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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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雪歌的身后,单成和的心里忍不住有些好奇。
说真的,他一直都以为,那些传说里的精怪或者仙人,想要去什么地方,都不过是一个法诀的事情。可是没想到,他们却也是靠着一双脚,走到想去的地方的。
似乎是看出了单成和的想法,瞳瞳勾了勾唇角,仿佛随口似的说了一句:“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必须遵守一些规矩啊。”
曾经能够肆无忌惮地显露自己的能力的时代,早就已经过去了。
既然现在主宰世间的,是人类,那么,自然要按照人类的规矩来。
谁让人类是天道的宠儿呢?
听了瞳瞳的话,单成和有些似懂非懂的。不过他也没有深究的意思——虽然会好奇,但是他并没有那种非要追问到底的想法。
大概,这也是因为他的魂魄残缺不全的原因?
这么想着,单成和笑着轻轻地应了一声。
看到单成和的反应,瞳瞳瞥了他一眼,挑了挑眉,没有多说什么。
虽然单成和也挺有意思的,但是说真的,能和那个地方扯上关系的,除了去那里实现愿望的客人之外,又有哪个是简单的?
虽然瞳瞳现在还没有确认,雪歌所在的那间店铺,就是那个人以前所待的地方,但是,想来,能够和那个人那么相似,也没有别的可能性了吧?
——司魅。
双唇轻轻地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瞳瞳苦笑了一下,神色间带着些许暗淡。
真是可怕的规则的,连吐露那个人的名字,都做不到。
明明,她还是这个世间最为强大的存在之一呢。
因为三个人中有两个人的心思,都没有放在孙盼雪的身上,所以等他们磨磨蹭蹭地来到偏厅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了。
看着那倒在血泊中的男子,单成和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一丝惊讶。
他没有想到,孙盼雪的行动会这么迅速而干脆。
在单成和想来,无论张学义曾经对孙盼雪做过什么,毕竟他曾经是她的至亲之人。真到了那个时候,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下手呢?
“其实只要下定了决心,杀人并不是多难的事情,不是吗?”看了看脸上还带着些许震惊和慌乱的神色的张学义,瞳瞳挑了挑眉头,朝着正被母亲搂在怀里,温声安慰的孙盼雪看去。
眼前的场景,说起来也是挺可笑的。
明明那么大一个人躺在血泊里,却没有一个人去在意。而动手杀了人,身上甚至还溅到了血迹的人,却被人搂在怀里,好声好气地安慰着。
甚至于,在听了孙盼雪的叙述之后,那已经有些上了年纪的孙老爷,还站起来狠狠地踢了张学义的尸体一脚,嘴里还恨声说着:“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嫁给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看着孙老爷那义愤填膺的表情,瞳瞳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还真是一个爱女心切的老人家呢!”
明明是赞叹的话语,却硬是被瞳瞳给说出了几分怪异的感觉。
单成和的眉头忍不住皱了皱,朝孙老爷看去。
他很能理解孙老爷现在的心情,但毕竟死者为大,孙老爷的行为,他终究是不认同的。
而一旁的雪歌,则在扫视了偏厅一圈之后,走到一个角落里,蹲了下来。
蹲了下来……蹲了下来?!
看着雪歌那一脸面无表情地蹲在角落里,好整以暇地准备看戏的样子,单成和忍不住愣了一下,心里有一种……微妙的崩坏感。
就好像看到一个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突然做出了掏鼻孔这种不雅的事情一样。
……总觉得,雪歌这么多天来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突然就崩坏了。
反倒是瞳瞳,在看到雪歌的动作之后,眼睛顿时一亮,马上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一起蹲了下来。在看到单成和还站在原地的时候,还伸手朝他招了招手。
不知道为什么,单成和突然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忧伤。
“雪儿啊,真是苦了你了……”眉山眼角都带着风霜的老妇人抓着孙盼雪的手,轻轻地摩挲着,眼中是后悔,悲痛,以及自责,“如果我们能早些看出那张学义的……”
话说到一半,却是说不下去,伸手抹起眼泪来了。
“娘,是女儿眼瞎,才会看上这么个东西……”能够再次和自己的亲人相见,孙盼雪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本该是十分感人的场景——如果忽视那没有人理会的尸体,以及蹲在角落里看戏的三个人的话。
“呀,这孙盼雪她娘长得挺好看的,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美人吧?”一边看戏,瞳瞳还一边不停地点评着,“不过也是,不然也不能占着正室的位置这么多年了。”
这孙老爷可不像张学义,一辈子就只有孙盼雪这么一个女人——真的是一辈子。
而能够那么牢牢地抓住孙老爷的心,除了生下了孙盼雪这个女儿之外,孙老夫人那张脸,肯定也是功不可没的。
“孙盼雪长得和她娘挺像啊,你看那眼睛,那鼻子,和孙老爷倒是不怎么像……”
看着瞳瞳完全没有一点偷…窥的自觉,不停地对那边的三人做着点评,单成和忍不住觉得有些头疼。
虽然知道不管他们怎么闹腾,那边的三个人都不可能听到一点动静,但这种感觉,实在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哎,我说,那个孙老爷的脸色是不是难看得有点过分了?”突然,瞳瞳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听到这话,单成和也忍不住朝孙老爷看去。
除了刚才狠狠地骂了张学义一句以后,孙老爷一直都沉着脸没有开口,那脸色黑得,简直都能够滴出水来。
在得知自己的女儿暗地里被夫婿给害了,作为父亲,露出这样的表情确实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但是,既然现在孙盼雪没事——她并没有将自己已经死去的事情告诉二老——而且张学义已经死了,他难道不应该为自己的女儿没事,而感到高兴吗?
但是孙老爷的神色间,却丝毫没有类似的情绪,只有深不见底的阴沉。但是在孙老夫人和孙盼雪看过来的时候,他的脸上却又会立马挂上慈爱的笑容,没有一点不正常的地方。
看到孙老爷的样子,本就觉得这件事情里面有蹊跷的单成和,顿时觉得更加不对劲了。但是无论他如何想,都猜不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孙老爷并不高兴自己的女儿没事?这怎么可能呢?
为自己完全没有理由的想法而感到好笑,单成和摇了摇头,继续安静地……蹲在角落。
而就在这时候,一直沉默着的雪歌,却突然开口了:“他当然会觉得不高兴。”
“什么?”雪歌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单成和不由地一愣。因为自己刚刚的想法,他一下子有点不能确定,雪歌这话,是回答瞳瞳的那句话,还是对他说的。
雪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单成和愣了愣,也没有在意。
这么多天的相处下来,雪歌究竟是什么样的性子,不说了解透彻,至少也是有点清楚的。
雪歌不爱说话,如果不是必要的话,就算一连几天,或者几个月不说话,也都是有可能的。
有很多时候,看着雪歌就那样安静地靠坐在墙根下,单成和都忍不住将她当做那片花海中的一员。
植根于黑色的土地中,静默地生于天地之间,偏执地等待着某个人的归来。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而每当生出那样的感觉,单成和就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瞳瞳却好像听懂了雪歌的话,她偏了偏头,脸上露出了些许玩味的笑容:“啊……事情似乎,比想象中有趣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能猜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0w0其实是个很狗血很坑爹的故事_(:зゝ∠)_
☆、揭下的假面
张学义死了,被一把锋利的刀子穿透了心脏,连惊呼都没有发出,就那样毫无声息地倒下去。
鲜红的血液很快就从他的身下蔓延开来,他的脸上还带着些许震惊和慌乱——或许还有细微的愧疚。
但那又如何呢?已经做下的事情,不可能重来。
孙盼雪的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意。
她到最后,都不知道张学义究竟为什么,要那样对她。
张学义从头到尾都只有她一个女人,这件事情,孙盼雪是知道的。
在死后的那段时间里,她可是一直跟着张学义,看着他教导子女,处理钱庄的事情的。
没有想象中抢了她在张学义心中的位置的女人,甚至于,张学义根本没有任何出格的表现。
疼爱子女却又不失严厉的父亲,孝顺贴心的夫婿——张学义就和当初和她恩爱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区别。
除了他脸上那偶尔流露出来的痛苦与愧疚,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有时候,甚至就连孙盼雪,都会忍不住怀疑,当初杀了她的,真的会是这个人吗?
那一天的一切,就仿佛一场噩梦一样,可怕而不真实。
孙盼雪现在还能够回想起来,张学义拿着那杯酒放到她的面前,告诉她这里面放了毒…药的样子。
挣扎,痛苦,以及坚定。
他说:“就算你现在不喝,我也有办法让你喝下去。”
孙盼雪后来也会想,如果张学义换一种方法——哪怕只是偷偷地将那种毒…药,放到她的食物或者茶水里面——只要让她不知道是他做的,是不是她就不会那么怨恨了?
最痛彻心扉的,不是那穿肠烂肚的毒…药,而是最亲密之人的背叛。
被硬生生地灌下那杯放了毒…药的酒,孙盼雪将张学义眼中那深刻的痛苦与愧疚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那又如何?因为加害者的苦衷,被害者就要轻易地原谅他吗?
孙盼雪从来都不觉得,她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
那种穿肠烂肚的感觉真的很疼,疼得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蜷成一团,小口小口地喘息,然后一点一点冰凉。
孙盼雪想,也许她真的从来都没有看透过张学义这个人吧,所以才会死得那样凄惨。
看着蔓延到脚下的殷红液体,孙盼雪的眼泪倏地就下来了。
原来,杀人,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啊……
孙盼雪也想过大声地质问张学义,问他究竟为什么要那样对她;也想过要将那些残酷的刑罚加在他的身上,让他感受自己尝过的痛苦,但是孙盼雪知道,她的时间不够。
她牢牢地记得,她只有三天的时间。
头脑是从未有过的清醒,孙盼雪不停地权衡着不同的方法的得失,最后选择了这样简单而直接的做法。
——冷静理智得可怕。
孙盼雪甚至都因此而产生了些许恍惚感。
原来,到头来,她连自己都没有看透吗?
扯了扯嘴角,眼泪却掉得更凶,甚至连孙盼雪,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哭些什么。
直到感觉自己被搂入一个怀抱,熟悉的气息扑鼻而来,孙盼雪才仿佛崩溃一样,死死地抱着对方,放声大哭。
孙盼雪觉得,她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大概就是自己的父母了。
从小到大,两个人都是最疼她的。虽然觉得张学义配不上她,但因为她喜欢,没有多少反对就同意了。
可是到头来,她非但没能尽孝,反倒要让他们经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还要留下一双儿女,让他们操劳。
明明他们现在,应该好好地享福,不是吗?
看着面前满脸失而复得的神色的母亲,到了嘴边的话,孙盼雪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她又该怎么告诉这一对老人,她早就已经失去了性命,不可能再陪在他们的身边这件事呢?
孙盼雪所能做的,也只是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尽可能多地陪伴他们了。
张学义的尸体被暗地里处理掉了,而对外的说法则是,他为了让自己的孩子上京求学,率先前往京城,去做准备了。
——多么合理,而又符合张学义的性格的说法。
就连孙盼雪听了,都忍不住一阵恍惚,有些信了。
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她并没有经历那噩梦般的一切,也没有亲手葬送那个人的性命一般。
但终究,发生过的事情,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而她的时间,是那样的短暂。
三天的时间,不过是一晃而过。当天边最后的一缕阳光消失,孙盼雪的身子也渐渐地变得透明起来。
而一直努力地保持着笑容的孙老夫人,也一下子哭了出来。
她又如何能不悲伤呢?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女儿,就这样离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她品尝了两次。
低着头看着自己和之前没有什么分别的双手,孙盼雪有些恍惚。
明明在她自己看来,前后根本没有任何的区别,但是眼前的两个老人,却是再也看不到她了。
盯着自己的指尖怔怔地出神了好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