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春风-第2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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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了眨眨眼睛,一副若有所思状,明德方丈手里的佛珠又停下了,这一次没有再继续转动。
罗锦言没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既然大师不知,那妾身就僭越一回,为大师指点迷津吧,无论是出家人还是无根之人,其实都是不能传宗接代的,大师,妾身所说可对否?“
寂了大师愕然,这女檀越所说的好像有些道理,不对,这是歪理。
他好心地向罗锦言解释:“非也,眼耳鼻舌身意之六官也,根为能生之义,眼根对于色境而生眼识,乃至意根对于法境而生意识,故名为根。六六根中前五根为四大所成之色法,意根之一为心法,可小乘以前念之意识为意根,大乘以八识中之第七末那识为意根。”
可是,罗锦言却像没有听到一样,把目光转向明德方丈,她道:“听闻方丈大师曾经去京城见过云栖一面,云栖却不肯出宫,其实以庆郡王妃之力,想从银作局里讨个人出来,虽然艰难,可也不是不能办到,云栖是能出宫的,但他却拒绝了大师的好意,大师应是知道是为何吧?”
还想引章据典进一步辩解的寂了大师这时也反应过来,他又被这个女檀越给糊弄了。
他正想再问,就见明德方丈抬起了眼睑:“阿弥陀佛,女檀越慧根非比寻常,老衲佩服。云栖是由老衲的另一位师叔寂文师叔带回来的,老衲及寺中上下均以为他是孤儿,寂文师叔云游天下,被他收养的孤儿有几十人,这些孩子有的被善信收养,有的就在寺中出家,寂文师叔对云栖也并没有特别交待,因此,云栖十岁时,有常来寺中上香的善信要收他为徒,教他手艺,老衲等都很欣慰,唉!都是老衲之错。”
“寂文师叔圆寂之后,老衲便去京城找寻云栖,可他当时说的那番话与女檀越不谋而合,云栖在寺中十年,老衲竟然不知他的体质异于常人,解家引以为耻,可毕竟是亲生骨肉,这才将他交由寂文师叔带走。”
明德方丈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寂了大师却是满头雾水:“明德师侄,此事你为何一直隐瞒?云栖先天异禀,你应带他回寺才是,假以时日,定能修得正果。”
明德方丈无奈地看向寂了大师:“师叔,并非是您所言的先天异禀,他是。。。。。。唉。”
说了你也不明白,干脆不说了。
罗锦言却明白了,她在心里苦笑,若不是方才遇到廖霓,她也不会想到这些。
廖云就是外室子,廖家是书香门第,最重嫡庶,可还是在廖云八岁时让他认祖归宗。
解家是武将之家,反而以正室不容为由将云栖交给和尚。
这不和情理。
所以她才出言试探,没想到。。。。。。出家人就是出家人,心思总比她这种俗人要单纯一些,也不过几句话,明德方丈就说出来了。
云栖不是真正的男人。
不知是和尚们太粗心,还是他小小年纪便懂得隐瞒,他在寺中十年竟然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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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八章 黄金缕
从小到大,罗绍从不强迫女儿读书,除了罗锦言喜欢的游记和词话小说,她还喜欢读些寻常闺秀不会去看的书。
嫁到秦家后,她虽然没有去过天心阁,但是松涛轩里有很多古籍抄本,其中宋代的刑名抄本中更是记载详细,《素问》中也有“男脉应,女脉应”之说,像云栖这样的人自古便有,同时兼具男女特征,有些甚至还能令女子有孕。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难以启齿之事,若是生在大户人家,或许出生时就被闷死了。
云栖或许根本不是解家的外室子,解晨是一家之主,夫人也只有二子一女,有了中意的女子直接抬进府里做姨娘便是,没有必要偷偷摸摸养外室。
云栖出生之后,解家发现这孩子有问题,恐怕家丑外传,又舍不得弄死亲生骨肉,就把他交由曾得解家恩惠的寂文老和尚带回栖霞寺,对外只说孩子出生后夭折了。
宫里的银作局每年都会在刚进宫的小内侍中挑选心灵手巧的,但他们也会在民间搜罗能工巧匠,只是但凡有些名头的大多年纪已大,像云栖这样十四岁就出名的百年难遇,但是银作局不会强行把人净身,不但要征求同意,还要给卖身钱的。
云栖要进宫,以他的身体情况,应该是买通了操刀太监,否则这件事肯定会传出去,虽然不妨碍进宫,但是宫里那种地方,若是有个这样的人进来,还不知要被那些太监、内侍们如何羞辱。
云栖是横下心来进宫的吧。
罗锦言心中莫名其妙地有些酸楚,她不是个悲天悯人的,但是看着金簪上那团秀丽的小小云纹,她忽然很难受。
方丈室内一切死寂,落针可闻,就连似懂非懂的寂了大师也安静下来。
罗锦言站起身来,端端正正给明德方丈行了大礼。
“女檀越,你这是为何?”明德方丈道。
罗锦言凄然一笑:“妾身多谢方丈大师义举。”
明德方丈默然,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女檀越多思多虑了。”
罗锦言却看向寂了大师,道:“大师,听闻栖霞寺早年有挂单的东瀛僧人,不知现在还有留下的吗?“
朝廷多年,有的僧人来不及离开,也就留在大周了。
寂了大师那张带点老天真的脸庞上立刻如同石化,他呆了呆,便不停摇头:“没有没有,都走了,新来的也走了,没有,一个也没有。”
罗锦言知道他们不会再说什么了,她也不想再问了,由知客陪着,她去烧香许愿,一个时辰后,她对知客道:"请转告方丈大师,妾身小时候曾来看过樱花,时过多年,依然难忘,就不向两位大师告辞了,妾身到后山去赏樱。"
现在并不是赏樱的时节。
站在樱花林里,有风在耳边吹过,罗锦言苦笑,秦珏那个花盲,住在栖霞山时,不知有没有来过这里。
不远处,一个僧人正在修剪花枝,他穿着银灰色的宽大僧袍,山风吹起,衣袂飘飘,有一种随时要飞起来的感觉。
罗锦言快步上前,那僧人听到动静转身望过来,长身玉立,三十多岁的年纪,一尘不染的僧袍,英俊的眉眼,光润如玉的额头,他微扬着头,静默地看着向他走来的这群人,尊贵神圣,不可侵犯。
罗锦言没有想到,她真的在这里见到他了。
不,这不是巧合,他是故意在这里等着的,或许他也曾经等过秦珏,也不知少年的秦珏有没有耐心来这个地方,但是即使遇到了又如何?也不过一个回眸而已。
如海深仇,几十年的等待,也不过是浩瀚史河中的一次回眸,一次驻足。
她转身对紧跟着她的夏至道:“你们退到十丈以外。”
夏至没有多问,带着人向后退去,管三平嘴角动了动,终是什么也没说,跟着夏至退到一片樱花树后。
罗锦言深深地吸了口气,深秋的空气带着寒凉,却让她头脑更加清明。
她恭谦地跪了下去:“妾身是天心阁秦家长房长媳,夫君单名一个珏字,有幸在此处得遇大师,妾身以为,大师身体康泰,厚德载福,已为大周之幸。”
说完,她依然低垂着头,看着身下这片土地。
许久,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身体康泰,厚德载福?很好很好,你来此他可知晓?”
“黄河水患,夫君为民请命,妾身路经金陵,福至心灵,自己前来。”她的心砰砰直跳,全都明白了,前世的,今生的,她明白了。
先前她早有猜测,只是那个猜测太过荒唐,但是有了隐身宫闱的云栖,有了解家出事那年进京的明德方丈,那这一切就变得不再虚幻,而是真实的。
头顶的声音沉默良久,这才说道:“身体康泰,厚德载福,这是你希望贫僧做的?”
罗锦言微笑:“妾身希盼大师运筹款帷幄间,强橹灰飞烟灭,但并非此时。”
一声长长的叹息,有芒鞋踩在落叶上窸窣声,渐行渐远,如同一曲不想落幕的悲歌,曲终人散终有时。
罗锦言抬起头来,那抹身影已经渐渐远去,很快便融入山霭之中,就像他从未来过。
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太子妃和自己的弟弟云栖联手,将一双儿女偷送出宫,死于东宫的那两个孩子,或许是解家提前准备的人。
明德方丈到京城找寻云栖,没有带回云栖,却带回了这两个孩子。
这当中有多少血腥,多少阴谋,多少惊涛骇浪,无人得知,这两个孩子跟随在栖霞寺挂单的东瀛僧人飘洋出海,远赴他乡。
多年后,窦太后被赵极所杀,太后一党土崩瓦解,时机乍现,这对兄妹也回到了大周。
但是时过境迁,而此时同德皇帝新征高丽归来,民心所向,朝野归心,厉太子如同昨日黄花,再也无人提起。
罗锦言把手从衣袖里探出来,手心里握着的还是那枝金簪。
前世的那一夜,手持一丈青的老宫女拼了性命行刺赵极,她死了,死得义无反顾。
以她之力,想要刺杀皇帝再全身而退,根本全无可能,可她还是那样做了,舍去所有束缚,从此后他(她)不用苟且偷生,如飞蛾扑火,飞向那刹那的光明。
而此时的云栖,还在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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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九章 满江红
罗锦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栖霞山,景致再美,也再难进她的眼了。
她听到管三平试探地问她:“大奶奶,小老儿听说鸡鸣山才是看樱花的好去处,这栖霞山的樱花比起鸡鸣山的,那可差得远了。要不明儿陪您到那里瞧瞧?”
罗锦言的目光在他那张老脸上滑过,管三平只觉如同被冰刀刮到,凉凉的,还带着狠戾,这样的目光不应属于花朵似的大奶奶,这分明是大爷常有的。
“现在几月?”罗锦言冷冷地说道。
现在九月,无论是鸡鸣山还是栖霞山,樱花都是一样的,不会看到一朵花。
管三平讪讪笑着,缩了回去。
夏至怜悯地看着他,秦家人不知道,大奶奶不高兴时,是最烦有人在她耳边聒噪的。
下山时天色已晚,今夜是赶不回码头了。
管三平倒是麻利,很快便找了间干净雅致的客栈,服侍罗锦言住下。
罗锦言始终一言不发。
胡乱吃点东西,梳洗之后,罗锦言便倒头睡下。
夏至服侍她睡了,蹑手蹑脚从屋里出来,便看到管三平远远地正和一个黑衣人在说话,夏至正想仔细看看,那黑衣人眨眼就不见了。
转过身来,管三平又变成笑容可掬的老爷子:“若谷家的,大奶奶睡下了?”
夏至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她知道那些黑衣人,却不知道这么晚了,管三平对他们还有什么吩咐。
“大奶奶真是好性子,这乡村野店,我还怕大奶奶住不习惯。”
夏至笑道:“大奶奶自幼就跟着亲家老爷走南闯北,最是大方谦和,不会为了一些小事就为难咱们。”
管三平也点头,他自幼就在秦家,说真的,除了大奶奶,在秦家也没有哪位太太小姐能比得上她了。明明看起像是风一吹就能化的人儿,可从京城到金陵,这一路上她没有叫过苦喊过累,老太爷和老夫人若还在世,一定会喜欢这位大奶奶,若是大奶奶早点给大爷添个儿子,那就更好了。
这一夜罗锦言睡得香甜,以至于次日到了晌午,才离开客栈,回到泊船的码头。
金陵耿家的人还没有走,来的是位四十上下的妇人,罗锦言看她面生,那妇人笑着行礼:“大奶奶,婆子是五太太的身边服侍的,我家五太太昨天从栖霞寺回来,就吩咐婆子今天来您这里,若是您还不急着动身,她想明天过来和您聚一聚,说说体己话儿。”
罗锦言笑着说道:“我赶着动身,明天一早就启程,只能等到下次再和她小聚了。”
想到昨天还邀请廖霓到船上见面,今天却又拒绝,她也有些赧然。
那婆子倒像是早就猜到罗锦言会这样说似的,满脸堆笑地道:“婆子临来时,我家五太太也说了,李家二公子大喜的日子,这喜酒不能耽搁了,这闺中蜜友说体已话的事儿,迟一迟也无妨。”
说着,她让两个丫鬟捧上两只匣子,她指着匣子道:“这只富贵花开的,是送给李二公子的新婚贺礼,这只岁寒三友的,是五太太送给大奶奶的小玩艺,给您在路上把玩的。”
罗锦言谢过,让夏至把她从京城带来做手信的一套京城百花堂的胭脂水粉做了回礼,又赏了那婆子一两银子,婆子欢欢喜喜地回去了。
夏至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