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法则-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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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雨才能见彩虹,遇挑战方显风流本色,齐烈阳大哥最令他们五体投地的“本事”,即将展现了!
齐烈阳突然凑前一步,低声在居委会主任耳边道:“老哥,你知道伟哥不?”
本来因为齐烈阳距离他太近,一股恶臭随之扑面而来,已经皱起眉头的居委会主任眉角微微向上一展,斜眼打量了一下齐烈阳脸上那认真与猥琐并存的笑容。这年头,只要喜欢看港台录相的人,还真没有几个不知道伟哥是什么东西。但是对生活在山沟里的人来说,这种东西也仅限于录相罢了。
“伟哥的医学名叫西地那非,它还有一个名字,又叫万艾可,后来又有人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威而刚’。”
齐烈阳先是小小的卖弄了一下自己的“专业”知识,然后继续低声道:“我大哥这些年,一直在外面来回乱跑,所有能赚钱的东西他都碰,前一段时间,他正好和人一起卖过这种药。”
手心里微微一痒,感受到齐烈阳悄悄把什么东西塞过来,居委会主任不动声色的一挥手,用自然而然的动作,就把那件小小的还带着塑料外衣的东西,接进来并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这是一粒的试用装,千万别看它只有一粒,但是,嘿嘿,老哥你知道的,现在卖的比买的精,从实用效果上来说,这种只限内部使用的精品试用装,肯定要比外面卖的四粒一盒的要强效得多。我这儿就一粒,就送给老哥你了。嘿嘿……今晚嫂子要有福了。”
居委会主任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站在他们身后那个刚刚三十岁出头,身材丰满得让人目炫神移的女同事,他突然也笑了。居委会主任掏出烟盒,再甩给齐烈阳一根香烟,然后扭过头,对着居委会主掌财务的出纳,道:“小李,给齐老弟一百,五十记工资,五十记工伤。”
从出纳手里,接过一张百元面额的钞票,齐烈阳的眼睛,已经眯起了月牙的形状,就在这个时候,有人突然在他的身后,沉声道:“你错了!”
这个声音听起来很年轻,最多也就是比齐烈阳大上四五岁,可是他说话的语气,却严肃得犹如在样板戏。最重要的是,这个声音很陌生,齐烈阳敢用自己的脑袋和任何人打赌,他这一辈子,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个声音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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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对话
“**告诉我们,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我们应该谦虚、谨慎、戒骄、戒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你这样公然贿赂上级,腐化国家干部,错了!”
这个声音的主人还很年轻,他说出来的话,却像是背书般,刻板教条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发笑。最令人齐烈阳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是,这个明显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哥们儿,竟然还能像是站在万人大集会的主席台上发言似的,刻意加重语气,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喉咙里直接射出来的,别说还真他妈的有几分笑指河山,数风流人数还看今朝的气魄。
身后年轻男人公然指着他们的鼻子训斥,不知道为什么,居委会主任还能笑得一脸坦然,齐烈阳迅速回头,他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就变成了诡异到极点的震惊,他的嘴巴大大张开,已经冲到喉咙边的反击,根本没办法说出来,只能一个字接着一个字,被他生生重新咽了回去。
没有陌生的年轻男人,没有满口跑火车的神经病,在齐烈阳身后,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居委会主任还算是温和的叮嘱,“下水道里的水脏得要命,快点去医院门诊部,让医生给消消毒,再把伤口包好。”
齐烈阳一边点头,一边四处巡视着,他绝不相信,有人能站在他的身后,大模大样讲上一堆废话后,在他回头的瞬间,就跑得无影无踪,除非真的是白日见鬼了。
一想到“鬼”字,也许是在下水道里呆的时间太长,也许是因为伤口虽然不大,却十指连心,又流了太多的血,齐烈阳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拾起自己端端正正摆在水泥台上的中药包,齐烈阳挥手向居委会一行人道别,但是他却没有走向医院,而是捂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走向了自己家的方向。
刚才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耳边是那样的真实,真实得齐烈阳甚至可以在心里,勾勒出这个男人不苟言笑的刻板面部表情,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个男人对他的失望与不知缘何而出的愤怒。
可是在场那么多人,似乎只有他听到了那个声音。难道,在井里吸了太多含有甲烷的气体,又受伤失血过多,所以产生了幻听?
齐烈阳下意识的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耳朵,自言自语的低声道:“这年头就是个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老子自己穷得叮当乱响,还每天想着为人民服务,去学什么雷锋叔叔,如果不是白痴,那就是天字第一号大**!”
这一次,那个神秘的声音没有再出现。齐烈阳长长吐出了一口闷气,向瘦猴和胖子挥手道别后,他推着自行车一边走,一边顺口哼起了一首被家属院里面的孩子们,改得体无完肤的儿歌:“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交给警察叔叔,他奖了我一块钱!第二天,我管妈妈要了十块钱,交给警察叔叔,他却给了我一耳光……”
“为什么?”
听到身后有人惊讶的提出疑问,齐烈阳顺口答道:“一千块奖金被警察叔叔贪污了呗!”
一句话脱口而出,齐烈阳整个人都呆住了。
又是那个陌生的声音,又是在距离自己不足一步的耳边,可是在他的身后,分明连最轻的脚步声都没有!
“你这个地主资产阶级的狗崽子,平时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腐朽生活,为了妄图把你的寄生生活延续下去,竟然敢抹黑社会!伟大的领袖早就教导过我们,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绣花绘画,不是做官样文章,而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烈行动……**的去死吧!”
那个声音突然在齐烈阳的耳边放声喝斥,一时间什么严肃,什么认真,什么刻板全都不翼而飞,剩下的就是一片火焰般的炽烈与沸腾,齐烈阳敢用自己的脑袋和任何人打赌,如果对方手里有一挺机关枪,一定会不顾一切先把他这个阶级敌人打成一个马蜂窝再说!
齐烈阳拼尽全力,用他这一生中最快的速度转身,可是,除了耳边的回音依然在盘旋,他的眼前,依然是空,一片空空如也的空!
齐烈阳看着眼前空空荡荡的路,真的有点发呆了。最后他低叹了一声:“唉,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求求老天爷,你就大方点,给我送个女鬼好不?就算不能玩人鬼情未了,来个倩女幽魂咱们也认了,至于黑山老妖之类的玩艺,还是能免则免吧。”
不管怎么说,口袋里多了一百块钱,齐烈阳还是精神百倍的走进了家门。
齐烈阳的家,一天二十四小时,至少有十六个小时,大门是开着的。
在只有四十多平方米大小的套房里,他们空出最大的屋子,弄出一间小型杂货铺,平时针对家属院里的人,卖一些诸如打火机、咸盐、味精、火腿肠、方便面之类的东西。为了方便院子里的顾客,也为了增加一点点收入,齐烈阳的母亲还专门在外面弄了一个电铃。
哪怕你是在半夜三四点钟,突然想就着花生米喝上一瓶啤酒,也可以去按响电铃,不出半分钟,屋子里的灯就会亮起来,两分钟后,你就会拿到自己想要的食物。
走进屋门,把手里的中药包放进小得只要有两个人同时站进去,就没办法转身的厨房,齐烈阳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淡淡点头应了一声。
她今年还不到四十岁,可是贫穷的岁月,却无情的吹皱了她脸上的皮肤,带走了一个女人最美丽的青春。她在医院里生出了两个健康可爱的儿子,没有人嘘寒问暖,没有人悉心照料,在获得了上天最慷慨的恩赐后,她患了“产后风”,又被上天收走了她最宝贵的健康。
在齐烈阳的记忆中,自己的母亲,每年都会因为病情突然复发,在晚上不断呕血,最多的一次,她吐出来的血,甚至在洗脸盆里整整积了一寸多厚!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弱,直到三年前的某一天清晨,她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重新站立起来的力量。
她每天只能静静坐在轮椅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越来越衰弱。只有当夕阳欲下,在齐烈阳的陪同下,坐在家属楼外的院子里,整个人淋浴在金色的阳光下,遥遥眺望着远方某一个位置,也许是突然想起来什么,眼睛里随之绽放出梦一样的神彩与憧憬时,齐烈阳才能在妈妈的身上,看到她曾经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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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相濡与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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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长青,她的名字仿佛想要永远牵住美丽,可是实际上,她还不到四十岁,就已经迅速枯萎了。
冯长青的目光直接落到了齐烈阳的右臂上,“过来,让我看看。”
冯长青用双手转动车轮,把自己送到一个木箱前,很快就从里面找出一个用来盛放家庭医疗用品的铁皮盒。拆开缠住伤口的手帕,看着那条足足半尺长,肌肉微微外翻,就犹如蜈蚣般丑陋而狰狞的伤口,冯长青下意识的把齐烈阳的右手送到自己的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似乎想用这个动作,让齐烈阳不再感受到伤口的疼痛。“是什么划的?”
“骨头。”
听到这个回答,冯长青略略意外的看了齐烈阳一眼,然后用镊子夹起一块酒精棉球,“有点疼,忍着!”
齐烈阳坐在母亲的面前,把受伤的手臂放在她的双膝上,任由冯长青用醮着酒精的棉球,一次次的擦拭自己手臂上的伤口。酒精棉球有一小半,挤入了伤口里面,一点点的划动,这种滋味,绝不是有点疼那么简单,就算齐烈阳已经是全力忍耐,他的身体仍然在不停轻轻跳动。可是在这个时候,齐烈阳却用他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揉捏着母亲已经失去力量的双腿,用并不算太专业,却因为每天都在重复,所以渐渐熟练的手法,不断按摩揉捏,让她腿部每一块肌肉都得到适当的放松,保持了最基本的弹性与活力。
也许是嫌蹲在地上太累,齐烈阳索性跪在了冯长青的面前,连带把自己的脑袋也枕到了她的双膝上。把所有注意力,都转移到儿子手臂伤口上的冯长青没有看到,在齐烈阳的脸上,不断扬起的,分明就是满是幸福的欢笑与迷醉。
在这个时候,远方的夕阳,已经斜斜欲坠,几缕再没有毒辣气息的阳光,穿过窗户斜斜倾洒到这一对母子的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玫瑰般的火红色彩。母亲脸上的慈祥,儿子脸上的快乐与依恋,更妙手偶得般的为这个画面,注入了世界最顶级大师,也无法用颜料与色彩重新复制的唯美与沉静。
一个手里捏着张小面额钞票,脚上还拖拉着一双拖鞋的男人,大大咧咧走进房间,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他张开了嘴,可是最后这个男人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退出了这间大门依然为每一个人敞开的杂货店。
当他用尽可能轻的脚步,离开了这片虽然大门一直敞开,却再也容不下外来者的世界时,一个成语如此突然,又如此鲜明的在这个男人的脑海中扬起……相濡与沫!
“今天不要上晚自习了,我会找你的同学向老师请假,在家里好好休息吧。”
耳边传来了母亲的低语,齐烈阳下意识的轻轻点头。也许是因为失血太多,刚才清理伤口又消耗了太多体力,也许是因为在井下吸入了大量有害气体,大脑里供氧不足,说不出来的倦意袭上心头,连晚饭都没有吃,齐烈阳就躺到床上,陷入了半梦半醒的晕睡。
“做了亏心事,你睡得倒挺香!”
浓浓的嘲讽,就在耳边响起,“**说过,当正确的政策方针确定后,干部清正廉洁,做事不偏不倚一丝不苟是实施的关键!你公然用糖衣炮弹拉笼腐蚀国家干部,就是对全国人民的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