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继阁小说网 > 历史电子书 > 逆水行周 >

第595章

逆水行周-第595章

小说: 逆水行周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春秋左氏传》曰“楚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即谓上世帝王之遗书也。”

    背到这里,宇文温已经很吃力了,但还得继续:“《序》又云:先君孔子,生于周末,睹史籍之烦文,惧览之者不一,遂乃定礼乐、明旧章。。。”

    “删《诗》为三百篇,约史记而修《春秋》,赞易道以黜八索,述职方以除九丘,讨论坟、典,断自唐、虞以下,讫于周。”

    “芟夷烦乱,翦截浮辞,举其宏纲,撮其机要,足以垂世立教,典、谟、训、诰、誓、命之文,凡百篇。”

    好容易背完一半,宇文温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他看向刘炫,然后再度强调一下:“寡人以为,此《序》自相矛盾,实为伪作!”

    此言一出,旁边的许绍如同见着鬼一般看着宇文温:你又不懂《尚书》,不要乱说话啊!这么多人听着,事情闹大了会败坏名声的!

    郝吴伯也是如此表情,然而宇文温还没完,不等刘炫回过神来,宇文温继续朗声说道:

    “先生可知寡人何以如此认为?《序》中既称“三坟”、“五典”为“上世帝王之遗书”,“历代宝之,以为大训”,那么夫子又如何能‘讨论坟典,断自唐、虞以下’?”

    “既曰‘言大道’、‘言常道’、‘历代宝之,以为大训’,又曰‘讨论坟典,断自唐虞以下’。。。”

    “则于‘言大道’者尽见删去,于‘言常道’者亦去其三,而于‘历代所宝,以为大训’者,亦为宝非其宝,而不足以为训;所可宝训,独二典而已。岂夫子‘信而好古’之意?”

    说到这里,宇文温开始加料:“《尚书序》,其文自相矛盾,而鲁王坏孔壁得书之说,寡人亦觉有假!”

    “《序》云:及秦始皇灭先代典籍,焚书坑儒,学士逃难解散,我先人用藏其家书于屋壁。汉室龙兴,开设学校,旁求儒雅,以阐大猷。”

    “…至鲁共王好治宫室,坏夫子旧宅以广其居,于壁中得先人所藏古文虞夏、商、周之《书》及《传》、《论语》、《孝经》,皆蝌蚪文字。王又升夫子堂,闻金石丝竹之音,乃不坏宅。”

    宇文温顿了顿,开始说出‘自己的看法’:“《序》云鲁王为扩宫室,坏夫子旧宅,此事说明鲁王不以孔宅为意,而后鲁王入夫子堂,却因听见金石丝竹之音,又放弃扩建宫室。”

    “鲁王若不以孔宅为意,即便听见金石丝竹之音也不会收手,若鲁王尊重孔宅,那么一开始就不会‘坏壁’,寡人从未见过有人行事如此前后矛盾!”

    旁边的许绍闻言陷入沉思,说实话当年他学《尚书》时,看了《尚书序》之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只是当时没想太多,如今宇文温这么一说,还真是觉得有些矛盾。

    《尚书序》既称“三坟”、“五典”为“上世帝王之遗书”,“历代宝之,以为大训”,那孔子又凭什么“讨论坟典,断自唐、虞以下”呢?

    看看旁边,发现郝吴伯也是目露疑惑之色,许绍原本还以为宇文温是乱来,结果说的还真是有些道理。

    “太史公曾受业于孔安国,其所作《史记》并不曾记载鲁王坏夫子宅之事!”

    “此事若出史家笔下,传闻失实,或有可原。而竟出自夫子“闻孙”,自述家事,会如此“妄诞”!如何可信?”

    “班固著《汉书》记有此事,然则寡人以为,班固距孔安国之世已逾百年,故为以讹传讹罢了!”

    “孔壁古文《尚书》,其《尚书序》如此矛盾,定为后人伪作,以此可见,孔壁古文《尚书》实为伪作!杨司马所言不假!”

    此言一出,满堂鸦雀无声,不要说宇文温身边的许绍、郝吴伯,也不说当事人刘炫,就连一旁的刘焯都目瞪口呆。

    而担任速记的鄂州长史郑通,手中的炭笔已不知不觉掉落,他不知道宇文温为何会如此信口开河:如此折辱刘光伯,事情要坏!

    只要消息稍微灵通的读书人,都知道刘炫推崇孔壁古文《尚书》,宇文温如今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声称孔壁古文《尚书》实为伪作,这和声称刘炫目不识丁,把鱼目当成明珠有何区别!

    当世经学名家,居然分辨不出真伪,这就是在嘲笑刘炫的学问,嘲笑刘炫欺世盗名。

    郑通觉得宇文温为人处世历来圆滑,即便是质疑也不该如此直截了当,先前说了那么多,结尾时可以说“寡人对此不明,还请先生解惑”,这样都好过直接下结论说古文《尚书》是伪作。

    羞辱,这是羞辱,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刘炫的公开羞辱,和当面抽耳光没有区别,要出大事了!

    此时的刘炫,愣愣看着面前的宇文温,一腔热血冲上头,脑袋几乎要炸裂开来,不知不觉双手握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伪作?伪作!你说孔壁古文《尚书》是伪作!!!

    一旁的刘焯见情况不妙想出来打圆场,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刘炫深吸一口气,随后开口问道:“大。。。王,不知方才所说杨司马,是何许人也?”

    他注意到宇文温说的最后一句话“杨司马所言不假”,想来妖言惑众的就是那“杨司马”,如今不能对着宇文温发飙,所以他要找那个“杨司马”辩论。

    刘炫听刘焯讲起黄州人物时,对方特地提起黄州总管司马杨济,说这位的学问有些特别,似乎涉猎颇广,说起儒学来头头是道,但又通域外番学。

    什么三角函数,什么几何原理,虽然是算术,但刘焯在刘炫面前对这位杨司马颇为赞赏。

    黄州下辖数州,也许有哪个州的司马也姓杨,所以刘炫为避免弄错人,故而确认宇文温所说“杨司马”是何许人。

    眼见着鱼儿上钩,顺利完成任务的宇文温松了口气,他为了背这一长串台词,已经使出全力了。

    “寡人所说杨司马,便是总管司马杨济,如今正在堂外旁听,不知先生是否愿意一见?”

    “刘某不才,愿与杨司马一辩!”

 第一百零六章 中与不中

    州学讲堂,如今爆发了激烈的辩论,辩论双方一为经学名家刘炫,坚持孔壁古文《尚书》为真,一为黄州总管司马杨济,质疑如今流传孔壁古文《尚书》的真实性。全本小说网https://。

    微妙之处在于,杨济质疑的,是“如今流传”孔壁古文《尚书》的真伪,也就是说,他把先汉孔安国所献孔壁古文《尚书》,与东晋时重见天日的孔壁古文《尚书》分开了。

    在那个时代,杨济读过明代梅嘧氲摹渡惺榭家臁罚髡咴谑橹卸源犹拼既隙ㄎ娴目妆诠盼摹渡惺椤方兄室桑衔税姹臼滴弊鳌�

    这个版本的‘原件’,就是东晋时豫章内史梅赜所献古文《尚书》,据其自称是孔壁古文《尚书》。

    破绽之一,西阳王宇文温已经率先质疑,那就是如今流传的孔壁古文《尚书》,其序(说是孔安国所作)的内容自相矛盾。

    而刘炫的看法孔《序》所说伏羲、神农、黄帝之书,即‘三坟’,说的是大道;少昊、颛顼、高辛、唐、虞之书,即‘五典’,说的是常道。

    又解释说孔子讨论坟典,断自唐、虞以下。以二典之言简邃如此,其上可知。所谓大道,虽“性与天道”之说,固圣人所不可得而去。

    如言阴阳、四时、七政、五行之道,亦必至之要语,非后代之繁衍末术也,固亦常道,圣人所不去也。使诚有所谓羲、农之书,乃后世称述当时之事,失其义理,如许行所谓神农之言及阴阳、医方称黄帝之说耳。

    此圣人所以去之也,五典既皆“常道”,又去其三,盖上古虽已有文字,而制立法度为治,有迹得以记载,有史官以识其事,自尧始耳。

    杨济没有纠缠,随后展开新的进攻:孔壁古文《尚书·大禹谟》中的“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四句,前三句有问题。。

    “允执厥中”为尧所说,详见《论语·尧曰第二十》,为圣人之言,而其余三句,是抄袭于《荀子》。

    杨济认为,《荀子·解蔽篇》中引用《道经》所说“人心之危,道心之微,危微之几,惟明君子而后能知之”,而伪造《大禹谟》的人,把“人心之危,道心之微”中的“之”改为“惟”。

    至于“惟精惟一”,则是源于自荀子一系列论述内容而得,《大禹谟》里四句话有三句是抄的,其真实性让人怀疑。

    刘炫不以为然,因为他的看法是:这三句话到底是谁抄谁还难说。

    《荀子》一书,多出引用《道经》的内容,《道经》为何书?刘炫认为就是《尚书》的尊称,因为《虞书》云:道经,盖有道之经也。

    《尚书》难道当不起有道之经的称呼?

    对于这个说法,杨济立刻进行反驳,他还是用《荀子》作为反击的武器:《荀子》引用的书籍很多,引用《诗》则曰“《诗》云”,引用《书》则曰“《书》云”。

    那么引《道经》,说明《道经》就是《道经》,没有尊称,不然为何引用别的书籍都没有尊称,何故引用《尚书》就要尊称?

    《尚书》是六经之一,凭什么其他书没尊称,反倒是六分之一的《尚书》要用尊称?

    荀子著书,有严格的体例,凡引《诗》、《书》,皆注明出处,独“人心之危”二语,单标出于《道经》,所以杨济认定《道经》是书名不是尊称。

    由此反驳刘炫的说法,“人心惟危,道心惟微”这两句,并不是《荀子》引述《尚书》,而是《荀子》引述《道经》。

    而最后一句“允执厥中”,杨济认为这不过是中原(河南)方言,河南方言说事之当可者即谓之“中”,其不可者谓之“不中”,于物之好恶、人之贤不肖皆以“中”与“不中”目之。

    其所谓“中”、“不中”,如同南人所说“可”与“不可”,“好”与“不好”罢了。

    “允执厥中”的“中”,无论身份贵贱谁都能说,本来就无所谓深玄高妙,结果作伪者不知道其“中”为一方言,故而连带着抄来的三句,连成四句共十六句圣人心法,简直是可笑之极。

    ‘真的假的,这样也行!’宇文温闻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从杨济上场之后,他根本听不懂辩论双方在说什么,可如今杨济说到“中”与“不中”,他终于听懂了!

    浓浓的河南口音“中”、“不中”,对于宇文温来说真是太形象不过,毕竟千年之后,河南话也是这样说的,上古时期,几位圣人活动的主要区域不就是黄河流域么?

    “东晋时豫章内史梅赜献古文《尚书》,自称是为孔壁古文《尚书》,不才认为,身居南方的梅赜可能不通中原河南方言。”

    “梅赜有作伪之嫌,极有可能是伪造《大禹谟》时,把‘允执厥中’与别处抄来三句合作四句十六字,编作圣人之言!”

    杨济此言一出,满堂哗然:你居然说梅赜所献古文《尚书·大禹谟》是假的!

    “兄长,这这。。。杨司马所说,似乎很有。。。哎?”

    刘文起想和身边的兄长刘文静交流心得,发现兄长竟然呼吸急促,双拳紧握,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讲台上的辩论双方,口中念念有词:

    “果然,果然!当年读书时,怎么看都觉得这四句十六字有些古怪。。。

    “兄。。。兄长。。。”刘文起见着兄长如同入魔一般,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他学《尚书》学得还不精纯,有时候得拿着书翻看才能与人讨论。

    方才辩论双方言辞之激烈,他手上没有书,思路根本就跟不上,环顾左右,发现许多人已经入定,有的人则是拿着炭笔在白纸上快速的写着什么。

    刘文静回过神来,扯着弟弟低声喊道:“笔呢?纸呢?快记下来啊!”

    “啊?啊!我的笔。。。”刘文起如梦方醒,探手在身上找笔,可当他拿出纸笔时,猛然回过神来:他们辩论得如此激烈,写字哪里来得及啊!

    听众席一隅,宇文理扯着萧瑀问道:“你带了《大禹谟》了么?我记不住啊!”

    萧瑀手里拿着炭笔,在纸上快速书写着,没空理会宇文理的问题,只能是用摇头来表示没有《大禹谟》。

    他对《尚书·大禹谟》的内容算是熟悉,不用翻书也能与人议论一二,但要跟上此时辩论双方的思绪已经很吃力,还要记下谈话内容几乎是手忙脚乱。

    若不是宇文理身份特殊,他真想大喊一声“不要吵了!”

    宇文理见着萧瑀已经入魔,转向求助孔颖达,结果见着这位更加像入魔,口中不住的念叨着:“中。。。不中”

    “孔兄?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2)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