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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重整山河-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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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中,韩菲儿一言未发,这时看到莫降面露痛苦的表情,偷偷伸出手来,悄悄握住了莫降的手掌。
掌心传来的一丝温暖循臂而上,趟进莫降的心里,让他稍微恢复了些冷静,他深吸一口气,盯着托克托的眼睛道:“我值得你如此相救么?你就不怕引起别人的猜疑?”
“别人?什么人?朝廷其他重臣么?他们也配?”托克托冷笑一声,表情极为不屑,却也没说那些人如何不堪,他只是昂起头道:“我托克托的对手,只有这天!”
莫降知道托克托要表达些什么:如今,大乾朝朝堂腐败,神州大地民变四起,黄金帝国暮气沉沉,眼看着大厦将倾,但托克托立志要做那逆天行事之人,他要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挽大厦于既倒——从根本上来说,托克托和莫降的目标是一致的,他们都是要扫尽这世上的污秽,让神州大地重换新颜……
可是,理想无异,就能同路么?
莫降不敢答应,也不想答应。
他现在已经完全想明白了,托克托今晚所做的一切,目的已经完全达到,表面上看,托克托是要救他,而实际上,托克托是要把他牢牢的攥在手心。
尽管托克托已经将他逼的无路可退,尽管背后就是万丈悬崖,但是他仍不打算屈服。他没有出声反抗,只因为今日他是败者。败者没有发言的资格,但是却有权保持沉默。
于是,莫降沉默着挺直了脊梁。
看到莫降如此反应,托克托不为人察的皱了皱眉,可那阴郁一闪即逝,他知道,他与莫降之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想要彻底战胜这个汉人书生,绝非一日之功。不过经过今日之时,托克托知道,自己距离最终的成功又近了一大步。
“阿丑。”托克托对莫降的称呼,又回到了往常,“我不求你今日就给我答复,但我希望,你能静下心来仔细想想——以你的智慧,很容易就能想明白其中得失,该如何选择,到时候也自会有答案了。现在,跟我出宫吧……”
说着,托克托转身。
转身的同时,他挥一挥衣袖,御膳房的吊灯因这个简单的动作而熄灭。
黑暗之中,莫降微微用力,捏了捏韩菲儿的小手,然后拉着她,跟在了托克托身后……
皇宫南部,太液池畔,墀山台顶。
高耸的台顶一片黑暗,散弹星光下,依稀可辨认出有两人迎风而立。
“七叔,你觉得这一次,我们胜了么?”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按照千仞鹰的说法,这一次是胜了。”被老者称作七叔之人的声音,竟然无比清亮,仿若一个少年。
“七叔,我们是不是太过纵容千仞鹰了?”老者接着问道。
“他心高气傲,素怀大志,且他是个凡事追求完美之人——我们若不给他充分的自由,他怎能翱翔千仞之高?我们若不信任他,又怎会给他千仞鹰的称号?”
那老者叹一口气道:“希望真如他所言,他这不救之救,真能一石三鸟——既能唤起陛下振作之意,又能让懈怠已久的侍卫亲军惊醒,还能让诸子之盟对莫降起疑……”老者顿了一顿问道:“七叔,这莫降对汉人如此重要,我们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我们要杀他很容易,但是要斩断他们的传承很难;我们要毁灭他的肉体也很简单,但是毁灭天下汉人的信仰却很难;我们杀他一人轻松,但要彻底将汉人皇族血统从这个世界上抹杀却很难……”
“汉皇之血,真的很可怕么?”
“汉皇之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流淌在血液中,不屈不挠的精神——传说,那精神继承于刑天,虽死犹战的刑天呵……”




第41章 一梦之变
一行三人,装束各不相同,脸上表情也是迥异,三人也不交谈,只是低头赶路,显然各怀心事。
尽管一路之上不断有人观瞧打量,但却没人上前询问——不为别的,只因头前引路之人,乃当朝枢密副使,传闻中即将拜相的皇帝近臣——托克托。
有托克托在前领路,三人出宫之行异常顺利,幽长曲折的出宫之路,完全经不起脚步和沉默的消磨。
三人出西华门,便看到有一队车马在门外等候。
车马队伍前列,是全副武装的武士开路,手中提着灯笼上,分别用汉文和黄金族文写着——“相府”。
车队正中,是一座八抬大轿,轿子被众多卫士围的严严实实,透过人缝,依稀可看到轿顶有一块金牌,上刻“御赐”二字,表明着这轿子的来历。轿帘虽然垂着,但却有喝骂声从轿中传出,莫降用他有限的黄金族语依稀分辨出来,其中有“滚!不坐轿!不保护!不怕张凛!”等字眼——想来,那是一向轻视白狼的马札儿台老爷在发怒。
可是众人哪里肯依他,无论马札儿台怎样骂,众卫士仍是死死的围着轿子,不敢有丝毫懈怠。
轿子旁边,有一骑马之人,脸色很是难看——细细辨之,不是别人,正是右翼都指挥使,也先。
右翼都指挥使,正是宫中侍卫亲军的最高指挥官之一。今夜,也先一干手下,被张凛一人杀的溃不成军、鬼哭狼嚎——幸亏当时也先并不在场,否则的话,他非要阵前斩掉那个无能的百夫长,以消心头之恨!
想到那个百夫长,也先瞪了正汇入队伍的韩菲儿一眼,因为有兄长在旁,他才强忍怒气没有发作——只是心中暗暗发狠,日后,定让这女人好看。
似是感受到也先愤怒的目光,莫降稍稍移动身体,挡在了也先和韩菲儿之间。
这时,已经上马的托克托回头说道:“阿弟,陛下对侍卫亲军今夜的表现很不满意——要你在停职反省这段时间,做出一份可行的练兵章程来,由我呈送陛下,陛下觉得满意后,你才能官复原职。”
虽然恨兄长在众人面前揭他的伤疤,但也先还是瓮声瓮气的答道:“是!”而后,他将这队伍前后审视一遍,确认没什么异常后,才号令道:“回府!”
众人闻声开拔,莫降和韩菲儿则混在队伍中间,一言不发……
距离队伍末尾的宫墙拐角,乃是一个视觉死角,死角的阴影中,有两人在轻声交谈。
“张兄,这次我可被你害惨了。”说话之人,正是文逸——他确实曾回去找过莫降,但听到莫降的暗示后,本打算立刻回到自己家中,配合莫降的谎言演一出戏,不料又被张凛强强拉着一齐出了宫门——出宫之后,看到那个车马队伍,文逸才想起街坊中关于张凛要杀马札儿台的传言……
“真的被你害惨了。”文逸重复道。
张凛没有理他,只是沉声道:“三日之内,定要马札儿台血溅相府!”张凛声音虽然很轻,但却让人不敢轻视。
“你真的要杀马札儿台?你刚刚大闹皇宫,眼下相府的防卫肯定正要紧,现在刺杀,恐怕不妥吧。”文逸善意的提醒道——其实,他对于刺杀这一套作为一向嗤之以鼻。他心中明白,要推翻黄金族人的统治,收复汉人河山,仅仅杀几个人,是远远不够的——他同时也知道,这些道理,对张凛这个草莽英雄,说不明白。
张凛仍是不理文逸,转身便要离去。
文逸叹口气,知道他跟张凛说不明白的事情还有很多,不然今夜也不会被他拿枪抵着喉咙强逼着进宫,看着张凛那越走越远、孤单萧索的背影,文逸自言自语般说道:“若有一日能引兵征战,让你做个将军,也是不错的——只是,那一日,还有机会到来么……”
一国宰相,马札儿台的车马队伍,很顺利回到了相府。
早在车队回来之前,德木图便已差人将相府周围的灾民全部清走,所以,今夜归来,便无人围住马札儿台的轿子呱噪了。
人群中的莫降看的清楚,只是一日未见,德木图的脸便苍老了许多。也不知是什么缘故,他总感觉德木图望向他的目光怪怪的,似是诧异,又似是恍然,还有几分失望,总之,他从未见过如此复杂的眼神,复杂的难以言表。
莫降正沉思间,忽听托克托说道:“阿丑,这个你拿去。”
莫降转身,却见有一物事冲自己飞来,入手之后才发现——这是相府的腰牌,而且正是自己之前持有的那一块……接住那腰牌的刹那,莫降心不由得一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块腰牌早以随龙舟沉在太液池底,如今怎么又回到了托克托的手上?!难道说,自己登上龙舟之时,就已经被托克托盯上了?!难道说自己今日里所做的一切,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莫降心中大惊,恍惚之中,他只感觉有一只无形大手,牢牢的攥住了自己;恍惚之中,他已经分不清,今日发生的一切究竟是他个人的作为还是托克托一手操纵的迷局了……
正在他意识迷离之际,托克托的声音再次飘来:“有些东西丢了,还能找回来;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阿丑,这一次你可要小心,不能再丢了……”还未来得及想明白这句话的含义,莫降只觉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完全丧失意识之前,他隐约听到托克托的声音:“莫降今夜累了,就不用去值夜了……”
这一觉,莫降睡的很沉,也很累。
梦中的他,一直在奔跑,他翻过山岭,越过平原,跳过沟堑,一直来在天边,见到了擎天之柱。他尚未来得及休息,高耸的没有尽头的柱子忽然向他压来,在身体被完全压死之前,他看清了,那哪里是什么擎天之柱,分明就是五根手指——原来,他发疯般狂奔了这么久,却还是难以逃出某个人的手掌心……
莫降猛的坐了起来,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幅熟悉的场景——这是他的卧房,身边的一切,都再熟悉不过,莫降环视四周,只觉得熟悉之中,隐隐透着陌生。
韩菲儿就爬在床沿,此刻正抬起头来。
二人相互一看,目光正好对视。
韩菲儿呆了一呆,把刘海放下来,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而后淡淡说道:“你醒了?那我去睡了。”——她的声音里,也满是疲惫。
“我睡了多久?”莫降问。
“将近二十个时辰。”
莫降跳下床来,却发现自己早以换了衣衫,那身乞丐装束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平日里穿的奴仆短衣。
莫降还未来得及询问是谁替他换的衣服,韩菲儿早已起身向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你的匕首我先拿走了,我费了很大力气才从你手里夺来的——不知为何,即便睡着了,你攥它还是那么紧……”
“喂……”莫降再开口之时,韩菲儿已经出了房间。
莫降摇摇头,向门外走去。
有一人正在院中,不是别人,正是王维道。
“莫降,你真是威风的很啊!”王维道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话语之中,满是嘲讽。
说完,王维道也走了,临走之时,还狠狠朝地上吐了口吐沫。
莫降心中糊涂,真不知道自己哪里威风了,心说:“难不成,自己在宫中所为,还传到相府了?”
走出小院没几步,又有人迎了上来,这次,换成了管事拉图。
“莫降,你真是威风的很啊!”拉图的话同样云山雾绕般难以捉摸,只不过他的语气中,尽是崇拜和谄媚,与王维道全然不同。
“怎么回事?”莫降摸着脑袋问。
“无事,无事。”拉图嘿嘿笑着,一脸贱相,“大管事特命我来看看莫兄弟你醒了没有,若是醒了,便用些饭食,再去值夜吧;若是尚未休息够,大可再睡一夜……”
莫降抬手打断了拉图的话,可他还没来得及发问,拉图也转身走了。
怎么回事?怎么人们都这般奇怪?难不成我还在做梦?莫降伸手掐掐自己的大腿——疼——这不是梦……
他满心疑惑向伙食房走去,一路之上,只见众奴仆望向他的目光都极为怪异。更让莫降不解的是,原本与他关系尚可的几人,目光里尽是鄙夷,尤其是黑三,还使劲的向他吐了口口水,若不是莫降躲得快,这身刚换的衣衫,又要脏了……
莫降有心凑过去询问,可众人却像躲避瘟疫一般躲开,好似离莫降近了,就会脏了自己。莫降怔怔的站在原地,一股悲凉袭上心头,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自己睡了一觉,这世界就变了?
此时的他,尚未从闯宫失败的打击中挣扎出来,尚未理顺这两日里发生的一切事件的脉络,尚未想好以后该怎样去做,却突然遭遇这般对待,更是心乱如麻,一时竟呆在了当场。
莫降在院中戳着,晚风吹动他的长发,却吹不散心头的疑云。
这时,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靠过来,却也没有靠的太近,隔在三尺之外,望着莫降。
“管事流氓……”莫降声音苦涩,悲苦之情有感而发。
“不要叫我流……”刘芒并未将二人形成习惯的开场白说完,而是忽然住口,站在那里上下打量着莫降,像是在看个陌生人。
“究竟是怎么了?”莫降问着,往自己脸上摸去——除了稍稍肿起的脸颊外,一切如常,自己还是自己啊,可是众人,为何齐齐对自己变了态度?
“你不记得了?”刘芒怯生生的问。
“记得什么?”
“你……”刘芒犹豫着,犹豫着是不是要提醒莫降。
莫降往前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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