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豪侠传-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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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已知这陈平这一声多是叫给自己听的,抬眼一望,见桥上一个老头,年纪虽是不十分老,两只眼睛总是瞧不清东西一般眯着,面颊上正有一片胎记,看来便是此处亭长李长者,那人听着陈平喊声已然是走了过来道:“我当是谁,原来是陈家二郎,你这又是去帮着谁家主持仪礼去了?这早晚才回来,你只怕还不晓得哩,今日有人胆大包天,敢在博浪沙刺杀始皇帝!如今始皇帝大为震怒,传下诏令,三川郡自郡守以下,全部戴罪留职,三川郡属下各县,方圆三百里之内,大索十日,所有行人都要盘查,凡是非本县本亭,行踪可疑,远路之人,尤其是六国后人,尽数擒拿,都送往始皇帝车驾之处严加盘查,若是来历不清,又不能自证何处所来的,一律杀头!必是要捉住那两个匪人不可!咦,你车上人是谁?却是哪里来的?”
“亭长大人,你老近来可好?”张良见陈平瞧了自己一眼,并不说话,再看那些兵将眼中瞧着自己颇为不善,早已脸上堆笑向着那亭长道:“前年我曾同陈家兄弟一起,来你庄上帮你主持仪礼,你可还记得我么?便是后来跟了方士外出学道的宋大倌儿,如今学道不成,又转回来了,我此次来时,那李家姐姐在他夫家生了个儿子,甚是欢喜,顺路来给你老人家报个喜讯,便随着陈家兄弟一同来了,不想竟然遇到这等大事,看来这十天是难回宋家庄去了!”
“生了个儿子?”那亭长正站在桥头,借着火光眯着眼睛看着张良细瞧,听着这一句脸上顿时一喜,便如陈平所言,连那面颊上胎记都透出一片红光来,喜孜孜走过来,左右瞧了瞧张良道:“果然是宋大倌,前年你同陈家二郎在我家中主持仪礼,那时节身材还未有这般高哩,后来也曾听闻你出外学道去了,想必也是学有所成了!不过你来的正好,如今乡里正有社祭,你便同陈家二郎一起,办了此事,等这十天过去,再回去不迟,免得路上碰见巡逻的军爷,将你当做刺客拿了去!”说着却是向身边那兵将打扮的人道:“大人,这两人都是此处乡民,不是生人,便放他两人过去罢!”
那兵将手中拿着束白帛,目露冷光瞧了瞧张良与陈平二人,将手中白帛展开,上面似乎画着一个人容貌模样,张良心中不免有些砰砰直跳,那兵将看了看那白帛,又瞧了瞧两人容貌,摇了摇头,转身向后一礼,似乎是请示一般,张良这才瞧见那桥边暗处还坐着一人,模糊间也瞧不清那人模样,只看见两只眼睛甚是明亮,似乎定定瞧着自己一般,对着那兵将低语一声甚么,那兵将顿时连连点头,俯首而退,过来一挥手,命桥上兵丁让开道路,陈平这才赶着大车自桥上而过,将及上桥之时,张良仍是忍不住瞧了一眼那人,只见那人面容清秀,双眸若星,一身戎装,腰间一柄长剑,剑鞘镶金嵌玉,甚是华丽,两人眼光一对,那人却是对着张良冷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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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铁椎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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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螳臂当车,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张良同陈平两人都是默不作声赶车过桥,那暗处坐着的人忽然起身,拿过领兵军将手中那卷白帛,往两人身上瞥了两眼,顺手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冷笑道:“传命下去,刺客已逃,此处五十里之内所有盘查军士,尽数撤走,不得留一兵一卒!”
“大人!”领兵军将同亭长两人都是神色一惊,那军将赶忙上前施礼道:“启禀大人,现如今各处布防及盘查军士,都是李丞相会同随驾王将军两人安排定的,不得他二人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调动!若是胆敢违令不尊,小将这颈上人头只怕不保!”张良在车上听的心里不免有些震惊,李丞相自然是说当今丞相李斯了,那随驾王将军,便是当年一战灭楚,水淹大梁降魏,奔袭辽东一举灭燕的秦国名将王贲,此人乃是秦国宿将王翦之后,据说用兵之能不减其父,因此专一统帅始皇帝随行军阵,同李斯两人共掌始皇帝巡行车驾安全,这发令之人必定也知,怎地还敢如此号令?心中所想,仍是不免回头去瞧了一眼。
“哦,李丞相同王将军若是怪罪下来,你让他们来跟我说话便是!”那发令之人已然起身站在亮处,也是朝着张良看了过来,看年龄似乎还不到二十岁,一身戎装衬托的身形颇为飒爽,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牌一样的东西,看也不看那军将一眼,信手递了过去道:“你只将此物拿给李丞相给王将军看,就说是本官下得命令,与你们无干!”那军将初时还有些将信将疑,生怕这少年贵官贸然下令,万一无凭无据,到时候自己可是吃罪不起,等到拿过那令牌来,翻过来只瞧了一眼,脸色突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刚要说话,那发令之人将手一挥道:“免了,照令行事!”那军将面上尽是惶恐,一连声对着盘查军士道:“全军撤回!再去通报五十里之内所有盘查兵士,全部撤回听命!快去!”原本坐在车上一语不发,只顾闷头赶车的陈平眼光也是一跳,一脸惊讶朝着张良脸上看来,两人心中都是一个念头:此人是谁?看着年纪不大,怎地连李斯王贲这等朝中宿将重臣都似乎不放在眼中?
“现如今蝉不振翼,自以为得保无危,却不知螳螂已在其后,只是这黄雀还不知再哪里,倒是费些功夫!”张良同陈平两人过桥走远,却是隐约听着那少年贵官在桥头大声说到,陈平倒还有几分镇静,张良心中已是疑云陡起,这句话似乎暗藏杀机,所谓蝉不振翼,难道是说自己么?或是自己行藏已被那少年贵官看了出来?可若是已然被发觉,他何以不将自己拿下,反倒撤去这周围五十里兵士又是为何?心中正猜测不定时,那亭长骑着一匹毛驴已经赶了上来,对着陈平叫道:“当真古怪,说声盘查,立时便到处都是军兵,说声撤,又撤的一干二净,也不知道这些大人们到底谁说了算!不过既然不用盘查,也省的老汉在这里熬上一宿!倒好回去赶紧去忙社祭,此事还得你陈二郎来,自从你分祭肉,再没有出过争执的!”
“亭长大人,方才那白帛上画的是个甚么?”张良心中有事,也没听清亭长口中絮叨,面带疑色问到,那亭长哂了一声道:“还能画甚么人?不就是今日那个胆大妄为的刺客!”说着回头看看,见身后无人跟来,这才小声道:“据说今日行刺的,乃是故韩国公子张良,行刺不成逃去,但那容貌被人记了下来,画在图上,我看他这一番是无处可逃了,不出一月,必定人头落地!”张良听的心中突突直跳,自己行刺这件事,筹划的极为隐秘,除了今日与自己一同行刺的那壮汉之外,只有仓海君知道自己根底,难道说那壮汉已然不敌被擒了么?赶忙定了定心神问道:“这么说留下图形了?倒不知那张良是个甚么样子?”
“说不得,说不得!”亭长挥手笑了笑,低着声音道:“我只说那张良多少也是一国公子,就算不长得眉清目秀,必然也是一表人才,哪里知道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脸的乱须,好认的紧!看来六国遗民也没甚么人物咯!”张良听的倒是有些奇怪,照着如此说,这图上所画的并非是自己,乃是那壮汉形象,这么说他必然也是逃了,难怪方才那军将只看两眼便放自己过来,心中忽然又是一动道:“那方才桥上那个少年贵官又是甚么来头,好像颇有势力一般?”
“你说方才那发令的大人么?”亭长也是一脸不解道:“这个到不知晓,不过看着派头极大,好像是始皇帝驾前特地派来监军的!”陈平忽的扭转头来看着张良道:“宋大倌儿理会这些事情作甚,六国遗民久有复国之志,其间有人生出亡命之意,也是难免的事情,只是你如今虽在我乡里,只怕还是有些不安,不如早些算计回乡躲躲才好!”
张良心知陈平也是疑心方才那少年贵官最后那一句话意思,让他尽早想办法躲避,脸上一笑,刚要说话,亭长连忙向着陈平道:“如今正要忙社祭之事,怎地就让宋大倌回去?让他跟你一起,岂不是更热闹些么?”陈平赶着牛车笑道:“社祭能有多少事,我一人足矣料理得,我是怕咱们这里兵丁撤了,到时候宋家庄不见了宋大倌,万一报上去个行踪不详,岂不是反倒不好?”
“不妨事,不妨事!”亭长挥着手道:“他哪里亭长与我也有些交情,这算甚么大事,我便教人出传个信儿罢了,就让宋大倌在此帮你主持社祭,就住在你家里,我看陈大倌儿清清秀秀的,就算是报到官府,人家也不信他是个刺客!”
“既然亭长如此安排,晚辈只好从命了!送信便不用了,我那里亭长也知晓我来此处,万不至于报个行踪不详!”张良见说要派人前去报信,连忙拦住,自己乃是冒名而来,万一真派人去了,那陈大倌儿并未回乡,此事必定泄露,自己大不了一死,连累陈平倒是十分不愿,再说方才那少年贵官话中说的清楚,螳螂已在其后,自己倒要看看这螳螂究竟是甚么人?为何要跟自己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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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铁椎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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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亭长见张良答应的痛快,也是满面喜色,看看昏黑的路径,指着前面不远闪着几星灯光的一个村庄道:“这就对咯,我看你二人夜里也是回不去了,现在夜里也不安宁,万一有没撤的军兵,把你两个当了刺客也是不好,不如暂去我家中歇上一宿,正好今日乡中三老都来我家中商议社祭之事,就请陈二郎一起商量商量,看看如何办的体面热闹些!”陈平也知张良心中有事,自也不来多说,只是向着李亭长笑道:“那今夜又要叨扰亭长大人了!”
“哪里话!你陈二郎是有本事的人,咱们户牖乡谁不知道你有宰执天下的胸襟,想来也不会久居人下,将来我这亭长说不定还指望你的照看哩!”李亭长也是骑在毛驴上哈哈大笑到,连张良忍不住转过头看了陈平一眼!
三人一路说些闲话,李亭长对着神仙方术,也是甚为好奇,好在张良也曾博览群书,诸子百家无一不知,对付一个亭长,倒也尽自敷衍的过去,陈平倒是听的时候多些,不时点评几句,又都在要紧之处,看来也是个学富五车之人,待到了李亭长家中,用过酒饭,便有乡中三老来拜,张良也不免与会,出些主意,参赞几句,这一番倒尽是陈平统筹全局,不过半个时辰,便将一个社祭之事安排的妥妥当当,连那三老也都不住点头称赞,到了第二日一早,两人又重行上路,向着陈平家中而来!
“夫君回来了!”陈平赶着牛车刚到门口,院中早有一个女子迎了出来,想必便是陈平妻子张氏,相貌倒也尽看的过去,只是陈平所居的这屋子,仍是寻常的茅屋,并无甚么富庶气象,张氏见了张良,脸上却是有些怪异道:“这位先生莫不是宋家庄上宋大倌儿么?”
张氏这一句话出来,莫说是张良,便是陈平也是满面诧异,须知他一直疑心张良乃是今日谋刺始皇帝其中两人之一,这宋大倌儿乃是他故意叫错的,怎地自家妻子却都知道了?难不成面前此人跟那宋大倌儿果然有几分相似么?忍不住问道:“你又不曾跟我去办事,怎地知道这位便是宋大倌儿?”
张氏见陈平脸色诧异,连忙将两人往屋中相让,脸上笑道:“昨夜你没回来,我也是挂念的紧,今天一大早有个客人路过,说是你跟那宋大倌儿在路上耽搁了,歇在前头村子李亭长家中,我因此便知,那客人临走还留下两句话来,我也不明白什么意思,说是你回来了,便给你看看!”
“两句话?两句甚么话?”陈平同张良都是满腹狐疑对视一眼,看来自己两人一路都被人瞧得清楚,张氏却去屋里拿出一片竹简来,只见背面用刀刻着两行字“一车载万亿,追北莫追南”陈平只看得两眼,脸色忽然一沉,将竹简交到张良手中,眼光凝重道:“宋大倌儿,这两句话你可知道甚么意思么?”
张良早已瞧见那竹简上字迹,心中已是颇为震惊,这两句话明白是留给自己的,所谓万万为亿,万亿为兆,一车载万亿,乃是一个逃字,追北莫追南,追北者,乃是追亡逐北之意,看来是要自己往北而逃,难道是南边有人要跟自己为难么?此人对自己行踪了若指掌,似乎就在自己左近,为何又不愿亲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