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马鬃白-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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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釜底抽薪
一时众臣交头接耳,也似乎觉得此法不可。又有大臣董伦、杨砥谏言:“皇上,微臣以为,应睦亲藩王。帝尧之德始于亲九族。今宜敦睦诸藩,无剪枝叶。”
这种想法是朱允炆曾经的想法,当初太|祖在世时,以儿子们就藩护国,朱允炆就忧虑:“外敌入侵,藩王叔叔可挡,若藩王有异心呢?”朱元璋一时陷入沉思,又反问他。朱允炆才说:“藩王若有异心,应以德怀之,以礼治之;若不改,则削其封地;再不改,则举兵伐之。”可是如今远不是“睦亲”这么简单。
众臣见朱允炆一脸不待见之色,自然知道不可取。朱允炆一直想要一个德治又兼削藩的好法子,可是一直没有等到。朱允炆见方子瑜英立于前,便试探问:“子瑜是大儒之子,可有好法子,既不大费周章,以德治之,又可叫诸藩相安无事?”
方子瑜说:“皇上,微臣虽没有良策,却有一事禀告皇上。”
朱允炆问:“何事?”
方子瑜说:“微臣近闻燕王请了一个军师,本在云别山修道,法号道衍,师从奇道席应真,此人擅阴阳之术,阴谋诡计,权谋机断,无所不通,素有刘秉忠之称。燕王素有大志,岂不知为何请一‘刘秉忠’为何意。”这“刘秉忠”一说出来,朱允炆就明白了,方子瑜是拿道衍比喻刘秉忠,拿朱棣比喻忽必烈,他哪里不置气,以拳捶了一下桌子。
方孝孺立即说:“这道衍鄙臣在淮河边上见过,确实不同凡人。曾有相士说他是病虎,出世则伤人,不可不防。”
朱允炆被两人的话说得气愤,立志要削藩,切齿问:“藩自然要削,该如何削?”众人见朱允炆百八十度的转变,顿觉方子瑜的激将法深谋远虑,对他刮目相看。这下,只需畅所欲言如何削得痛快了。
齐泰早已准备了似的,正言说:“擒贼先擒王,诸藩之中燕王势力最强,年龄最长,威胁最大,理应从他入手;燕王一除,其他藩王自然束手就范。”
黄子澄却有不同意见:“皇上,臣下以为,藩王要削,但不应先削燕王。燕王心机重,城府深,从不显山露水,要找到削他的理由实在不易;其二,燕王藩守北平近二十载,根深蒂固,与蒙古作战屡战屡胜,经验丰富,如今又与蒙古取得相应的和睦,倘若削之,恐胜不了,朝廷的颜面将如何搁置,倘其他藩王趁机作乱,天下可危矣!俗话说,柿子拿软的捏,不如先从其他藩王削起。”
齐泰问:“照黄大人的意思,哪一个藩王应先削?”
黄子澄对答如流,显然做了充足准备:“周王、齐王、湘王、代王、岷王,都可以削,他们在燕王煽风点火下,蠢蠢欲动,太|祖在时,这几个藩王就劣迹斑斑,要削之,师出有名。倘若选择当头鸟,那就是周王朱橚了,他是燕王胞弟,与燕王最亲,若将周王削之,等于去除燕王翅翼,燕王肯定有所反应,他若出兵救之,就是同谋;他若为周王求情,亦是同谋,无论他怎么做,朝廷都可师出有名,一举将燕王削之。”
齐泰和方孝孺都觉此方法无懈可击,朱允炆也点头同意,说道:“黄爱卿之言正合朕意,你们不知,这削周王就有现成的明目,近日周王的二公子朱有爋密奏,他父亲朱橚暗中与燕王勾结,招兵买马,有谋反迹象。”
众臣惊叹,真乃雪中送炭。原来这朱有爋因明制规定嫡长子袭王位,自然落不到自己头上,于是剑走偏锋,以揭露其父的罪行来博取功勋,以袭王位。
朱允炆当机立断,令方孝孺拟废周王旨意,在黄子澄的推荐下,派太子少傅左军大都督李景隆削周王。瞬息之间,李景隆统大军,捕周王,将周王迁至云南软禁。
子瑜欲将这一喜讯告诉蓝世仙,蓝世仙坐在厅前,窗子半开,能望见波澜飘渺的南京金川河,听闻这金川河曾有一青龙因爱慕南京城内的美貌女子而被天庭诛首,这等传闻,蓝世仙置若罔闻,但见那金川河的冉冉水带,一时又被迷住了。
方子瑜重新说了一句:“先生没听清我的话吗,周王已削。”
蓝世仙转过头来,说:“那接下来就是燕王了?”
方子瑜说:“非也,是岷王、湘王、齐王、代王。”
蓝世仙说:“这五王都是井底之蛙,不足为患。”
方子瑜说:“先生的意思是?”
蓝世仙说:“有没有办法见到皇上?”
方子瑜说:“先生想见皇上?”
蓝世仙说:“不,我还没有这个资格,我有一计可转达皇上。”
方子瑜说:“若有计谋,我和家父完全可代为转达。”
蓝世仙说:“好。”乃用手指蘸水在桌上写了四字“釜底抽薪”。
方子瑜说:“釜底抽薪?先生是想彻底击垮朱棣。”
蓝世仙说:“对,想必此刻皇上并不担心如何除去岷王、湘王、齐王、代王,他忧虑的是如何给朱棣一个罪名。朱棣若不主动犯错,他是削不了朱棣的。为今之计,朱棣的三个儿子还在南京,若以此为要挟,将他的将士护卫全部抽走,他必将成为刀俎鱼肉。”
方子瑜赞叹:“先生妙计也。”
果不其然,朱允炆又以雷霆万钧之势,连削岷王朱楩、湘王朱柏、齐王朱榑、代王朱桂四王。朱楩、朱榑、朱桂皆废为庶人,湘王朱柏携妻子自焚而死。
这一过又到了来年春天,削藩之事势如破竹,全国闹得沸沸扬扬,朱棣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焦虑过。
在燕王府后院密林之中,朱棣经营良久,暗中操练兵马,为担心被外人听到,道衍出了一个计谋,在后院养成群的白鹅,鹅叫声震天,自然将操练兵马和锻造兵器的声音掩盖掉。
在一片鹅声中,朱棣蹙眉远望,和道衍说:“朱允炆连连算计我,如今连削五王,奈何下一个就是我朱棣了。”
道衍说:“事情还没有坏到这个地步,我想朱允炆还在找殿下的罪名。周王朱橚已削,殿下绝不可因同胞之情向朱允炆求情,否则就落入他的圈套。”
朱棣叹息说:“我最后悔之事是将三个儿子送到南京,想不到竟被朱允炆以读书扣押,如今受制于人,若朱允炆真要削我,也无可奈何。”朱棣忽然眼睛一闪:“大师,依我之见,我觉得南京之内必有高人,此人与大师有伯仲之才。”
道衍说:“齐泰、黄子澄、还是方孝孺?”
朱棣说:“这三人都是腐儒秀才,只是享誉名望,虽博览典籍,却无大用。此高人之才,可与先生齐名。我已派人到南京城查访,不出一月,我想此人必浮出水面。”
道衍说:“果如殿下所虑,一旦查明,便可杀之。”
朱棣心一沉:“若能用之,岂不更好。”见道衍不语,便说:“如今之计,是三个儿子受制于朱允炆,我无计可施。”
正待说时,见远处奔来一名小卒,落马跪礼说:“殿下,京城宣诏的太监来了。”
“来得这么快?”朱棣与道衍忙回正厅,路上又说:“朱允炆又耍什么把戏?”
正厅太监念完旨意,朱棣微笑将之送走,回来时已是勃然大怒,道衍将朱允炆的谕旨仔细一看,这朱允炆也太嚣张了,明言朝廷用兵之计,要朱棣抽离护卫和三万兵马借与朝廷,这护卫明细也开出来了,燕王中护卫指挥唐云,指挥佥事陈志,千户邱福、孟善,副千户陈珪;右护卫指挥佥事陈寿,千户陈旭、房胜、赵夷等各部皆划归宋忠统一管辖。
朱允炆想法很简单,就是将朱棣的部队釜底抽薪,全部抽给宋忠,由宋忠统一调度,并且还安排宋忠守在北边防止燕王造反。
道衍说:“朱允炆想用殿下的猎狗来防范殿下。”
朱棣怒说:“朱允炆欺人太甚,这样的狠招他都想得出,真是万万想不到。”长叹一声又说:“若非我儿子在他手里,我此刻必反之。”
道衍却淡淡说:“殿下勿忧,我觉得朱允炆的这招釜底抽薪他做的还不够?”
朱棣说:“还不够?”
道衍说:“不管是谁出了这计谋,都堪称良策,可朱允炆用坏了。”
朱棣说:“何以见得?”
道衍说:“我刚才还说,朱允炆想用殿下的猎狗来防范殿下,试想一下,猎狗不都是认主人吗,朱允炆叫宋忠统调殿下的三万精兵屯守北边来防范殿下,他日殿下振臂一呼,殿下的旧臣还不都群起响应。”
朱棣眼睛一亮,才说:“还是大师看问题清澈,倘若如此,我便大方一些,将我的部下都给他。”
将骁勇部将和三万精兵抽调走后,朱棣只觉痛失心头肉一般惆怅难过,踱步在风和日丽的虎踞园里,左也不是,又也不是,只得叫人相邀道衍对弈,以平心中块垒。
第121章 小难入京
道衍来时,苏小难也一起跟来了,在这大半年里,苏小难一无玩伴,二敛心性,勤练日月剑,又由道衍亲导读书,她日夜学习佛、道、儒、兵诸家之学,其领悟之快,连道衍都叹为观止。
道衍立志将平生所学都教给她,以传衣钵,又赠给她毕生所著的《逃虚子疏略》和席应真的著述《子阳子集》,令其苦读。
朱棣时隔半月才见到苏小难,见苏小难秋水淡眉,轻风面靥,更是对这女儿百般喜爱,也扫淡了许多烦恼,又问:“小难在看什么书?”
苏小难答:“燕王,小难正在学习师父的《逃虚子疏略》。”
“哦?”朱棣说:“我听说这本《逃虚子疏略》是大师的至宝,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佛道儒兵,无所不通,大师是要传衣钵给小难?”
苏小难脸一红,道衍笑道:“燕王,小难之才,还在池中,他日高飞,可远胜古今才女,我喜得麟儿,正沾沾自喜呢,假以时日,你必定折服!”
朱棣说:“小难亲得大师教诲,感激不尽!”
两人一边说一边下棋,棋逢对手,自然其乐融融。道衍小有胜算,朱棣说:“大师棋艺高明,小王自叹不如。”
道衍哈哈一笑,站起身说:“非我棋艺好,是燕王在想心事。”
苏小难便问:“师父如何看出燕王在想心事?”
道衍说:“燕王向来金睛虎目,神采奕奕,今日却恬淡少语,颦眉蹙頞,不是想心事又是甚么?”
朱棣叹道:“非大师才知我心思,大师是高人,可有办法将我的三个儿子救出来。若他们能回来,我也勿须担惊受怕。”
道衍沉吟说:“有倒是有,不过去南京救人,风险太大。”
朱棣问:“大师快讲,此人是谁?”
道衍说:“若是燕王本人,那最好不过了。”
朱棣忽地双目有神,身背挺直,说道:“如非要小王上京,也不无不可。目下朱允炆连削五王,若我不带一兵一卒一刀一枪上京朝觐,这天下人只会说我对朝廷一片忠心,也许朝廷不会削我藩呢。”
道衍复又坐下说:“殿下太看重名声了,朱允炆对燕王未必留心,可他身边的齐泰黄子澄方孝孺会让你回来吗,这样岂不是作茧自缚。”
朱棣叹息说:“如此一来,那迟早被朱允炆当成刀俎鱼肉了。”
两人沉默相对,忽听苏小难说:“燕王,不如让我去南京吧。”两人猛然抬头看她,见苏小难表情肃穆,眼含坚毅,一脸信心满满,可朱棣既不愿将女儿送到虎口,又不信她有这个本事,故迟疑说:“小难?你一个女儿家,不谙官场之事,如何应酬朝廷的风波恶浪?”
苏小难说:“如今三位公子困在南京,长宁又小,或许我可以一试,倘做最坏的打算,就说朱允炆不放三位公子回北平,也不打紧,我照样可以平安回来。”
朱棣肃然说:“此事不可,勿须再说。”
道衍却说:“殿下,我看未必不可。”
朱棣愕然问:“大师何意?”
道衍说:“小难虽是王爷女儿,亦是我的徒儿,我对她也很爱惜,但说对她的了解,恐怕我不比燕王少。小难秉性纯良,与朱允炆年龄相仿,她又生得聪明伶俐,刻苦钻研书籍,经这一年,再不可小觑,她这一去,说不定,有一线希望。”
朱棣还在犹豫,忽见苏小难从靴里掏出一把玲珑短刀来,呈上说:“燕王,几年前我在南京替皇上解过围,这短刀就是他送给我的。”
朱棣一看,这把短刀是太|祖朱元璋的贴身之物,后来传给朱允炆,竟想不到在苏小难身上,一时又惊又喜,说道:“原来小难救过朱允炆性命。”反复摩挲,又交给道衍,两人直叹好刀,放回苏小难手上时,道衍说:“殿下,看来小难天生就是来替你分忧解难的,她不上京谁又上得?”
朱棣说:“派小难去也不无不可。”又迟疑了说:“小难救了朱允炆性命,他未必不卖这个人情,就怕齐泰黄子澄从中作梗。我最担心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