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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尸说腥语-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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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望着他们将那个东西从床底慢慢慢慢地抽出来。
  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单纯的紧张,我的指甲一瞬间都冒了出来,那如刀锋一般尖利的指甲深深地扎进窗台的木头纹理中,发出意味不明的嘶鸣。
  两个警察望着手中的东西,神色阴郁地面面相觑。
  …
  我站在阴暗的灵堂前,望着晃动的白幡和挽联,默默地发着呆。
  他就无声无息地躺在我旁边,清瘦的面孔,苍白的脸色,紧抿的嘴唇,和活着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差别。
  “节哀顺变。”
  沉重的哀乐中,我听到了一个清晰的声音。
  我转过有些僵硬的脖子,忍受着嘎吱嘎吱作痛的颈椎,抬眼望过去。
  那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
  不知道是不是近来太累了,我一时竟然想不起,他们是什么人。
  揉了揉跳痛的太阳穴,我低声说:“请问是……”
  “我们是范思文的父母。”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的老人这样答道。
  我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一般,头猛地晕了晕,连呼吸也变得有些费力。
  一定是最近太累了。
  “原来是范老师的父母。”
  阿健说得没错,他们果然来了,可是,为什么……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问,脸上皱纹斑驳的老人吞吞吐吐道:“怎么说呢,令弟在生前……”
  他说到这,停了一下,悲伤地望了一眼沉睡在棺木中的他,而后声音有些抑制不住地颤抖。
  “十几年来,他给了我们很多照顾。”
  我无言地望向了那孩子略显凹陷的眼眶,“是吗。”
  范妈妈忍不住用手帕抹了抹眼泪,期期艾艾地握住了我的手。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勉强压下了想收回手的本能。
  她的手有着薄薄的茧,温暖而干燥。干燥的感觉在这大风大雨的天气里,显得弥足珍贵,兴许因为这个,我一下子就放松了。她摩挲着我的手面,感觉痒酥酥的,倒不算讨厌。
  “我们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他,还有感谢你……”眼泪从她有些浑浊的眼眶里流出来,落在我的手面上。
  我猛地一缩。她有些尴尬地看着我,放开了手,那神情简直就好像我做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
  我深鞠了一躬,想要化解这气氛。
  “谢谢你们能来,他一定很高兴。”
  三人的视线同时都转向了他,在花团锦簇中,他的脸显得更加的憔悴惨白,好像劣质的脆弱瓷器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那孩子朝我勾起了嘴角。
  这种感觉,让我的胃里无声地翻腾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天里,我觉得自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那抹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容如同刻在我脑子里一样,不管我在做什么,那股凉气都如影随形。
  以至于最后阿健是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的,我都无从得知。直到一股浓烈的烟味传来,我才稍微清醒了一些,意识到他来了。
  “醒了?”
  “什么?”我痛苦地揉着太阳穴,最近四肢无力的感觉越来越严重。
  难道是生病了?我在心里默默地想。
  “你刚才看起来个好像在睁着眼睛睡觉一样。”他弹了弹烟灰,咳了一声。
  我皱眉望了他一眼,“你少抽点。”
  “怎么,医学院的毕业生要来教育我吸烟有害健康了?”他的口气满满的都是揶揄。
  “你什么时候能停止讽刺我?”我很无奈。
  他耸耸肩,似乎说了句“恕难从命”,不过我没大听清。
  “你见过范老师父母了?”
  我点点头,“见过了。”
  “他们为什么会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阿健对他们很在意。
  “说是受了那孩子的照顾。”
  阿健摆出了一副“原来如此”的脸,又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个东西递给我,“喏,尝尝。”
  我侧头望了望他手中的东西。那是一个苹果,鲜红鲜红的。
  用“鲜红”这个形容词形容苹果,实在是不太平常。但是这个苹果,我真的不得不用这个词来形容它,因为它真的是红得诡异,就如同是白雪公主里那位恶毒的皇后做出的毒苹果,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很美,却又很恐怖。
  这是我对这个苹果的全部印象。
  “为什么给我这个?”
  我有点不太理解他给我苹果的意思。
  大概是我踌躇的神态让他误会了吧,阿健撇了撇嘴,不满地把苹果收回来,“咔嚓”咬了一口。苹果露出里头乳白色的果肉,衬着红得说钠ぃ侨庀缘糜任亩嘀拭馈�
  “喏,这下不怕有毒了吧?”他开玩笑般地说着,把苹果硬塞到了我手里。
  为了不然他失望,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苹果啃了起来。味道很不错,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享受。
  “好吃吧?”
  他嘴里的苹果已经吃完了,口齿格外清晰。
  “嗯,谢谢,在这镇上居然能买到这么好的东西,真挺不容易的。”不是我对家乡不尊敬,是我们这个地方真的很不怎么样,说是一个镇,其实不过是有了几栋矮楼房和无数农田平房的农村罢了。
  “这个不是买的。”阿健侧头看着我啃苹果的样子,心情好像很不错。
  “那是哪里来的?”
  趁着苹果没被我啃光,我又仔细端详了它一下。真的是很红。
  “我摘的。”
  “摘的?”
  “嗯。”他愉快地点点头。
  “我们这,有人种苹果树吗?”
  “那倒是没有。”
  我也记得没有,而且我这几天在附近转悠了一大圈,也没见过任何类似于苹果树的东西,那这苹果……
  “后山断崖附近,有块地特别特别肥沃,那上头不知道被谁栽了棵洋品种的苹果树,长出的果子就像这样,又红又甜……”
  “呕……”
  我的喉咙和胃骤然紧缩,一股无以名状的骚动从我的胃里升腾起来,我觉得那可怜的器官好像一瞬间被无形的手扭曲成了匪夷所思的形状,一阵阵的恶心和疼痛顺着我的食道,一直冲向我的嘴,牙关完全失守,胃里腐烂程度不同的食物好似要从木马里冲出来屠杀特洛伊城一般,争先恐后地喷出来。
  大雨仍在继续,雨水毫不留情地砸在我探出门廊的身体上,湿淋淋的头发贴在头皮上,冰凉又沉重。
  好恶心。
  苹果也恶心,雨也恶心。
  所有的一切都太恶心了。
  我不停不停地吐着,像是要把内脏都吐出来一样没完没了,鼻腔里全都是呕吐物的酸味,我好像吐得更凶了。
  这种烧灼又恶心的感觉,太熟悉了。
  远远看去,还剩一口的果核突兀地躺在雨水和污泥中,寂静,安详。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看得过眼就收藏一下吧。。不定期更新一个完整的昂。。

  ☆、第十一章   猫(六)

  啪。
  一声短促又干脆的声音在黑暗的房间响起。紧接着,房间便一下子亮堂起来。
  我眯起因为瞳孔骤然收缩而不适的眼睛,望向门口。
  年轻警察的手缓缓地落下,没出声。他和他旁边的中年警察一样板着脸,一丝表情都没有。这个神情,是紧张。
  “嗬!”
  有人发出如同脖子被掐住般的声音,那声音嘶哑又干涩,很难听。
  “我们昨天就发现了这个,一直埋伏着等主人出现。终于,你出现了。”
  中年警察的口气不急不躁,听起来却分外有压迫感。
  那女人的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的脸色如同上了一层蜡,暗淡又惨白,半张着的嘴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用力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的病人。
  愚蠢的女人。丑得就像一条快要死的鱼。
  我默默地想。
  “你……你们……”
  她嘴唇颤抖,眼睛在两个警察的脸上来回扫视,把手中的箱子抱得更紧,就好像要把那东西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我还真没想过,那东西会是你的。”中年警察说。
  她的表情愚蠢得可笑。我强忍着笑出声的冲动。
  箱子被抱得更紧了,我怀疑她的肋骨都被挤得生疼,可她好像毫无知觉一样,一个劲地使劲抱那东西,眼里满是戒备和警惕。
  两个警察皱着眉头对视了一眼。
  “放开那个箱子,里面的东西已经不在了。”年轻警察说道。
  女人的身体猛地一震,紧绷地摇头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
  她颤抖着,手忙脚乱地打开盒子。
  从我的角度看不到里头,但是从她的表情,我可以清楚知道,这两个警察并没有说谎。
  她的瞳孔一下子缩起起来。和猫不同,这对人来说,是很强烈的反应。
  “还给我,还给我……”
  她猛地站起身朝两人冲过去,脸上的表情近乎癫狂。那盒子被她的脚踢中,嘭地落在了地上。我的耳朵捕捉到极轻的一声“咔嚓”声,就好像是玻璃裂开的声音。
  在我还是疑心自己听错的时候,房子里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了一股刺鼻的气味,那气味就好像是有人用剪刀直直捅进鼻孔一般,让我的大脑瞬间就开始剧烈地疼起来。
  “嘶……”
  年轻警察倒吸了一口冷气,望着自己血淋淋的手背,那里有清清楚楚的五道痕迹。
  女人目光浑浊,还想再冲上去,却没注意后边的中年警察,那警察面不改色,利落地拿出手铐,连眼都没眨一下,一下就将她控制住了。
  这时,迟钝又愚蠢的三人才终于闻到了异味。
  三人同时耸了耸鼻子,当中年警察看到盒子几乎被浸透时,脸色一变,皱着眉冲到窗边,也不顾外头正在下雨了,猛地就把窗户一开到底。
  雨被风卷着刮进来,落在原本干燥温暖的窗台上,像一个个浅浅的霉斑。窗帘曳曳摇动,优雅而美丽,似乎完全没有被这紧张的气氛和难闻的气味影响。
  不知道是因为开窗,还是因为这味道,那女人混沌的眼睛慢慢地恢复了清明,她没有挣扎,也没说话,而是慢慢地,慢慢地望向了盒子的方向。
  中年警察顺着她眼睛的方向,也跟着望了过去。
  那里除了被浸透的盒子和裂开大口子的广口玻璃瓶,什么也没有。
  她望着它,浅浅地笑了,就如同是约会时等到了自己迟到的恋人一般,甜蜜又美丽。
  “那里面的是谁的手指头?”中年警察问道。
  她充耳不闻。
  “他是你杀的?”
  她还是充耳不闻,只是望着那盒子傻笑。
  “法医说手指头至少被泡了有十来年了,十几年前你就杀过人了?”
  她的眼里除了那个盒子,什么都没有。
  中年警察问到这,叹了口气,对旁边的年轻人使了使眼色。
  年轻人点点头,上前扶起了瘫倒在地的她,而中年人则小心翼翼地捡起了落在地上的盒子。
  就在这时,原本恢复平静的女人却突然又开始发狂,她一边嘶吼着,一边扭动着身子,试图从年轻人手中挣脱开来。
  她伸长着脖子,上头的青筋如同一条条被剥了皮的蛇。
  “小偷,你是个小偷,就跟那个男人一样,小偷,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她的眼神忽地转向了我的方向,嘴角尽最大可能地咧开。
  疯女人,真是让人不寒而栗。我想。
  年轻警察龇着牙,似乎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她控制住,就在这连拖带拽中,他们的声音渐渐远离。而我,也终于迈着悠闲的步子从门后走出来,后脚一蹬,我轻松跃上了窗台。
  站在窗台上,我俯瞰着雨中的城市。雨水穿透了猫的身体,直直地落在窗台上。
  模模糊糊中,我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坐在窗台上,两条腿自在地摇晃着,惬意地伸手摸了摸旁边的黑猫。他的身体如同包裹在一团雾气里,摸起来有些潮湿,却很温柔。
  “呼,还是原来的样子好啊。”
  他昂头看了我一眼,没吭声。
  我知道,那眼神的意思是,愚蠢的人类。这反应,是真的黑猫。
  我不以为然地笑,“话说我真的很冤啊,本来以为找到一个不错的女朋友,没想到……”苦笑着摇摇头。
  “喵。”
  你可真是背运啊。这次是范老师。
  我挠了挠鼻子,“是啊。”
  我才最背好不好,莫名其妙。这次是那个从断崖上掉下去的男孩。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一起在黑猫身体里的这么久,我一直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那种事无所谓。黑猫用后脚挠了挠耳朵,这是那男孩儿的反应。
  范老师:说起来,可能都是因为我。
  “范老师你可把他害惨了……”我咧着嘴角揶揄,这个“他”当然是指那个被推下山的男孩儿,听说他的骨头和内脏都碎成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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