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你还在吗-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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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些信息难道不是第一阶段侦查阶段请行政大队的某个人吃个饭就能一次性获得的吗?法医的报告不是一次性给出的吗?法医会先只针对凶刀取证?过好些天才想起杯子?杯子上的指纹和杯子里的安眠药还需要分开好些天检测?刑侦大队对两名死者关系的调查和案发前易续的行踪难道不是侦查阶段放在首位的、最基本的工作?
整个过程中,他的作用就是请他的熟人吃了一顿或者两顿饭,然后把所获信息分拆给我,让我觉得他在马不停蹄地做事,对他信任、对他依赖,于是我能顺利地付给他侦查阶段的两万块后再付审查阶段的三万。其实他到此都没有给出多有建设性的意见或者方案。他没有第一时间告知我易续被起诉的消息,没有第一时间联系政府派出的那位律师,他想收到四万八后才能让我联系上律师,大概是怕我见到那位律师之后就不聘请他了。
我一直没意识到这些事,因为我太无助了,身边没有一个可以帮我的人,把他视为了救命稻草,哪还能计较这根草粗不粗呢?哪知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也怪我,我太恐慌了,获得一旦信息就恨不能感恩戴德,没有冷静地对他的工作和作用进行思考和评价。还有一点,我知道易续的不配合是律师无法进行工作的症结所在,我身为女朋友都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冲风之衰不能起毛羽,强弩之末不能入鲁缟,我们自己的责任更大。
现在我的头脑清晰了一些,我应该先自己想办法见到政府派给易续的那位律师,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聘用马律师。我能筹到的钱太有限了,万一政府委派的那位律师更需要活动费呢?万一那位律师比马律师更有想法、更有计划、更有说服力却不喜欢别的律师插手呢?到了要审时度势,要判断该不该改弦更张的时候了。
依然不能轻易地放弃马律师,只要易续需要他,就算他打了我左脸,我也要把右脸送上去。
我把双手放在看守所的围墙上,我翻过学校的墙,翻过公园的墙,翻过长沙的墙,翻过汉堡的墙,却不能翻这关住了易续的墙。
我想象着易续双手的温度。手渐渐感受到冰冷,甚至发抖,没过多久,已经开始麻木了。没有易续的温度,只有长沙冬天的零度。
“hey,你怎么啦?”soeren拍着我的肩膀问我。
“你知道易续是做什么工作的吗?”我问soeren。
“不知道。”
“国际贸易,internationaltrading。”
“哦。”
”我也想做个国际贸易,把你跟我男朋友交换。”
“他在这里,我在那里?”他指指高墙里面说。
“或者还有一个方法,我刺你一刀好吗,保证只让你流血不让你丢命。”
他护着胸口,无辜地问:“为什么?”
“我想进去,想见易续,想看看他,想跟他说话,想问他有什么难处,想跟他一起想办法,想让他出来。”
“可是,男人和女人的房间不在同一个地方,你进去也见不到他!”
也对。
“你看过《肖申克的救赎》吗?”我思绪如泉涌,各种稀奇古怪地想法都跳到了我的太阳穴。
“什么?”
“theshawshankredemption。”
“你想?”他做着挖洞的动作。
“对!”
他急得跳脚,说:“可是,你如果去别人的男朋友的房间怎么办?”
怎么都不对!
我再次排队进入看守所,走到里面跟小毛说:“你能把我男朋友律师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小毛皱着眉摇着头,大声嚷着:“出去出去!”,队伍中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瞟我。我恨不得钻进地洞里去。
初冬的马路上,难见到几个行人,只偶尔有车急行而过。soeren在说着什么,我只听到风声。风声并不大,但很凉,吹在脸上,顺着脖颈往下,冷得脚心都颤抖。伤痛是最邪恶的恶魔,形影不离地跟着我。
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是一个手机号,短信里说:他姓市,你今天和明天不能联系,我们俩这两天当班。被人发现了,要受处分的。看完删除。”
粉红色的霞光突然像烟花一样,把云层炸开来,放射出美丽的颜色。愿我心里的愿望也能跟这霞光一样,喷涌成真。
我给张衣打电话,我得带个人去她那儿借宿。她关机。
soeren不想再去医院,他独自出发看湘绣去了。我到了医院后,张衣居然不在医院。
张恒礼还没醒。他昏倒得太突然,血透植瘘得五十天才能使用,腹透要十五天,当时情况危险,医生给他植了个临时瘘,一根管子从他的脖子里植入。他脖子肿了,像一根巨大的水泥柱,脸上像刷了一层灰,我从来没见过活人是这种颜色的。
同病房的病人在跟家属吵架,他们想喝水,家属依照医生嘱咐,不给水喝。
我和张恒礼他妈坐在张恒礼病床的两边,我心不在焉地翻着张衣留在那儿的一本书,书名都没注意是什么。他妈妈每次偷偷瞪我我都能抓个正着,我就直轰轰地瞪回去。谁怕谁?
到了晚上八点,我吃完晚饭有点儿晕饭,正打着瞌睡呢,突然梦里听到一个女人的一声尖叫,朦胧中看到张恒礼的妈妈倒在张恒礼的床上,被张恒礼的爸爸和几个护士火急火燎地抬出去了。等我稍作清醒,才发现,张恒礼半睁着眼睛看着我呢!
我一时说不出话。很快张恒礼的爸爸又冲回来了,爱怜地抚摸着张恒礼,说:“孩子,你终于醒了。”
张恒礼断断续续地说:“爸,别……别担心,我的hp顶顶的!”
“你说的什么胡话?”他爸爸问。
“就是……就是……”张恒礼疲惫地看着我。
“哦,他说他的生命值顶顶的!”我赶忙帮他解释,跟他墨迹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知道了几个游戏词汇缩写。
“嗯。”张恒礼投来赞赏的目光。
“叔叔你放心他会没事的,还有好多女人没来得及甩他呢!”
“是吗?”叔叔问。
“是啊!”张恒礼说。
叔叔笑笑,眼角的鱼尾纹爬了半张脸。
“妈妈怎么样了?”张恒礼担心地问。
“没事!”叔叔宽慰着他:“就是这几天没好好睡,低血糖。打瓶点滴睡一觉就没事了。”
我边欣慰地笑着边给张衣发短信。
一个小时不到,张衣就来了。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看到短信的。她来的时候,张恒礼又半梦半醒了。
失望的张衣对几近昏迷的张恒礼说:“你玩了那么多游戏,杀了那么多怪兽,当了那么多次英雄。那些都不是真的,做一次真的英雄吧,在这现实生活中,在2012年年底的这场疾病中,战胜病魔,救出自己,当一次真正的英雄!”
我打电话给soeren,他却说他现在到了沙坪小镇,明天打算花一整天好好欣赏湘绣,所以今晚不想再来回跑,就想住在附近的一个快捷酒店里。
张衣说服张恒礼的爸爸照顾他妈妈,嘱咐他也好好休息。叔叔可能这两三天都没合眼,憔悴得很。
张衣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比叔叔的还难看。叔叔是两眼无神,腰挺不直,脸色有点儿发白。可是她呢,脸色除了白,还有点儿发青。她刚才给张恒礼擦脸的时候,我居然看到四五根白头发,明晃晃地挂在头顶,特别打眼。二十四岁的姑娘,家族里没有少年白发的基因,就这短短的几日光景,被急成了早生华发。我看得太不是滋味,总是撇过脸,不正眼看她。她头顶的白发,她脸上的包,和憔悴的身形,都让我不忍入眼。危难是划分名分的契机,陌生人抽身旁观,亲人献身奉骨。
张恒礼的新病房比之前的大,有六个病床。现在空了一个。我找到吴医生,让他跟护士打一下招呼,破个例,让我今晚也留下来。我告诉他,我更担心张衣。他在走廊上远远地看到呆坐在张恒礼病床前的张衣,答应了。
为了让张衣能睡会儿,我说我俩分前半夜和后半夜。我从10点照顾到凌晨3点,你从凌晨3点照顾到早上8点。我让她先睡,到了1点多,我悄悄取消了她手机上设置的闹钟,希望她能睡到自然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恒礼一次都不醒,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后来觉得冷,哆嗦了几下,刚准备坐起来,就听到张衣的声音。
“疼吗?”她问。
“不疼。”张恒礼的声音,两个字都说得颤颤巍巍。
“我弄点水给你喝好不好?”张衣又问她。
“好。”
接着是勺子碰杯子的声音,张衣在给他喂水喝。
“怎么啦?怕吗?我把台灯打亮一点儿?”
“不是。背……酸。”
“来,我来给你翻个身,给你按按好吗?”
“好。”
床摇晃了几下,接着我听到很细微的、按摩的声音。
我把头死死地埋在被子里,逼自己流泪就行了,不能哭出声来。
易续说,不问问句,是张衣抵抗现实和伤害的盔甲。因为这盔甲,她打工被炒鱿鱼、得罪同学、交不上新朋友、被张恒礼的历任女朋友讨厌;因为这盔甲,她孤单生活,没有人理解她,没有男人敢走近她,如果张恒礼不爱她,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就这样孤单一辈子。
我不记得上一次听她说问句是何年何月的事,但此刻,我清晰地听到她说:“疼吗?”“怕吗?”“好吗?”。
她穿了多少年的盔甲,为了张恒礼,脱下来了。这个女孩是一颗仙人掌,只对心爱的人开出娇媚柔雅的花。
过了会儿,张衣拍拍我,我假装是被她叫醒,打着哈欠捂着眼睛,头也不抬转身脱了棉衣爬到旁边床的被窝里面去。
惜佳眼里的张恒礼
再醒来时,光线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天已经亮了。翻身看张恒礼,他半睁着眼睛看着我,眼神空洞又悲楚。其他所有的床都空了。张衣也不见了。我看看时间,早上八点半。她应该是出去买早餐了。
我穿上棉衣,坐到他床边去。
“睡饱了?”我问他。
他疲惫地张嘴说:“没有。”
“被人吵醒的?”
“我妈的眼泪,把我砸醒了。”
“是吗?”
“她真能哭啊!”
“也不看她是谁的妈!”
“哎……”
他很虚弱,太需要人照顾和鼓励,我想现在我们能给与他的信心,他大概都不会拒绝吧?就算能吸收的再少。
我拿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脸,手触碰到他的下巴,有胡渣的触感。我心里一直认为的男孩,早已经是男人了。
我整理着自己想说的话,他却先说了:“我给你说个笑话吧?”
“恩。”
“下雨了,大家去上学,小红打了伞,小绿穿了雨衣,小紫坐了车,,可是大家的裤脚都打湿了,只有小蓝一点都没湿,为什么?”
“哈哈哈哈,真好笑!”我心不在焉地假笑。
“你怎么笑了?”
“你不是说笑话吗?”
“因为小蓝逃学了,根本没去学校,哈哈哈哈哈,好笑吗?”他虚弱的笑声飘在病房里,特别空荡。
“好笑。”我说。
他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不好笑,易续那儿还没有好消息吧?我上次醒来就想给你讲个笑话逗逗你,可是还没想起哪个笑话好笑,又睡过去了,现在……现在还是没想起好笑的。”
“很好笑。”
“你别安慰我,我连自己都逗不了,还想逗你!我就跟我妈一样……”
“张恒礼。”我帮他压压他脚边的被子,怕有风灌进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相信你的心理素质一定比你妈的强,强十倍百倍都不止,得一千倍!”
他呼出一口粗气,闭上眼摇了摇头,说:“你还不了解我?”
“我了解啊!”我说。
“了解你还说那种胡话。我跟你说过,不对,是跟张衣,不对,是跟你,哎,反正,我遗传了我妈挺多的缺点。”他说着泄气话。
“我不了解你妈,我就了解你!”
“我怕。”他说。
“怕鬼?”我问他:“你还信这世上有鬼?”
“我不信鬼了,我信命。我以为谈那么多恋爱,喜欢那么多女孩,生命会显得更长一些,没想到这么短啊!”
我看着他半张着却透露着绝望的双眼:“我不喜欢你这样打花脸照镜子,自己吓自己。生命和命运是两回事,命运会让你倒一些霉,可是你的生命会很长!你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