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马鬃白-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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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围着书案坐下,丫鬟奉茶离去,蓝世仙说:“子瑜兄,凡京中大小官员履历,大至齐泰、黄子澄、徐辉祖、梅殷,小至五六品,可否借我阅览。”
方子瑜连忙到内阁去取,蓝世仙说:“三品锦衣卫蒋瓛、霍滨等人且不可漏。”叶嬏又帮他搬,两人忙得不亦乐乎。
一时书册堆到蓝世仙身旁,形成一座小山,蓝世仙一目十行,本本过目,又问方子瑜:“这京城近几年的案宗,你家可有?”
方子瑜说:“不多,要到刑部查阅。”
蓝世仙说:“我一介布衣,如何去刑部。”
方子瑜说:“凭我的关系,去刑部何尝不可。”
蓝世仙说:“有劳了。”
三人又驱车到了刑部大殿,方子瑜是方孝孺之子,又与朱允炆有些交情,自然轻松进了刑部案宗房,蓝世仙又翻阅这近三年来的案宗,主要在无疾之案上。正入神时,听得外面有说话声:“谁来了刑部?”
这声音蓝世仙有些熟悉,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此人就是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三年多前在蓝珏一案中的行凶头领,他一手捂住叶嬏嘴巴,一手抱住她的腰,轻声和方子瑜说:“这里先交给你了。”说完就飞上了案宗房的顶梁。
叶嬏想哼出声音,却哼不出,只得漠漠看着蓝世仙,她缩在横梁上身体蜷曲,极不舒服,但见蓝世仙凝听底下的声音,知道有紧急情况,所以也不挣扎,将头暖暖和和躺进蓝世仙的怀抱里。
第116章 以牙还牙
蒋瓛走进案宗房,看见方子瑜,自然疑惑:“方公子,你在这做什么?”显然刚刚接见方子瑜和蓝世仙的小吏也疑惑了,怎么进来三个人就剩一个人了。
方子瑜说:“蒋大人,在下因近日想起柳春坊里的银花姑娘,她死得凄惨,凶手却迟迟未获,所以才想来看个究竟。”
蒋瓛鄙夷地一笑:“一个小小歌妓也值得堂堂方家公子来这里虚度光阴?”
方子瑜故作一脸不甘说:“谁说是小小歌妓,我与银花姑娘有盟约在先,不想她赴黄泉,我怎忍心。”
蒋瓛哈哈一笑:“还是个痴情汉,罢了,你继续看吧。”又复笑离去。
第二日午后三人又驱车到了程宅,这程宅清静幽雅,规模不大,似普通民宅,早有管家在门外接待,程济也迎了上来,直说“好久才见方贤侄,念得不行”。又见他身边之人有逸群之貌,乃问:“这位是?”
方子瑜说:“正想向叔父介绍,这位是孩儿的朋友,蓝世仙蓝先生。这位是蓝先生的妹妹小嬏。”
程济同蓝世仙互行礼节,又引三人入内,丫鬟侍奉果茶,方子瑜与程济寒暄了一些各家安好的话,方子瑜示意程济让侍奉丫鬟撤去,才说:“侄儿今日造访,是因蓝先生想见你,他猜出伯父十日内必获罪。”
程济一怔,说道:“获罪?先生如何知道我会获罪?”
蓝世仙说:“大人是否曾在朝堂之上直言削藩之利?说若不削藩,燕王必擅自作大,他日再削,定是难上加难。又说燕王一年内必反,此时不削,更待何时。”
程济说“是”,显然朝堂之事传出来并不难,而从方子瑜朋友口中道出也不奇怪,蓝世仙又说:“可皇上心慈,念及叔侄之情,言称太|祖尸骨未寒,此同室操戈之举,大人有离间之嫌,皇上虽雷霆大怒,却并未治大人之罪。”
程济说:“这是因方大人向皇上求情之故,皇上才宽恕了我性命。”
蓝世仙说:“可有一个人却未必会放过你,此人是锦衣卫都指挥使。”
程济说:“蒋瓛?”
蓝世仙说:“新皇甫立,蒋瓛为向皇上献媚,立下威望,必定要从大人先下手。”
“蒋瓛要杀我?”
蓝世仙说:“我猜他此时正在收集大人的罪证。”
程济勃然变色:“我一向清明,何有罪证,一派胡言。”此时连方子瑜也漠然了,他望了望蓝世仙,只见他镇定自若,也不好阻拦。
蓝世仙说:“大人可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若大人不信,我这便离去。”
蓝世仙正欲起身,方子瑜忙拦住他:“先生别急走!”又望向程济说:“程大人两袖清风,刚才是气着了,所以才说了重话。”。
程济果然说:“不妨讲来听听。”
蓝世仙这才坐下,微抚袍摆,徐徐说:“我有一计,可助大人脱险。”
等程济说了“先生请讲”,他才说:“我这计策也只是权宜之计,并不能保证大人高枕无忧。”又抿了口茶,手指从杯中蘸水,在桌上写了四字“以牙还牙”。
程济和方子瑜俱围过来看,叶嬏也好奇,但因人小,钻不前来,蓝世仙说:“小嬏你站一边去!”叶嬏才歪到一旁去。程济又说:“先生,‘以牙还牙’所谓何意?”蓝世仙这才详细讲了出来。
果然过了几日,蒋瓛便到皇上的谨身殿进言程济犯案一事,见朱允炆正和齐泰黄子澄方孝孺商议削藩之事,便在门外静候。
朱允炆说:“现各藩王叔叔们拥兵自重,屡有大臣建议削藩一事,朕心劳烦。我把你们叫来,就是想问问你们该怎么办?”
齐泰故意探问:“皇上心中是想削还是不想削?”
朱允炆说:“朕又岂不知七国之乱、八王之乱,藩王固是忧虑,只是都是朕的叔叔,朕何忍心,朕若以德怀之,已礼治之,想必藩王们必怀德报之。”
齐泰说:“只是其他王倒还好说,燕王经营北平近二十年,盘根错节,日益坐大,这次挥师上京就是一个例子。”
黄子澄说:“皇上,眼下不削藩,后患无穷。”
朱允炆有些不耐烦:“难道非削藩不可吗?就没有别的方法?方爱卿有什么看法?”
方孝孺说:“鄙臣支持两位大人意见,倘若到了燕王真正造反的时候,再削就来不及了。”
朱允炆说:“我记得曾和黄爱卿商议藩王一事,黄爱卿以为,汉朝的吴楚七国叛乱,最终不也走向灭亡?这是因邪不压正,逆天者亡,朝廷与地方势力悬殊,若有人敢举兵反抗,则举六师伐之,一举歼灭。”
黄子澄说:“此一时彼一时,臣下是这么说过,但当时太|祖尚在,现在不同了,难道皇上要等燕王逼宫,才去削之。”
朱允炆沉默了片刻,才说:“待朕再想想,众卿先退下吧。”
齐泰三人刚刚出殿,蒋瓛进了殿,悄然到了朱允炆近前,替上奏折说:“皇上,微臣查明,程济犯了大逆不道之罪。”
朱允炆本来惆怅,听了蒋瓛的话,因程济前些日就盛言削藩之事,立即震怒,一边待太监送上奏折,打开来看,一边问他:“都犯了什么罪?”
蒋瓛说:“共有十条罪证,罪罪令人发指。这第一条……”
朱允炆目光已触到奏折,怒说:“不要说了,简直丧心病狂,叫齐泰他们回来。来人,去把程济抓来。”
齐泰三人刚走出几步,又被太监叫回,立在殿中见朱允炆怒容满面,朱允炆将折子替与三人看,三人脸色巨变,又由太监还给朱允炆。不一会程济就被抓到殿里,朱允炆将折子往他身上一扔,喝道:“人面兽心,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方孝孺是程济的老师,忙求情:“皇上,程大人一向秉公守法,两袖清风,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朱允炆说:“这十条罪状,罪罪当诛,难道方爱卿是说锦衣卫办事糊涂,事事诬陷。”
方孝孺一时不知如何应答。朱允炆说:“来人,将程济押往大牢,交由三法司办理。”
门外侍卫进来一把拉住程济,往门外拖,程济大喊:“皇上饶命,臣是冤枉的。”朱允炆看也不看他。刚拖到门槛时,程济忽然喊:“蒋瓛,你这个忘恩负义之徒,都怪我当日错认你做朋友,你坏事做尽,不得好死。”
所有人都抬头震惊,连蒋瓛也惊住了,黄子澄说:“皇上,再等等。”
朱允炆便说:“程济你再说一遍?”
此时侍卫才放手,程济爬进来说:“皇上,程济是被蒋瓛陷害的。”
蒋瓛走到程济面前斥责他:“血口喷人,我如何陷害了你。”
朱允炆说:“蒋爱卿,你先到一边,让他把话说完。”蒋瓛怒气难平,站到一旁,手将剑握得紧紧。
程济说:“我与蒋瓛同是川人,同一年进京,本是好友,蒋瓛因蓝珏案等京城数案缴获大量金银珠宝,其家业之大,富可敌国,蒋瓛杀人如麻,冤孽无数,他一直隐瞒太|祖和皇上,可一遭被臣下发现他的勾当,我曾指责他的罪行,他不但不悔,反而要杀我灭口。”
蒋瓛怒不可遏:“程济,你这竖子,满口胡言。”剑拔出一半来。
朱允炆等人吓了一跳。齐泰呵斥:“放肆,皇上面前,竟敢动刀。”
蒋瓛才将剑收回。齐泰为平和气氛,说:“程济,你在皇上面前,勿要胡言,你可有证据。”
程济说:“我没有证据。”
蒋瓛嗤地一笑:“没有证据?皇上,程济欺君罔上,罪当即刻处死。”
程济却反问:“蒋大人,你可有证据?”
蒋瓛顿一迟疑,才说:“东厂查案,自然都是有根有据,难道还要凭空捏造证据。”
程济说:“你举不出来,我却可以举一反证。皇上,我若举一反证,是不是可以全部推翻蒋瓛的指证?”见朱允炆沉默的眼神露出一丝光芒,程济方说:“折子上说我淫人妻女,以手段杀之。可皇上,是否知道,臣至今唯糟糠之妻一名,息女一枚,并非臣要守什么夫妻之道,不纳妾室,实因微臣十几年前就犯了恶疾,再无娶妾生子之念。这就是微臣在太医院的医方。”乃交给太监呈上,齐泰黄子澄俱是忍俊不禁。
朱允炆看罢,有些不解:“程济,你出入带医方在身上干吗?”
程济说:“微臣向来清心寡欲,就是害怕有人诬陷微臣,所以将医方、房契、薪银出纳明细俱带在身上,请皇上过目。”说着又去掏袖子。
朱允炆口气一淡:“不必了。你也是个奇人。”
蒋瓛忽跪地说:“皇上,臣下确有失察之罪,请责罚臣下罪过,只是这十项罪责,若程济有一项为实,程济也是当诛。”又盛气凌人:“一年前的骆炳坤案,臣下亲查程济所犯,请皇上制裁!”
朱允炆对程济说:“骆炳坤与你同是方爱卿门生,果是你做的?”
程济说:“非但不是我做的,我亦知道凶手是谁,凶手就是他。”
众人又是震惊望着程济,只觉程济今天有备而来一般,朱允炆疑问:“凶手是蒋瓛?”
蒋瓛咬牙切齿:“荒唐,你如何说是我?”
程济说:“此事不但我知道,恐怕还有人知道。”
“谁?”
程济说:“你的同僚!”
方孝孺会意,说:“皇上,不如请指挥同知霍滨大人前来。”
第117章 宫中读书
朱允炆又叫人唤霍滨,蒋瓛渐渐将怒容收敛起来。朱允炆见霍滨进来,问他:“霍滨,朕问你,你若欺君,朕必杀你,一年前骆炳坤案至今未查,有人说是蒋瓛所为,你是否查证?”
霍滨跪礼说:“皇上,臣已查明,确是他所为不假。”
众人都大为惊讶,蒋瓛大怒:“霍滨,你满口胡言。”
霍滨并不看他,只坚定说:“我没有胡言。”
朱允炆旋即大怒:“来人,将蒋瓛下狱定刑!”
蒋瓛扑通跪地:“皇上,勿听小儿谗言!”
朱允炆怒说:“人呢?”已有人来押蒋瓛,蒋瓛欲拔剑,被齐泰的眼神推了回去。
齐泰说:“皇上,臣下有一事。”
朱允炆说:“齐爱卿还有何事?”
齐泰说:“蒋瓛曾是太|祖股肱之臣,破获许多大案,如今犯了过错,自是有些惋惜,不如饶他一条狗命,发配边疆瘴疠之地。”
朱允炆沉吟片刻说:“也好。蒋瓛所犯之罪,罪当诛首,念你太|祖在世功勋,朕怜你一死,挑断你筋骨,发你往云南。”顿了片刻,又说:“程济犯包庇之罪,未及时上报蒋瓛之过,由刑部定责。霍滨查罪有功,待论功行赏。众卿退下吧。”
齐泰三人回去时,俱是不解程济今日的出人意料之举,太不可思议,简直令人叫绝,连一向水火不容的霍滨都助他一臂之力,更是万般不解。方孝孺暗暗猜测此事有蹊跷,他没有猜错。原来霍滨的府邸在此前不久,蓝世仙和方子瑜就登门过,霍滨开门时,半是疑惑半是愠怒:“方公子,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方子瑜说:“霍大人,非是我要拜访,是我的一位朋友想见见大人。”
霍滨一看,此人面熟,好像是在百悦楼见过的,便问:“你有何事?”
蓝世仙说:“大人,此为机密,请里面说话。”
霍滨不解,才将二人放入,又关了院门。蓝世仙才说:“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