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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勒胡马-第3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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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敌我态势,以及郃阳城内的实际情况——包括兵力、士气、物资,预估能守多久。最后下令道:“大都督将以身诱敌,将刘粲羁绊于郃阳城下,待时而燃烽烟,各营照原计划,并力往破胡垒,不得违犯。”

    甄随听后,不禁莞尔,对王泽说:“大都督仍欲示胡以弱么?仿佛昔日在成皋、巩县之间。”随即一梗脖子,傲然道:“何必等到诸军齐至?何必期以什么五日?止我等率部北进,可破刘粲!”

    王泽闻言吓了一大跳,急忙劝阻道:“胡军近乎十万,我等唯万五千军,平原对决,安有胜算啊?甄督甚勿孟浪,还当听从大都督将令才是。”

    甄随心道我就这么一说,我又不傻,难道真出城去直面六七倍于己之敌吗?我真要是有这个把握,反倒未必会放狂言了,这不是明知道不成,大都督也不会让,所以才吹几句牛皮而已嘛。

    随即就对王泽说:“既如此,城守之事,一以付汝,静候郃阳烽烟可也。”说着话,一溜烟儿就跑出去了。

    那么他干嘛去了呢?甄随特意从自家营中挑选出五百精锐士卒来,整天领着舞刀弄枪,进行大强度训练。他知道不久后必将有一场喋血大战,但自己手下也就这么两营多人,不象频阳方面,好几万大军汇聚,则若正面对敌,自己肯定抢不到头功啊。为今之计,是赶紧练出一支能够以一当十甚至当百的强兵出来,到时候把大队扔给王泽,自己就领着这五百人直冲敌阵,去取上将首级!

    设想一下,郭默抓了一万多俘虏过去报功,自己则腰里拴一串儿胡将脑袋,那你说谁更威风啊?

    可是他才刚训练了一天,就被王泽派人从校场上叫回来了——“陈将军特来相助。”

    所谓“陈将军”,自然便是陇上骁将陈安了,他原本虽然也经常被人叫做“将军”,其实并无正式军号,还是此番降了裴该,裴该特署他为破虏将军,从此名正言顺。

    当日裴该从榆中返回冀城,陈安往谒,裴该好生抚慰,授予其将军名号,但至于具体该怎么安置陈安,却暂时还没有腹稿。因为根据史书记载,陈安此人是很桀骜不驯的,而且别说民族大义了,他对晋朝都未必有什么忠诚心。在裴该想来,若欲用陈安,则首先必须把他从秦州剥离开去,没有了地方上的威望,更无氐羌之助,或许陈安就只好死抱着自己的大腿了;其次,暂时不能容其自领一军,而必须先放在身边观察一段时间,并加以调教再说。

    可是随即就听说了彭夫护、刘虎来扰的消息,裴该匆忙带着部曲直奔安定,继而前往冯翊,暂时把陈安仍留冀城,在裴嶷身旁听用。

    裴嶷利用陈安的名望,招募了不少陇上健勇,等接到第一道军令,听闻刘粲即将大举来侵,他一方面安排谢风等部率军东援,一方面就把秦卒单组一营,然后分其半给了陈安,关照说:“将军幸运,才归朝廷,便逢此大战,若能于阵前立功,必有晋爵封侯之望!”

    裴嶷并不清楚裴该对陈安究竟是何种态度,他仍然抱着以陈安来拮抗和制约甄随的用意,就此开始大力扶持他。

    可谁想陈安离了冀城,启程向东,走了没几天,听说冯翊郡内的安排是如此这般,当即转道向南,直奔大荔而去。他跟甄随终究是打出来的交情,跟裴军其他将领则多不熟稔,尤其此前郭默多次招揽,他都不应,如今再让他跑郭默麾下听用,总觉得脸上有点儿燥得慌……所以,我还是去帮甄随吧。

    陈安率两千秦州兵来到大荔,甄随大喜,当即把陈安也给扯校场上去了。甄随觉得陈安跟自己很象,都是习惯身先士卒,率健勇破阵的性格,肯定乐意听从和辅助自己的计划啊。其实陈安并不这么想,他是希望甄随你自己去冲阵,把这近两万人都交给我掌管得了……但势必又不可能越过王泽去,只得咬牙认命。

    可是他们又才练了一天兵,王泽二度遣人来唤。甄随有些不耐烦,问来使道:“是谁又到了大荔?若非陈将军,又何必我亲自往迎?”

    谁想听到的回答却是——“是大司马夫人到了!”

    ——————————

    荀灌娘身在长安城内,一则孩子还小,她几乎把全副经力都放在了裴俭身上,二则基于“男主外,女主内”的古训——他爹娘在迁去洛阳之前,就经常如此这般地耳提面命过——也不轻易打听外界消息,故此只知道胡军大举西渡来侵冯翊,还以为御胡的是陶侃,裴该不日便会返回长安来坐镇呢。

    直到甄随送他新媳妇儿梁氏进了城,安居下来之后,依从丈夫的嘱托,投刺来拜大司马夫人。荀灌娘得报倒是吃了一惊——那蛮子啥时候成婚了?我都不知道啊……便即延入后堂,与梁氏相谈,询问她籍贯、出身,以及——你是怎么跟了甄随的呢?啥时候成的婚啊?

    梁氏久在羌中,骤见显贵,多少有些局促,但还是大着胆子,尽量有条理地回复荀灌娘所问,说着说着,便提起来:“今闻大司马在冯翊御胡,召夫君率师往援,乃将我送来长安安置……”

    荀灌娘闻言,不禁暗吃一惊,急忙问道:“大司马已至冯翊了么?前线军情如何?”梁氏说具体战况我也不大清楚,但大司马已至冯翊,这是听我家夫君说的,应当无误。

    于是送走梁氏之后,荀灌娘便即唤来家人裴服,让他去详细打探冯翊郡内的战况。裴该倒是也没提过军国政事都要对家眷保密,因此裴服很快便打听确实,当下面如土色地就跑来禀报荀灌娘:“不好了,不好了,大司马被胡军团团围困在郃阳城内!”

    荀灌娘闻讯再也坐不住了,当即把裴俭托付给奶娘,自己领着裴氏家丁百余人乘车北上,渡过渭水,直奔大荔而来。有部曲先行通传,王泽赶紧把甄随、陈安叫过来,一起出城相迎。荀灌娘就在车中,隔着车帘问甄随道:“甄将军东归大荔,有几日了?”

    甄随随口回答:“已三日了。”

    就听荀灌娘的声音有些发冷:“既已歇兵三日,打算何时启程,北上去救援郃阳啊?”

    甄随还没回答,王泽在旁边儿插嘴说:“大都督有命,使我等暂驻大荔,要候郃阳方面燃锋给号,才可前往救援,夹击胡军……”

    荀灌娘“哗”的一声就把车帘给撩起来了,怒目而视甄随:“大司马被围,汝等为其爱将,却假言待命而迁延不进,究竟是何用心?!”

    甄随心说刚才是王泽回答你的呀,你瞪我干嘛?赶紧躲避荀氏咄咄逼人的目光,转过脸去瞧王泽,说:“汝看此事……”

    王泽拱手俯身道:“末将岂敢诳言,实是大都督将令,末等不敢不遵……”

    荀灌娘冷哼一声:“往日常闻甄随豪勇,不想都是风言妄语,原来也是怯懦之辈!君有难,臣不救,便不知人间有羞耻二字么?还有什么面目立足世间?也罢,汝等大可高卧,我便引这百余子弟自往救援夫君,大不了殉夫而死罢了!”

    王泽闻言大惊,正要相劝,甄随却突然间将双眉一挑,戟指喝骂他道:“我早说应当急行而前,去救大都督!大都督自恃其能,欲以郃阳弹丸之城牵制胡军,故命我等不得号令,不可往救,但正所谓‘将在外,大都督之命有所不受’,眼见主君蒙难,岂有退缩之理啊?!郭默那些鸟人,或许听令而喜,我却与彼等不同,我自徐州即随大都督,是宁可断此头,甚至于坏了大都督之事,也是绝不能从此乱命的!”

    这一番话骂得王泽瞠目结舌,无言以对,旁边儿车里荀灌娘听了,也不禁有些犹疑……难道真是夫君以身犯险,设下的计谋吗?

    甄随骂完王泽后,便即转过身来,朝荀氏深深一揖:“大都督以身犯险,夫人不可起而效尤,夫人身份尊贵,还是请入城中歇息吧。”

    荀氏才开口说:“我……”就被甄随给打断了。甄蛮子一拍胸脯:“夫人请放宽心,夫人一入城,我便点集兵马,今日便即出城北上,去救郃阳。是胜是败,也不放在心上,唯请夫人明见甄某的忠勇。甄某能有今日,全赖大都督提拔,即便为大都督去死,将这条性命交代于今日,也无怨无憾,更不会埋怨夫人!”

    王泽还打算说什么,却被甄随一努嘴,朝他抛了个眼色,那意思:赶紧先把夫人诓进城里去再说吧,难道你真打算眼瞧着她跑郃阳去送死不成么?

    王泽赶紧命人卫护车乘,将荀氏请入城中,好生安置。他正跟这儿忙活呢,忽然得报,说甄随和陈安二将真的点起本部兵马,欲待杀出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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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妄动

    王泽一开始还以为甄随只是假借责骂自己,一方面自示忠勇,自我撇清,另方面把荀夫人诓入城中,不让她领着一百来人就跟外面乱转,否则若有闪失,大荔将兵全都百死莫赎啊!谁想到自己还跟这儿应付荀夫人呢,那边就传来了甄随、陈安点集兵马,即将出城的消息!

    王泽惊得是手脚冰凉,赶紧撇下荀灌娘,一口气直冲到大荔北门口,将将堵住了一众将兵。全本小说网;HTTPS://щщщ。m;他一把扯住了甄随的马缰绳,气喘吁吁地规劝道:“甄督慎勿违令轻动啊!适才之言,我原以为只是……”

    甄随不等他把话说话,就撇一撇嘴,回复道:“夫人性刚,我等若不有所动作,她既可入城,也可出城,难道汝拦得住么?倘真冒死前往郃阳,有所闪失,我等哪有面目再见大都督啊?或者她虽留在城中,止步不前,但从此认定我等为怯懦之辈,到处宣扬,甚至于大都督枕前吹几口风,我等又当如何自处啊?”

    王泽忙道:“甄督所言,虽然不为无理,但军国大事,岂可因一妇人之言而更改啊?大都督将令不可违,我等但奉命而行,行正立直,也不怕妇人枕边进言。倘若甄督强要出兵,以致坏了大都督全盘谋划,甚至于为胡寇所趁,那才百死难赎我等之罪哪!”

    甄随提起鞭子来一指王泽:“大都督早便说过,前线战事,瞬息万变,为将者不可止知谨遵将令,而无自家那个……那个主动性。汝若不敢丝毫违命,一举一动,皆须承旨,便非大将之才,顶多也就是个排长。我实言告汝……”

    说到这儿,突然间有些不耐烦了,猛一挥鞭,抽开王泽的手,斥喝道:“休要阻路,老爷好话不说二遍,汝且去问陈安吧!”也不管王泽还站在马前,双腿一磕马腹,朝前便撞。

    王泽本能地一闪身,避将开去,随即就把后面陈安的马头又给揪住了,问他:“什么好话?甄督与将军说了什么?”

    陈安有些哭笑不得地回复道:“甄督非孟浪之人,所言确实有理。大都督在郃阳,而命郭将军等驻频阳,我等驻大荔,是要待诸军齐集,而胡师疲惫后,方始以雷霆万钧之势,三面夹击……”

    王泽点头,说这我知道啊,随即便问:“既如此,我等又岂能率先而动?”

    陈安道:“甄督对某言道,若我等龟缩于大荔城中,毫无举措,则刘粲也非愚人,岂能想不明白大都督的真意啊?设若知我必不肯轻动,乃倾全力猛攻郃阳城,大都督势必危在旦夕。是故甄督之意,我等假意北进,但稍稍遇胡后,便可退却,用以惑敌。

    “且今刘骥率部在大荔东北方逡巡,倘若合围之时,我等先要破彼,必难按期抵达郃阳城下,恐坏大都督之谋。不若先寻刘骥决战,若能摧破之,然后退守,必能乱刘粲之谋划。王督且安守大荔,我等去不一二日,便会折返,勿忧也。”

    甄随的思路很跳脱,再加是陈安转述,多少有点儿前言不搭后语,王泽脑筋一时间就没能转过来。但他眼瞧着甄随已经策马冲到城外去了,而陈安说完话后,也来推搡自己的肩膀,要自己赶紧让路,他好去追赶甄随,心知难以拦住,只得咬着牙关嘱咐道:“甄督向来鲁莽,但知进而不知退,陈将军千万规劝,稍遇胡军,便即返回,勿违将令——也不必定要击破刘骥。”他知道自己劝不住甄随,只希望陈安能够及时扯住这匹烈马的笼头吧。

    陈安不禁苦笑,心说你都拦不住他,难道我就能拦得住么?而且甄随究竟是什么心思,谁都料不到,他跟我说的话就前后矛盾,一会儿说“稍稍遇胡后,便可退却”,一会儿却又说要先击破刘骥所部。只是我初来乍到,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只好硬着头皮跟随上阵罢了,我的想法,是只要跟刘骥见过一仗,完了不管是胜是败,都把自己的秦州兵先拉回来再说。

    王泽等人在大荔城中,当然不会蒙着脑袋不理外界状况,单等郃阳方面燃起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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