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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红马鬃白-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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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孝孺心含无奈,脸砌笑容:“是犬子之福啊。”
  朱棣又和两人寒暄半日,多是谈文论墨,最后才谈到此次奔丧之事,好像是最不关紧的一件事,朱棣说:“此次奔丧,因我心念父皇龙恩深重,悲恸万分,故疏忽了礼法,一时冲动,请先生务必向皇上转达朱棣的歉意。”
  方孝孺说:“殿下深情,孝感动天,鄙臣又岂能不知,一定向皇上禀明。”又念起方子瑜转达给他的计谋,这计谋正是蓝世仙说给方子瑜的,方子瑜回到方府后道给方孝孺听,方孝孺吃了一惊,眼神也一怔,才问:“谁的计谋?”方子瑜说:“是孩儿的一位朋友”。方孝孺将这计谋在心里酝酿了许久,此时见时机已到,才和朱棣说:“殿下,鄙臣倒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朱棣说:“先生快讲。”
  方孝孺说:“太|祖遗诏只说藩王不许上京拜祭,又未明令禁止殿下的世子和公子拜祭太|祖,燕王不如请世子和公子上京吊孝,既尽臣礼,又尽孝义,必为天下称颂。”
  朱棣果然说:“先生好办法!”因方孝孺急着回京,便奉送二人离开帐幕,苏小难又仔细看方子瑜那眼角和神态,觉得与刺客是极像,可偏偏方子瑜看了她一眼,清丽无尘,苏小难一时又觉不像了。
  道衍尾随朱棣回到帐内,直言说:“殿下真要将三位公子送上京?”
  朱棣沉吟片刻说:“我觉得倒没什么不可,若得民心,也不失为良计。”
  道衍说:“可这计策是方孝孺提出的。”
  朱棣说:“方孝孺是儒生泰斗,不会出馊主意吧。”
  道衍又说:“我最担心的是朱允炆,怕对三位公子不利。”
  朱棣说:“我以为朱允炆不至于此,他不让我上京拜祭,还不让孙子辈上京拜祭吗,这于情于理不合。”
  朱棣又传达命令,着令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珞三人三日内进南京吊孝。朱高炽依孝礼早做了心里准备;朱高煦却有许多想法,这其中有一条就是可以见到朝思暮想的徐锦香,他倒是非常愿意去南京;而朱高珞却有些忧伤,因又要与苏小难离开,他是一日也不愿离开。
  朱高珞自然产生一个想法,要么不去南京,要么带小难一起去,可不管哪个想法,他也不敢和朱棣提。
  他那日在中军大帐徘徊不定,忽听朱棣和道衍谈话过来,他怕朱棣看出自己的忧伤神情,一转身躲到帐篷另一边去,但道衍和朱棣的谈话却句句落在耳中。只听道衍说:“殿下,方孝孺之子你是真看中还是假看中?”
  朱棣说:“大师看我像说谎吗?方子瑜一表人才,且不说是大儒之子,比其父风采犹胜,若小难嫁给他我心里倒也乐意。”
  道衍说:“我只是担心方孝孺此人迂腐不通世故。”
  朱棣说:“方孝孺也不尽迂腐,他只是一板一眼罢了,要他儿子成为燕王府的人,他还能坐得住吗?”
  两人方过,朱高珞已哀毁骨立,他的眼神含着无穷的失落望着朱棣和道衍远去的背影。
  他走到江边时,浪潮因风大而呼啸响彻耳膜,却丝毫没有减淡他的悲伤,他凝立在江边,任江风吹乱长发,流光飞转,直到黄昏来临,背后传来苏小难的声音:“高珞,你怎么来这里了。”
  朱高珞仍木然站在那里,苏小难见他不回应,跑过来说:“你看什么呢,该回去了,不怕你父王骂你?”
  见他与往日不同,拽着他的袖子看他,只见夕阳里,他暗红的脸颊上,忧愁万分,已猜出几分来,便安慰说:“不就去南京几天吗,你干吗这么不高兴?”
  朱高珞仍痴痴不回答,好似木雕一般,苏小难撅着嘴说:“不高兴?我就走了,不理你了。”
  苏小难佯装走了几步,看他比木头还木,又回去拉他手掌说:“是不是怕离开家不习惯?你看我不都离开北平那么长时间。”见他不说话,又说:“那是不喜欢南京?喜欢北平?你看我小时候就是南京长大的,你若有时间就去梅花村看看,那里可漂亮了。”苏小难也奇怪他与往日的差异,又猜测说:“难道是因为我?”
  岂料朱高珞猛然转过身来,竟是两眼泪光,沉痛地说:“是,是,都是因为你。”还未等苏小难开口,已经将她抱在怀里,苏小难不知所以,也投入他怀抱。
  朱高珞又潸然说:“你可知道?你可知道你去云别山的一年里我是怎么度过的,你当然什么都不知道,因为这天底下你最笨,你笨到骨子里了。”
  苏小难被抱得喘不过气来,拼命想挣扎开,嘴里咕哝:“高珞放开我。”可是朱高珞抱得更紧,她猛地用力推开了他,半是咆哮:“你发什么疯?不就是给皇爷爷吊孝吗?有什么发愁的,为什么不学学你大哥二哥,你看他们听说要去吊孝,都诚心要去,你倒好,每天就想着玩儿。”
  朱高珞无比震惊,呆若木鸡站在那儿,苏小难说:“你自己好好冷静下吧。”转身就走了。
  朱高珞望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一阵凉风吹来似乎将他彻底浇醒,他轻轻摇头,喃喃自语:“这样,就都好了。”


第115章 锦衣卫
  一日不到,朱高珞三人就渡舟上京,苏小难、马和和张玉三人在渡口送行,苏小难与朱高珞对望一眼,朱高珞却垂目而去,苏小难正待喊他,却又收了回来,望着舟渐入云烟江心,马和说:“小姐,我们回去吧!”
  苏小难说:“马大人,你说他们要在南京待多长时间?”
  马和说:“少则十天,多则……不好说。”
  张玉说:“拜祭完就回来了,小姐放心好了。”
  同一日,燕王北归,浩浩荡荡的白甲银山往北驶去,淮河两岸也落得干干净净,又回到往日的平静。待行到晚上,全军安营扎寨,苏小难独坐在营中发呆,他想起朱高珞远行时落寞的眼神,心里也有些惆怅。
  蓝世仙在僻静的小渡口多逗留了一日,便驾扁舟往南京去,叶嬏并不知蓝世仙去哪儿又要去做什么,只愿每日与他在一起,看日出日落,烟云横斜。
  到了南京的街上,蓝世仙找了一家小店住下,早已换掉长日白敞,袭一身白锦长袍,气质焕然一新,将叶嬏暗暗倾倒。蓝世仙又将叶嬏安置在一间住房后才说:“小嬏,我出去会儿,你自己当心些。”
  叶嬏说:“让小嬏陪你去吧。”见蓝世仙不语,又说:“无名哥哥要去做什么?”
  蓝世仙说:“我去找一个人。”
  叶嬏落寞地看着蓝世仙走到门口,忽然见他停住了,说道:“小嬏,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叶嬏喜出望外:“小嬏求之不得。”
  蓝世仙说:“南京波诡云谲,杀机重重,你若跟我,须事事小心,听我的话。”
  叶嬏说:“好好,我这辈子都听无名哥哥的话。”
  因自小在南京长大,蓝世仙对南京的形势极其熟悉,几乎大街小巷,谁家酒楼兴隆,谁家门院清净,他也大致知道。
  他这几日穿街过巷,遍访茶楼,最后来的一处是百悦楼,他总是坐在二楼转角窗户处静坐,叫酒家备上简便菜肴,清酒若干,一坐就是三五日,叶嬏坐得不耐烦,便问:“无名哥哥,我们不是要找人吗?”
  蓝世仙说:“我们不是在找吗?”
  “找?这是找?还是等?”
  “等人不就是在找人。”
  “那我们又是要等谁?”
  蓝世仙说:“很快你就知道了。”
  叶嬏也知不便再问,只得玩弄杯子,从窗外看楼下过往的车马人流,忽然她看见一队锦衣卫从窗下走过,耀武扬威,很快就进了百悦楼,叶嬏忙说:“哎,锦衣卫?”
  蓝世仙说:“我知道。”
  话才说完,楼梯口已传来招呼声,凌乱震耳的脚步声咚咚往楼上杆,等一群锦衣卫全上了楼,为首之人却凝立在那,他见二楼清净,却便有一对不明来历的人坐在转角,店老板忙解释说:“霍大人,那二位早来了好几天了,是这里熟客,我也不好赶他们走。便是其他人,我们都推了去。”
  霍大人姓霍名滨,是锦衣卫指挥同知,霍滨并不等他说完,径直往楼中坐下,口中念道:“还是银子好使。”店老板听得羞愧,又不敢辩驳。七八个锦衣卫坐在中央宽阔之处,立即就有跑堂的奉茶倒水,好酒好肉抬上。
  霍滨吃了好酒,仍不时望着蓝世仙,见他并不留意自己,只顾饮酒,不一会就醉倒了,趴在桌上,他前面一小厮便拼命摇他,又想背他,也背不动,他这才放松了些警惕。众锦衣卫划拳猜令,直喝得酩酊大醉,有人趴在桌上说:“霍大哥,你什么时候能上位?”
  霍滨醉气熏天,苦笑着说:“小心隔墙有耳。”
  又有人说些其他话,多是朝廷的琐事和秽语,又有人说:“那程济真不知好歹,竟叫皇上削藩,我看他活得不耐烦了。”
  “皇上雷霆大怒,没杀他真是福气。”
  “程济和方孝孺是一伙的,皇上会杀他吗?”
  “夏大人可不这么认为,新君甫立,他想立威,程济是活不成了。”
  众人呱呱噪噪,渐才离去。叶嬏先前搬弄蓝世仙未果,只得满口抱怨在桌上蘸水画各种药草,画了一桌,忽然听蓝世仙说:“小嬏,我们走吧。”
  叶嬏吓了一跳,抬头见蓝世仙神智清醒,一分醉态也没有,奇怪不已,只得跟着他出去。又在梯口碰见店老板讨赏,只说:“你这酒还不够烈!”
  又几日叶嬏跟着在南京城里跑来跑去,腿都断了,最后在一琴坊待了三日。那日蓝世仙在琴房雅座闲弹,叶嬏远远就看见方子瑜进来了,只见他似被琴声陶醉,款款向这边走来,待走到叶嬏面前才看见嫣然的她,便是半分惊异:“小嬏,你如何在此?”
  叶嬏说:“你又为什么来这里。”
  方子瑜说:“我每月都来这里,今日进来,听到我最常弹的《春花雪月》,所以才惊奇呢?”
  叶嬏说:“你们真是奇怪。”她手一指,显然是说,你最喜欢的《春花雪月》,蓝世仙正在抚弄呢。
  方子瑜果然朝里探寻,见蓝世仙坐在琴前,眉宇恬静,姿态雅然,手指所及之处,妙音连连,一时深深赞叹。琴毕,方子瑜方问:“先生真是大才!”
  蓝世仙慵懒起身:“子瑜兄过奖!”
  两人寒暄半日,显然视若琴音知己,又奉茶相对,谈诗论画,叶嬏从小只爱药材,哪里懂得这些,听得哈欠连连。
  蓝世仙说:“今日来琴坊,有一事需子瑜兄帮忙!”
  方子瑜忙说:“非说一事,万事也可!”
  蓝世仙说:“我要见程济大人。”
  “程济大人?”方子瑜一愣:“先生见他作甚?”
  蓝世仙说:“他恐怕性命堪忧,若能帮上一忙,我心不虞。”
  方子瑜忙说:“程大人与家父交情不浅,若他有性命之忧,我也要帮,请问先生如何知晓?”
  蓝世仙说:“此事说来话长,我猜不出十日,程济必获罪!”
  方子瑜说:“既是如此,先生便不是找我帮忙,而是我代家父请先生帮忙。”
  蓝世仙说:“此事宜快不宜迟,暂勿须告知方大人,我想借子瑜兄的书房一用,待我做些记录,明日便可登程府吧。”
  方子瑜也谨慎起来,便遣人往程府预约。三人便驱车到了方府,蓝世仙进门,便觉有书香之气,院中藤萝稀疏,掩映些零零星星的小花,便是门前的对联门楣都是绝文妙字,正堂内更是书画盈目,叫人流连,方子瑜叫人奉茶,蓝世仙说:“我来不为吃茶,是与子瑜兄论事,去书房吧。”
  方子瑜说:“先生怎如此之急,我家中有好茶,吃着再论事不迟。”
  蓝世仙只得坐下,叶嬏也坐在旁边。此时,刚从宫中回来的方孝孺正走了进来,因不喜架子,也没有动静,待进屋就见有客人,立时站在那儿,方子瑜连忙起身说:“父亲,回来了?”
  方孝孺说:“这两位是?”
  蓝世仙见方孝孺官服冠冕,凛然而立,虽一脸儒气,却是慈眉善目,乃起身行礼,叶嬏也跟着行礼。方子瑜说:“父亲,我和你提起过,这位先生是孩儿的朋友,蓝世仙蓝先生,曾与孩儿有搭救之恩。”
  方孝孺才想起“劝子进京”的计策,见面前之人相貌堂堂,便含笑说:“原来是贵客,请坐请坐!”
  互相礼罢,方孝孺说:“请贵客在鄙府好好休息。子瑜,你且勿要怠慢朋友。”又微微含笑说有事离去。
  蓝世仙又与方子瑜寒暄片刻,才到方府书房,只见琳琅满目,书山书海,虽与观止阁相差甚远,却幽静空明,颇有书韵。
  三人围着书案坐下,丫鬟奉茶离去,蓝世仙说:“子瑜兄,凡京中大小官员履历,大至齐泰、黄子澄、徐辉祖、梅殷,小至五六品,可否借我阅览。”
  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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