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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尸说腥语-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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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肩膀上,在黑色短袖上形成了星星点点的深色阴影。
  他走过来,如同上学的时候一样,亲热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辛苦了。”
  我无力地动了动嘴角,继续朝厨房的方向走去,他跟在我的身后,一眼不发。前厅的哀乐隐隐地传到耳朵里,让我的身体仿佛困在一团不见天日的蛛丝里一样,又憋闷又沉重。
  手脚都不听使唤。
  那家伙,已经不在了。
  虽然偶尔觉得少了个负担,可大多数时候,还是难过到不行。
  毕竟,他还是我弟弟。
  “刚才我来的时候,遇到了范老师的父母。”阿健似乎没细心到能体谅我心情的地步;随意地跟我搭着话。
  我脚步一停,直直地望向他,“范老师?”
  阿健差点撞上我的背,好不容易刹住了,伞上的雨水却溅了我一身。那水滴似乎有意识一般,倏地穿透了我的丧服,触碰到了我的皮肤。
  真奇怪,骨头里头都冒出寒意了。
  一瞬间,我甚至怀疑这究竟是不是夏天。不过下一刻,我就清楚地听到了不远处农田里交响乐团一般气势磅礴的蛙鸣。那声音此起彼伏,我想,这是那些正蹲在水田埂边的快活青蛙,在唱着歌感慨好时节呢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想笑。
  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吧,而且在这气氛诡异的镇子,谁都免不了有些杯弓蛇影。
  “喂,你该不会不记得范老师了吧?”
  阿健似乎对我的突然停住发了些牢骚,但正在走神的我并未发觉,回过神来时,就听到他不满地嘟囔了这么一句。
  “范老师吗?”
  我的思绪蓦地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经纬分明的麦田,迎风翻腾的绿浪,暖风白云的晴天,还有蓝得让人心慌的半透明天空。空气里洋溢着混合的草木香,嬉笑着的孩子在乡间小道上愉快地奔跑,他们脸上的汗迎着阳光,如同暮野的清澈露珠。
  “喂,真不记得了?”阿健对我近来的精神恍惚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六年级时候的班主任啊,一个从城里来的大学生。啊……你的记性可真叫人无语,明明那时候喜欢人家喜欢的要命,还恶心巴拉地说手指真的是太美太温柔了,而且为了隔壁班男生说了一句老师的坏话还跟人干架了呢。这么激烈的事情,你居然都不记得了,也太叫人寒心了!”
  望着阿健埋怨的脸,我尴尬地动了动嘴角,“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你这个人,可真叫人寒心啊。”他口中啧啧有声。
  我没反驳,却反问他:“范老师的父母来葬礼了?”
  “嗯。”
  雨似乎骤然下大了,混乱的雨点不遗余力地打在我俩的伞面上,好似是鼓槌敲在鼓面上一般,震得人耳膜都麻麻痒痒的。
  我低头望了一眼自己湿了半截的脚,快速地冲进了廊檐下,阿健二话不说,也跟了过来。
  “这雨真烦人啊……”他望着白茫茫的天自言自语。
  雨沿着屋顶的斜坡涓涓地流下,在廊下形成了一个不怎么美观的微型瀑布,水滴争先恐后地落在泥土地上,敲打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水洼。
  “他们为什么会来?”我一边拍着肩膀上的雨,一边问阿健。
  他皱皱眉,“不知道,大概是……”他歪着头,似乎在想着合理的解释,不过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只能咂嘴说着“不知道。”
  我有点失望,但是更多的是好奇。
  到底是为什么,他们回来那孩子的葬礼呢,明明就是毫不相干的人啊……
  “不过,话说当时范老师的失踪掀起了不小的风浪吧?”阿健望着迷迷蒙蒙的雨幕,一边伸手等着房檐上的落雨玩,一边说。
  “你这么一说,好像有点印象了。”
  我的侧脸忽地一凉,好像是阿健瞥了我一眼,但当我望过去时,他却是一副始终望着天空发呆的样子,甚至还转头问我:“怎么了?”
  “没什么。”
  我最近果然有些奇怪。
  “一个好端端的成年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说来还真有点毛骨悚然呢。”阿健说着,夸张地抖了抖肩膀。
  “是吗。”
  说起来,比起那个凭空失踪了的人,那时候,还是那个孩子的死更让人毛骨悚然吧。事实上,那根本就是具让我都不知道应不应该称作尸体的东西。
  每每想起那不知道被乌鸦还是别的什么衔出来的眼球,露出的暗红色牙龈和残缺不全的牙齿,还有拖了足足有十米的青绿色肠子,我都能感受那从脊椎窜上来的缕缕寒意。
  露出体外的内脏就像是某种冷血动物褪下的皮一般,冰冷,没有光泽,带着腐烂的气味。如一条生锈长苔的怂矗窃粲谒钠鞴僖恢蓖系轿业慕畔隆�
  不知道是不是感官刺激太过强烈,那时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在想,人的肠子到底能有多长?听说那东西不像皮肉,关于疼痛的神经并不发达,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
  当意识到自己在想这些事的时候,我已经瘫倒在地上,狂吐不止。
  胃好像被人彻底地翻了个身,浑浊的胃液和来不及被消化的食物混合着,一股脑地冲出我的嗓子眼,那些东西不再如吃下去的时候那般美好,而成了一团污秽的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我似乎吐得更凶了。
  想起那时,我的嗓子就想被火烧一般,刺刺地发疼。我想,那是胃液烧灼的后遗症。
  那孩子是自杀的,警察说,他失足从猫神庙后头的断崖掉了下去。
  场景是这样的——
  他嬉皮笑脸地站在崖边,不以为然地往下张望。盘旋而上的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他旧旧的校服短袖如招魂幡一般乱抖。
  然后,不知怎么的,他脚下猛地一滑,本来漫不经心的脸色骤然变成了骇人的青。他目眦瞠裂,一边大叫,一边张牙舞爪地挣扎。
  剧烈的风从他身体的每个缝隙穿过去,他只能像个破烂的风筝一样,从天空直直地坠落。不幸运的他撞到了突出的树枝上,急速的下降速度让那粗钝的枝桠猛然变成了锋利的刀子。哗,肠穿肚烂。
  最后,嘭一声落地,骨头内脏碎作了一团,什么都分不清了。
  红黑色的血从他身体的每个孔流出来,染红了石堆和沙地,如一副拙劣的涂鸦。
  我的喉咙又开始发痒。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强迫自己专注地望向了雨。这样的下雨天,世界简直就像是电视机泛起了雪花一样嘛。
  “啪!”
  一声清脆的打火声响起。
  我转头望向阿健,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手中孱弱的火苗与吹进来的雨星缠斗了一瞬,忽地落败熄灭了。湿哒哒的煤气味飘过来,我皱了皱鼻子。
  “啪!”
  他又试了一下,嘴边的烟迅速地凑了过去。烟草顿时散发出了强烈的气味,香烟的一头闪闪烁烁。他心满意足地猛吸了一口,示威般地对着雨吹出了一个扭曲的圈。从我的角度看过去,那就像一张挤压变形的脸孔。
  他侧了侧脸,对我示意。
  我摇头谢绝。
  他似乎不怎么遗憾,自顾自地抽了起来。
  雨又突然大了起来,雨点络绎不绝地砸在屋顶的青瓦上,发出低沉又喑哑的声音,就好像是窄窄的巷子里,有人拿着竹竿在敲击墙壁。不远处的电线杆有些歪斜,在这样淋漓尽致的大雨中,电线摇晃得让人心惊胆战的。
  “范老师的父母……”
  阿健突然开了口。话说半截,却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我转头望去,他的脸有一半隐在迷蒙的烟雾里。
  “你不好奇他们为什么来吗?”
  “老实说,有点。”
  “你真的不记得范老师了?”
  他突然转过头,由于转得太猛,我吓了一跳。
  虽说这话是要问我的,但是实际上,他并没有给我答话的机会。
  “范老师失踪的那个晚上,我来找过你。”
  我一愣,似懂非懂地望向他,“是吗?”
  他眸光骤然冷了许多,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是啊,不过你不在家。”
  我不置可否。
  “你弟弟也不在。”
  他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
  “是嘛。”
  “嗯。”阿健重重点头。
  我原本以为,他会一直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可是没想到,说到这里,他却猛吸了一口烟,突然转了话头。
  “说起来,你为什么没去当医生,你不是读了医学院吗?”
  “医生不太适合我。”
  这个答案似乎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快速地眨着眼睛,看起来是大吃了一惊。
  我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怎么这个反应?”
  他撇撇嘴,“没什么,只是有点意外而已。”
  “意外?”
  他转过头,视线视乎是落在了雨里,又似乎是落在了我不知道的地方。一眼看过去的时候,有点恍惚。
  “一个从小就会用福尔马林的人,居然说不适合当医生,难道不令人意外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猫(五)

  “不是已经确定是自杀了嘛,还来现场干什么?”
  年轻人甩了甩手中满是雨水的伞,不满地嘟囔着,随手把伞扔在了门口,雨水从伞布上滑落,形成了一小片浅浅的水渍。
  “看看还没有遗漏的。”
  对于在这么糟糕的天气里出勤,中年警察似乎没什么怨言,他在门口的榻榻米上仔细地处理好鞋上的泥,这才走进了屋子。
  对于他此类行为,一旁的年轻警察心里想必是嗤之以鼻,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话说,邻居太太不是说他家有只猫么……”
  中年警察说到一半,突然被一个一惊一乍的声音打断了,“哦对了。”
  他一愣,转头望向声音的源头,“什么事这么慌张?吓我一跳。”
  猛然发声的年轻人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说:“忘了告诉你了,邻居太太死了。”
  “死了?”
  “嗯。”年轻警察老气横秋地点点头,驼着背走了进来,“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咔哒。”
  我听到防盗门自动上锁的声音。
  实在是太吵了。
  雨声也吵,说话声也吵。我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共鸣箱,到处都充斥着振聋发聩的声音,让我不得安宁。
  想到这,我在窗台上慵懒地伸展了身子,蔫蔫地趴着用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窗玻璃。外头的雨下得没完没了,我侧过头,透过起雾的玻璃望向外头。
  雨丝好似被无形的筛子过滤了一般,呈现出了规律而冷漠的针型,又细又绵密的雨练成了一张密密匝匝的网,乌沉沉地罩在城市的上方,让所有的生物都好像透不过气来似的。
  穷凶极恶的积雨云缠裹在一起,如一头蛰伏的猛兽一般,对着芸芸众生发出愤怒而压抑的嘶吼。
  我闻着空气里越来越强烈的霉味,皱了皱鼻子。
  猫比人看得更远,听得更清。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好事。
  “怎么死的?”
  听到外头的谈话声,我的耳朵反射性地动了动。
  “脑溢血,上年纪的人真是危险啊,死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找上门了。”年轻警察感慨着,声音越来越近。
  我冷哼了一声。
  脑溢血吗?
  我又哼了一声。
  那真是个烦人的老太婆。从以前开始,她就一直造我的谣,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她。
  这么一来,真是清静不少啊。
  “可是说起来,这家还真不像养猫的人家。”
  两个警察你一言我一语地进了卧室,我忍不住看向了床上的粉笔标记。
  “也是,猫粮猫砂,什么都没有。”
  中年警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别说那些了,连根猫毛都没有。”
  “会不会是旁边的老太太年纪大了糊涂了啊?”
  中年人发出了一声类似从肺里挤压出来的声音,没回答这个问题,倒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双手套递给他,接着就自顾自地翻看了起来。
  真是愚蠢的人。
  我瞄了他们一眼,转过头,将实现重新投到了雨幕中。
  真是吵啊。
  “头儿,过来过来!”
  因为那声音太过突然,我被灵敏的反射神经操控着,不自觉地一下将头转向了他们的方向。窗户缝隙里溜进来几丝微风,吹得窗帘渺渺飘摇,透过摇摇晃晃的厚重布料,我望向了他们。
  我想,如果现在他们猛然转头,一定会我热烈的目光吓一跳的。
  他们发现了……
  他们居然发现了……
  我的心猛烈地跳起来,就如同是被禁锢的暴躁野兽一般,它上窜下跳地想要冲出牢笼。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我紧绷着身体,望着他们将那个东西从床底慢慢慢慢地抽出来。
  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单纯的紧张,我的指甲一瞬间都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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