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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不染一尘-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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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奈这一大桌的女人们依旧不以为意,从头到尾只暗戳戳或者直勾勾盯着宋尘。其中几个不怕臊的,还有一搭没一搭跟他找话说。即使尴尬也绝不停歇。
  ……看着宋尘在旁边时不时应付几句,短短几个字,客气又疏离的模样,付染想了想,嗯,也该她宣示主权了。
  “咳咳。”清清嗓子,她往圆桌中间的喜糖袋里抓了一把炒葵瓜子丢在宋尘跟前,“宋老板,给我剥瓜子,想吃。”
  宋尘听了,“嗯”一声,垂头捏起粒葵瓜子,两指间一用力,咔嚓,瓜子就开了。不一会儿,付染抓的那一把瓜子全被他剥得精光,壳肉分明。
  “啊,还想吃花生。”暗叹着宋尘这男友力简直大小皆有所用,付染又伸手抓了把炒花生,侧目一笑,“辛苦。”
  于是,同样的咔嚓声响了起来。这头付染瓜子还没吃完,那头花生又全被收拾了……再看一圆桌的女人们,终于把视线齐齐聚焦在了付染身上。
  每一个,表情都足够复杂。
  付染心里暗爽,但面上镇定自若,又娇俏地看一眼宋尘:“干的吃多了,想吃水果。”说着她目光一飘,飘向了桌上喜糖袋旁,一盆个大又新鲜的红苹果。
  宋尘明了,立即伸手去拿苹果。
  “不过感觉一个吃不完诶。”
  ——呱唧一下,苹果在宋尘手中裂成了两半。
  ……徒手掰苹果。
  付染叹服:“说实话,宋老板,你是不是还能徒手砸核桃?”
  宋尘笑着将一半苹果递过去:“有机会试试。”然后斯斯文文地,啃起了剩下的那一半苹果。
  这瞬间,付染看着他,像雾像雨又像风,哪一样都是温柔。
  所以现在,即使嘴里瓜子,花生,苹果三味混杂,如同嚼蜡,她也依旧满心欢愉。
  同时,这样大型的秀恩爱现场终是让桌上的女人们意识到了什么。
  有会说普通话,又胆子大的,直接开口向付染问话:“你、你们什么关系?”
  “嘻嘻。”
  咬下一口苹果,付染语气云淡风轻:“改天,也请你们来喝喜酒啊。”
  话音结束,桌上疯狂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不止那些女人们感到震惊,连宋尘,看向付染的眸光也不受控地颤了颤。
  像是平静的湖面被丢进了个石子,顿然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可惜付染并没注意到这点。
  因为她身侧,一个烧饭师傅端着一屉菜快步走过来,高喊“开席”。
  “啊啊啊终于上菜了。”
  高兴地鼓了下掌,付染抄起筷子看着桌上那一道道新奇的本地菜式,眼珠子飞转,一时间都不晓得先挑哪个下嘴。后边终于一一尝了个遍,却又大失所望地发现这些菜的口味,一点儿都不对她胃口。
  “吃不惯吗?”一个侧目,宋尘看见付染无精打采撂了筷子。
  付染点头:“刚才他们喊你帮忙,不应该是做苦力,而是应该去掌勺。”她噘着嘴腹诽,那些烧饭师傅的厨艺实在差了宋尘几条街。
  “再过一会儿,等新郎新娘来敬完酒,就回去吧。”
  轻柔的话语里,宋尘无时无刻不是宠溺:“回去给你开小灶。”
  “开小灶?好呀好呀。”得了盼头,付染这才恢复了精神气,唇角一挑,笑得格外恣意。
  在她身上,落满大片树荫,凉快又惬意。
  与之相反地,对面不远处的闹哄哄的酒席中忽地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连同头顶一方灼热的艳阳天,那人紧盯着付染的视线也是灼热的。
  有些许的不甘,又带着几分难过。
  不知怎地,付染心头一燥。
  *
  漂亮的丽水湖,白茫茫的芦苇丛。
  不得不说,付染有点触景生情。
  还记得之前在这里偷鱼被老太太当场抓包的场面,就算是隔了这么久,回想起来依旧很尴尬。
  但说来,再尴尬,也尴尬不过此刻。
  “好一阵子没见面了呢。”僵硬地扭过头看向肩侧,付染连笑,也很僵硬,“兰央,你好像瘦了很多。”
  一回神,嗯?这起的什么话头?
  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了上回跟兰央见面的场景,付染突然有想抽自己一嘴巴子的冲动。那会儿兰央被宋尘拒绝,哭着跑着离开了旅店,也算是为情所伤,搁谁谁不难过?
  再悄悄往兰央身上打量了一眼,付染心里暗叹,印象中兰央是个高高壮壮,挺能吃的姑娘。但现在看着,身形明显瘦了一圈,两边脸颊上也再没有以前的肉感。
  联系到刚才在酒席间的对视,付染看着兰央,径直开口:“兰央,你找我,是想说什么?”
  兰央偏头迎上付染目光,也开门见山:“付小姐,你和宋尘哥……真的在一起了?”
  倒底消瘦了许多,兰央说话时,两边颧骨比起以前凸显了不少。正因如此,付染觉得兰央的面部表情,瞧着也更加忧伤。
  更别提还有兰央眼中,时不时就会流露出来的深深的落寞。
  不同于先前在院子里的宣示主权,这会儿付染把声音压低:“嗯,在一起了。”
  “那你们,真的会结婚吗?”
  酒席间的传话能力,几乎是一传十,十传百。自然而然,付染在桌上说的那句请喝喜酒,也传到了兰央耳朵里。
  问这话时,兰央的眉毛眼睛都快拧到一块儿,显得迫切又执着。
  一时间,付染陷入沉默。
  兰央又忙说:“要是真的结婚,也一定请我来喝喜酒。”她顿了顿,换上一副无比真挚的神情,“付小姐,其实我早觉得宋尘哥对你是有些特别的,但我没想过原来那就是他的喜欢。”
  “今天在酒席上,看得出宋尘哥很高兴。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但我从没见过他那样高兴。说实话,付小姐,我很嫉妒你。可是,我也非常想祝福你。请你,一定要长久地珍惜他。”
  坦诚如兰央,从头到尾,对待感情一直都是大大方方,热烈而直白。
  付染意识到这点,内心带着一丝羞愧,也坦白说:“兰央,我也说实话,今天说请喝喜酒只是一时意气,开的玩笑。”
  “可能你不能理解,但事实上,就目前而言,我并不是能结婚的情况。”
  其实说起来,付染何尝不也是嫉妒兰央呢?
  那样的热烈和直白,她也通通都想拥有,然后,通通赠与宋尘。哪怕依旧像烟火,也要努力给他一场经久不灭,和轰轰烈烈。
  ……无奈事实,总落于困境。
  在困境中,连自由都已经缺失,付染自问,她还有什么能力去谈长久?
  漫步走向湖岸,宽广水面倒映着的白云绿水,再美丽,也都是虚假。
  付染苦笑着告诉兰央:“兰央,我迟早会离开这里。”
  而兰央也确实不能理解,她跟上付染的步伐:“付小姐,要是你不能留下来……也可以把他带走。”
  “把他带走?”
  有时候只是一句复述,听起来都遥远得像天方夜谭。
  付染从来不敢这样妄想。
  她知道的,宋尘只会属于昆雄。这个生他养他的土地,涵盖着他一切的记忆,埋葬着跟他相依为命的妈妈。
  而她,匆匆过客,根本没资格要求他离开这座温暖安全的大山。她也更不愿,让他去到她所在的那个肮脏、黑暗的世界。
  ……刹那间,付染再不舍得自私。
  内心深处,她开始希望分离之后,宋尘会很快忘记她。就像山间一阵风,吹过就没了。多无足轻重,远比不上阿立和兰央。
  也远比不上他可爱的旅店,或者他床头柜里,珍藏的书籍。
  就让她,消失在记忆尽头。


第29章 来电显示
  山风吹过。
  同人一般高的芦苇一层接一层地翻滚; 仿佛白色的海浪; 沿着湖岸一望无穷。
  置身此中; 付染经过一番思考后,坚定地告诉兰央:“没有谁可以带走宋尘。”
  “我更不可以。”
  无需表情的探究,光是言语; 就十足地无奈; 和怅惘。
  她身侧; 兰央终于听懂了什么。
  “付小姐; 如果你确定要走; 那就应该尽快。”
  骤然抛去了祝福的想法,兰央睁大眼盯着付染,如同盯着一个陌生人。
  就像是善意的警告; 从外地来; 回外地去。不要在这里,扰乱人心。
  ……付染理解这样的警告。
  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她也明白这个道理。可道理; 向来容易明白,付诸行动,却很难。
  尤其是在某个落日黄昏; 被冲进房间的宋尘紧紧抱住后,一句认输,她先前所有的挣扎、困顿,全都溃不成军。
  仿佛只有顺遂本心,服从欲望; 才能让她稍稍好过。
  尽管好过之后,就像处于眼下这副场景,强烈的自责感堆积在胸腔,又把她压得喘不过气。
  低垂着目光,付染终是回话:“兰央,谢谢你……我会考虑的。”她语速放得极慢,一字一句,都是对自我的严格审视。
  兰央有些愣神,后续还想再说些什么,眼神一转,却无意看到了对面高大的身影。
  是宋尘形容静默地站在一片白茫茫中。风一吹,吹弯了芦苇。
  也暴露他,忧郁的眉眼。
  “我、我先走了。”一瞬陷入仓皇,兰央匆匆收了视线,转身离去。
  付染觉得奇怪,一回头看到宋尘,神态也顿然慌张:“宋老板,你什么时候到的这里?”
  之前两人离开酒席,他没走几步,又被烧饭的师傅拉着修灶去了,她说好在外头等他,不想遇到兰央,这才来了湖边。
  “兰央找我闲扯呢,你有听见什么吗?”小心翼翼地,付染展开了试探。
  好在宋尘回了句:“我刚到。”
  顺口气,付染得以安心。且瞧宋尘大概是修灶修累了,身上白衣沾了许多灰,整个人瞧着没之前那么精神。
  她感到心疼,拉起他的手往芦苇丛外走:“今天你受累,小灶就免了。”
  “要不然回了旅店,让我来露一手……可别小瞧我,我有个拿手甜点,尝过的都夸好吃。”
  轻晃了晃宋尘胳膊,付染笑意几分娇憨。
  宋尘忽地偏头。
  片刻的寂静后,他平静地看着付染,说:“好。”
  明明就一个字,无甚表情,无甚语气。但不知为什么,付染就是有一种直觉——同以前一样,宋尘又开始了压抑。
  身后,白色的芦苇在远去。脚下,碧绿的芳草铺满山地。
  付染窥见端倪。
  却也不再言语。
  *
  几天后,到了拆线的日子。
  再次回到镇医院,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从廊道端头蔓延到廊道尽头,格外令人醒神。诊室内,因为宋尘伤口恢复得很好,医生的拆线过程也十分顺利。
  结束时,一直陪同在旁的付染细心地替宋尘放下左肩卷边的袖口,但由于是短袖,留下的那一条细长的伤疤依旧能看到些许末端。
  小小的十字形缝线印记,以及还未脱落完全的褐色痂块。
  忽然间,付染意识到戒指可以摘,但这样的伤痕却是永存。
  她开始担忧她离开后,宋尘每次看到这个伤痕,就又会想起她来。如同时光永恒的烙印,擦不去,也抹不掉。
  ……可真到了那个时候,这样的想起,大抵也只意味着痛苦。
  瞧,人生在世,总是事与愿违。明明这些日子,她已经做了一万遍的觉悟,祈求着宋尘以后会彻底忘记她。
  却偏偏,一道伤痕来得深刻又狠厉,完全不打商量。
  眼眶渐渐发了热,付染不想暴露情绪,走出诊室后便垂头:“宋老板,我去下卫生间……你在这里等我。”
  宋尘拧眉,无言中变得多疑。
  付染无奈,抬头挤出一丝笑意:“放心,这回真的是去上厕所。”
  “好。”宋尘这才应声。
  等付染消失在廊道转角,他挑了排靠墙的座椅坐下,沉默地看着形形色色的人在跟前穿梭。
  倏尔,一串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那声音就在近处,是付染留下的一个单肩布包。里头不断传来的震动,萦绕在宋尘耳畔,不知怎地就化成了一种牵引。
  深色的眸子间或几转,到最后,感觉下一秒铃声就要结束的时候,宋尘带着纠结,终是伸出了手,从布包里摸到了付染那台iPhone。
  看了看,来电显示,方起山。
  男人的名字。
  莫名的念头继续刺激着宋尘,他修长的手指,消除迟疑,快速划过了绿色的接听键。
  于是电话那头,响起了个浑厚的,略带戾气的嗓音。
  “玩够了么。”
  大概是宋尘这边的悄无声息,被当成了服软。很快,那个男人的嗓音转变为温柔的叹气:“染染,乖。”
  “玩够了就回来,回到我身边来。”
  以及那样,露骨的宠溺。
  ……刹那间,宋尘颤抖的手指猛然划过屏幕红色的结束键。男人嗓音的消失,终于换来一点点的理智,劝阻着他不去砸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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