探虚陵-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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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司函此处的金箔是从哪里得来?
柳归葬老奸巨猾,且性格谨慎,这般贵重物事,几乎由他性命换来,他必然会带在身上。可奇怪的是,我们在他尸体上根本搜不到金箔,当时我曾想过一个可能,那就是有人,从他身上将那份金箔给拿走了。
莫,莫非
司函见我盯着那金箔,讳莫如深道:“瑾儿,这东西你喜欢?你若喜欢,那便拿去好了。”
我定了定神,只是道:“这东西,你从何处得来?”
司函凉凉地道:“一个死人身上。”
我大惊:“从柳归葬身上?姑姑,你去过龙沟古城的么?”
司函抬了抬眼皮,冷笑道:“原来那不敬之人,叫柳归葬。”
我不可置信道:“你甚时候去过那里,拿到这份金箔的?”
司函道:“那地方我经常去瞧一瞧的,记不得是哪一次。”
“”
“怎么,瑾儿,就许你和你那女人去,不许我去的么?”
我勉力使自己镇定些,尽可能地用一种平稳的语调开口说话:“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当时废了许多周折,发生了许多事,好不容易才到达了那古城的地底下,你怎会怎会经常去瞧一瞧?你晓得,这不是走街坊串门,所以我觉得很奇怪。”
司函扶着下巴,轻嗤一声:“我觉得那里有意思,就时常去看一看而已。”
我皱了皱眉,靠在桌案处:“那你都看见了什么?”
司函冷道:“和你们瞧见的一样,一个荒废的古城而已,还能有什么。人死了,城没了,如是而已。”
她的脸色明显变了,似是我与她交谈之际,触到了她什么不愉快的地方。
我不语,重又开始盯着那金箔看,既激动,又不安。这种感觉很飘渺,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要是将这份金箔交给昆仑,那所有的金箔残片应是都全了罢。这样一来,昆仑也就可以圆满地将金箔拼凑出来,玉梭录的秘密,也终究可以得到一个揭晓了。
我能看出来,洛神与雨霖婞,应是分外渴求那传说中的玉梭录的。
相传玉梭录共分长生之卷,神农之卷,死亡之卷三卷,她们二人,到底想从玉梭录里获得什么呢?
她们也似古今帝王一般,想要那长生么?
很明显不可能。洛神之前明确表示了她偏偏不想长生不老,看她那态度,对长生之术显是轻视的。而雨霖婞同样也看不起长生之术,用她的话来说,这长生不过是个“劳什子东西。”
既然她们不想追求永生,而死亡之卷主要记载各种暗杀磨折的法门,邪气得很,她们更加不可能对此有兴趣,这么一来,就只剩下神农之卷符合了。
神农之卷是拿来医病的,洛神长期受寒疾折磨,若她想拿神农之卷来化解顽疾,倒还是说得过去。
可是雨霖婞,她要拿神农之卷做什么?
“瑾儿。”耳边传来一声轻唤。
我从揣测中回过了神,忙道:“何事,姑姑?”
司函深黑的眼看着我:“你盯着这金箔看了这许久,若是喜欢,便拿回去。”
我小心道:“可以么?”
司函道:“自然可以。”她唇角勾了一丝弧度,静了片刻,道:“不过瑾儿,你相信这上面说的,是真的么?我是说,玉梭录。”
我道:“我没见过,当然不晓得它的真假。但是这玉梭录自西周传下,一路在历史中辗转至今,许多帝王对此都深信不疑,楚王,汉武帝等苦苦追寻,我想该不是空穴来风的罢。而且,我我也见过长生不老的人,说明长生不假,所以我信它一半,不信一半。”
司函笑道:“玉梭录么,说白了也就是一本书,一本人写的书,没错,写书的那人,的确是将这玉梭录从西周一路传下至今,历史沉浮中,觊觎它的人,皆在苦苦寻觅。可是瑾儿,你要知道,人是会说谎的,写的东西,也会说谎,历史自然也会说谎。毕竟历史,是由人来书写的。”
我蹙了蹙眉:“姑姑,我不大懂你的意思。你是说,这金箔上所记载的玉梭录,俱都是个谎言?”
司函不屑道:“我可没说这话。玉梭录我没见过,但是我闲暇时分,常把玩这份残缺金箔,拼了又拼,大抵也看出了些门道来,上面除了三神器方面的描述,其余的,好似都是废话而已,没什么实质意义。瑾儿,我只是提醒你一下罢了。我知道你们为了这金箔的集齐,花费了许多心血,而且听颜儿说,你们也得到了三神器,此刻这三神器,该是在你师尊昆仑手中罢。”
她说到这,眸中冷光闪耀,我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姑姑,你不会是想”
司函笑道:“你怕什么,你怕我会做什么?”
我干笑道:“当然不怕。”
“那你这样防贼一般看着我。”
“不,我,我这是敬仰姑姑您。”
“瑾儿,你可真是个乖巧孩子。”
我不敢看她,开始背过手去,搓掌心的冷汗。
“放心罢。”司函站起来,手拍了拍我的肩头:“对于原本就是自个的东西,我是不会太过操心的。它本就是我的,迟早,也会回到我身边来,世间俗人,就算拿着,也是无用。毕竟,他们怎么懂呢,恩?瑾儿,你也一样。”
我在心底嘀咕,你当真好大口气,那三神器甚时候成你的东西了。
更重要的是,我也不是你的东西。
不过心里这般说着,面上却还是依旧保持着佯装镇定的微笑,不敢得罪。
接下来,我又旁敲侧击地和司函说了一阵子话,但是收获并不大。我发现她说话时,持有三种风格。第一种是很直接,比如:我说你是,你就是,闭嘴,别废话。
第二种就是模棱两可,神神叨叨,欲语还休,呸不对,是故放迷雾。
还有第三种,那她干脆就直接闭嘴了。
是以,综上三点,我最终从她身上,能捞到的线索,当真是少得可怜。不过即便是些许小微末,对我接下来的整个揣摩,还算颇有助益,更何况,我还拿到了金箔的最后一部分残片,算得上某种程度上的圆满。
因为浸浴药液是从下午未时开始,在此之前,我有充足休整时间,遂令十四帮我弄来笔墨纸砚,再支走一旁伺候的人,独自在桌旁写画起来。
要理顺这一切,我必须要静下心来,将我这一年中所见所闻,写画标注,有条不紊地进行梳理清晰,这样才会有一个更为明理的掌握与认知。类似这种,以往我曾做过多次,初初时分,因着掌握的线索太少,揣摩过程出现断层,疑问留存极多。直到后来,随着与洛神雨霖婞等人的探险深入,掌握渐多,许多断层与漏洞我都填补上去,那些疑问也相应地变得少了起来。
按照历史发展次序,所有曾有关联的这一切,该是最先从西周周穆王时期开始。
我便在白宣最上方,蘸上墨汁,提笔写下一个醒目的,“周”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02君提出来的一个小bug,关于姑姑称谓怀疑的,我觉得在理,会做下修改,是我没表达好
很小的细节而已,修改之后,不影响阅读。
219狂化()
玉梭录最早始于西周;只是不知由何方高人撰写另外作为三神器之一的冥幽环,亦是经由某位神秘男子的手,进献给了当时尚在八骏出游的周穆王;这之后,那男子与他同行的巨人好友,随周穆王一同返回王宫;王曾设宴款待,同时率领群臣祭祀冥幽环。
后来不知因何缘故,该男子却被穆王五马分尸;而那男子的随行友人,便是那位巨人,曾被穆王封赏将军之职;最终进入姑苏大周公主墓;随同大批木甲将士一起,守卫大周公主的魂灵安宁。直到最后,我们才发现那位巨人,竟也是由木头所造的机关人,胸膛里搁着一颗人心。
还有一个发现,那便是公主墓的冥殿后壁,竟捆缚了两个死去的金翅羽人。这羽人,十有,便是洛神口中所指的若繇人。
而在公主墓里,最大的一个谜,便是我为何会晕倒在墓中的青铜巨门外面。我在那做什么?我自己去的?还是另有其人带我去的?我那时手里捏着狴犴玉簪,而玉簪恰巧是青铜巨门的钥匙,门锁又是阴阳锁,这就不清楚我当时到底是要开门进去,还是要开门出来。
另外,我背上的封针,到底是何人下的手?
我皱了皱眉,心蓦地有些乱,只得定了定神,在纸上依次写下穆王,神秘男子,木甲巨人,玉梭录,冥幽环,狴犴玉钥,金翅羽人,大周公主,姑苏公主墓这几处关键。
又用朱砂笔在公主墓旁画了个小圈,一旁引注:我。
接下来便是战国。
战国时期,楚王景绯骏曾在一位高人的相助之下,完成了玉梭录的搜集,将玉梭录雕琢刻在一件金缕衣上,赠给他最为宠爱的妃子,这也是楚王妃墓里金箔流出的由来。
当然,在楚王妃墓里,也有一个极大的迷,那便是为何洛神仅仅出示了那半枚红鲤玉佩,楚王妃便会轻易放过我们,并将装有天命镜的翡翠玉盒拿给洛神。
要知道楚王妃可是从战国一直存活至今的人,不,这么算起来,她,她该不算是个“人”了罢。这红鲤玉佩怎会这般奇异,竟令她将天命镜双手奉上,同时还将那另外半枚配对的红鲤玉佩,交给洛神。
隔着衣料,摸了摸原本属于洛神的那半枚红鲤,我提笔写下:楚王,楚王妃,高人,棺中女人影儿,红鲤玉佩,天命镜,金箔,楚王妃墓。
用朱砂笔在后面引注:洛神。
看着纸上鲜红的“洛神”二字,我不由发了会怔。
就算我这般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这两字,也不能将洛神给瞧出来。要是她此刻在我身边多好,她那般聪明,定可提点我许多,我也不用一人孤零零地来面对了。
来回想着,只觉心烦意乱,临到后头,我几乎想要摔笔,好歹堪堪忍住,接着往下罗列关键。
在这之后,就到了汉朝的武帝时期。
那武帝的茂陵我们根本就没去过,这部分的线索全是自七叔那里听来的,再加上洛神的些微补充,大约了解到武帝追求长生,寻到了自周穆王时期便销声匿迹的冥幽环,将其奉在自己的茂陵之中。这里面也有个关键人物,那就是淮阳子,当年是由淮阳子代替东方朔出任武帝监陵,为武帝谋划陵中一切,包括在其中安置三尸神蛊的蛊卵。
汉武帝,淮阳子,东方朔,冥幽环,三尸神蛊,武帝茂陵。
我想了想,突然鬼使神差地在这些关键后头画了个圈,多加了一个红字批注:洛神。
看了一会,觉得不妥,矛盾之下,又用朱砂笔将批注在汉朝的“洛神”二字,给涂抹了去。
提笔往下,遂到了本朝。
与之前罗列这一切有关联的人,便是雨霖婞的爹爹雨幕声,以及随同雨幕声一起倒斗的七叔那五师兄弟。他们将冥幽环从武帝茂陵中带了出来,未料中途雨幕声作假使诈,骗走独吞了冥幽环,冥幽环随之入墨银谷。可惜雨幕声因沾染三尸神蛊而病死,成蛊母宿主,最终冥幽环随雨幕声一起,葬入墨银谷的雪山陵墓底之下。
雨幕声,七叔,二伯,四伯,冥幽环,三尸神蛊。
这回提笔,我在其后写下批注:雨霖婞。
最后想到的是龙沟古城,因着柳归葬是汉朝景帝时期的倒斗大家,他生前最后的踏足之地,便是龙沟古城,那龙沟古城毋庸置疑,定是存在于汉朝武帝之前了。只是古城里都是些残垣断壁,纵然看到些许花纹,也似十分古老,猜不出具体年代,不过我还是猜测性地在白宣纸上所列的“战国”,“汉”中间,又增添了龙沟古城一条。
龙沟古城其实很简单,如同司函所说,不过一座荒废的死亡之城罢了。但是它带给我的震撼,却是最大。
龙沟古城地底下有个看似避难的场所,深处藏着一个石室,柳归葬死在里头,而那石室所置的石棺中,居然有个与我极其相似的女人,躺在其中。那女人的身体下面,掩藏着作为三器之一的,地煞剑。
与我相似的女人,柳归葬,地煞剑,龙沟古城。
其后红笔批注:我。
回想司函之前道她也曾去过古城,自柳归葬尸身上,搜回了被柳归葬盗走的最后部分金箔残片,我又用红笔在古城后面批注了两字:司函。
我看着白宣纸上密密麻麻,红黑罗列的条条关键线索,又在后面用朱砂笔增添了两个人,姽稚和尹墨寒。
这两个阴魂不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