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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公主,上将军-第2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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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他上次受伤痊愈之后,许是仙人谷灵丹的调养,他的武功更胜从前,耳力也更加好了许多。

    此刻帐中争吵的内容,他听得清清楚楚。

    “你还在犹豫什么?朝廷已经不要我们了,你清醒一点行不行!”

    这声音是迟飞身边的一个将领,两人的关系一向和睦,顾述白见过数次他们同进同出,一同吃饭喝茶。

    “可我们是东灵的武将,宁死也不能背叛朝廷啊!”

    这是迟飞的声音,掺杂着痛苦,隐忍,看来严铮说的情况是真的。

    那人声音带着讽刺,“什么背叛不背叛,我们没有背叛,是朝廷背叛了我们,背叛了忠心耿耿的将士!我们为了把这一千将士平安带回帝都,费了多少心思和时间!如今总算回来了,满以为可以保家卫国报效朝廷,他们却关着城门死活不让我们进去!”

    拍桌子的声音,茶杯落地破碎的声音。

    顾述白站在原地,帐中静得可怕,仿佛能听到那两人激动的心跳声。

    好一会儿迟飞才沉声道:“大将军说过,顾家军的人,死也不能背叛东灵。”

    “可顾侯早就离开东灵了,你还记着这些话做什么?难道当初顾侯爷带着全家老小死在刑场上,就算忠于东灵了?陛下那样对待忠心耿耿的将士,侯爷早就寒了心离开了,你为什么还执迷不悟?”

    那人道:“你看看,你自己看看!现在统领北璃大军的就是你万分崇拜的少将军,北璃大军在他的统治下,和当初的顾家军有着一样的风骨。你再看看,看看咱们东灵朝中,如今可还有这样的军队?你醒醒吧,东灵亡了!”

    就算起义军被彻底剿灭,东灵也已经亡了,早在百姓民不聊生不得不奋起反抗的时候便亡了,早在顾侯府一家被迫离开东灵时便亡了,甚至早在先帝被自己的儿子害死的时候便亡了……

    良久,迟飞没有回应。

    顾述白刻意踩重了脚步,慢慢朝帐中走去,进帐的时候那两人果然已经收拾了表情。

    见顾述白看着地上的碎瓷片,迟飞笑道:“我一时失手打翻了茶盏,将军快进来坐吧,有事找末将吗?”

    顾述白没有多问,依言坐下,“那件事我已经听说了,知道你们此刻情况不好。我会派人向宁帝解释这件事,你从未率军投靠于我,只是两军作伴一路而行罢了。在宁帝愿意开城门迎你们进城前,你们尽管安心留下,不必担忧。”

    “将军,我们……”

    那将领想要说什么,看了看迟飞的面色,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顾述白笑了笑,起身道:“我想宁帝只是一时猜疑,迟早会相信你们的。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告诉我,我先回去了。”

    说罢转身就朝帐外走去,迟飞二人连忙跟上,顾述白却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眼下正是需要避嫌的时候,他不愿意留在这里让迟飞为难,更不想给将士们无谓的希望。

    究竟如何选择应该由迟飞自己做决定,他不愿干涉。

    迟飞低声道:“他方才那些话……你说,他是不是猜到我们争吵过,还猜到了我们争吵的内容?”

    “还用猜吗?”

    那将领白他一眼,手指着外头的士兵们,“你看看大家希冀的目光,个个都盼望着你快些带他们投了顾将军。顾将军一路从军营外头走进来,看到这些士兵们的眼神还能不懂吗?可他什么都没有说,没有要求咱们跟着他,还说会帮我们向陛下解释。这才是真的高风亮节,你那叫愚忠,哼!”

    说罢气呼呼地走了,懒得搭理迟飞。

    迟飞抬头一望,果见四周的士兵们都安静地看着他,目光中有所希冀,恨不得他现在就宣布投靠了顾述白似的。

    他们有这样的想法再正常不过,将士们的心是热血凝练的,是钢铁铸就的,无坚不摧。

    唯一能摧毁他们的,就是看不到希望的当权者,视他们如草芥拒之门外的君王……

    “将军……”

    一片沉默的希冀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开了口。

    迟飞像被电击中似的,顿时浑身抖擞,朝士兵们摆手,“不必说,我这就去追少将军!”

    说罢飞一样奔出营地,动作迅捷如电,看得众人呆若木鸡。

    先前和迟飞一起的将领顿时睁大了眼睛,“他可总算开窍了!若还是不开窍,我就把他宰了再带着你们投顾将军去!”

    军中士兵都了解他和迟飞的关系,知道这宰不宰的话是说笑的,不过也确实松了一口气。

    先前开口的士兵笑道:“将军想开了就好,想开了就好。从前我只恨自己没法进入东灵最强的军队顾家军,如今能投到顾将军麾下,也算了了夙愿了。”

    那将领斜他一眼,“好小子,有志气!”

    迟飞飞快赶出营地追着顾述白而去,眼见顾述白跨过那道隔在两军当中的木栏,他飞奔而上,被木栏边值守的士兵拦住了。

    士兵眉头紧蹙看着他,“迟将军,你做什么?”

    原来士兵见他跑得飞快跟在顾述白后头,还以为他图谋不轨,故而将他拦住。

    迟飞一时不知如何解释,看了一眼这形同虚设的木栏,索性弯腰连根拔起,“我是来投靠少将军的,这木栏不要了,日后再也不必设了!”

 308 捐献银两(二更)

    迟飞率军投靠了顾述白,此事也算皆大欢喜。

    与此同时,正驻扎在临安南面的起义军,却是哀鸿遍野。

    他们中许多人从前连雪都没有见过,岭南一带四季如春,数十年未必能见到一次飘雪。

    刚开始看到这样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时,众人十分新奇,到后来冻病交加,才发现这雪看似美好却能让能死的无声无息。

    似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殷朔倒不是很在意这个,他定下严格的军令要求士兵们不得擅自离岗,即便再冷也要坚守岗位,防止顾述白的大军偷袭。

    只要军中大局不乱,旁的都不要紧。

    “你可打探清楚了,临安城中真的没有开城门之意么?”

    殷朔站在雪地里,几树枯枝掩映着孤坟,他一袭白袍单弱,面前一人躬身站着。

    “是,公子。宁帝忌惮顾述白,为了不让他率军入城,索性连原先的镇江守军都拒之门外。如今镇江那一千守军投了北璃,宁帝更加失人心了。”

    殷朔微微颔首,“宁帝不肯开城门也在意料之中,如此一来湖州的局势就安全了,不必担心顾述白率军突袭。临安城门一日不开,我们就占据优势。”

    属下缓缓抬起头,担忧道:“可是我们的将士军心不稳,不但长期遭受北璃大军的打压,还要承受严寒天气的冻病。今日军中报上来的又冻死了十二人,公子,是不是应该给身体虚弱的士兵增加一些棉衣、棉被?”

    “那些老弱病残冻死就冻死吧,还能减少些口粮。”

    殷朔不为所动,摆摆手示意他退下,朝被雪覆盖的坟堆深处走去。

    下属站在他身后,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这片山上有许多无主孤坟,多是战事起后未及躲出去的平民百姓,死了只能胡乱葬在这山上,连块碑都没有。

    百姓们听说这座山还算是个风水宝地,有个朝廷的贵人也葬在这里,具体是什么身份葬在何处也无从得知。

    这兵荒马乱的时节,有个地方容纳尸骨就不错了,谁还管是不是风水宝地呢?

    殷朔也是听了百姓们的议论,派人打探之后才得知具体位置,就在这座山路滑难行的深处,那里有个小小的山谷。

    寒冬时节,山谷底下倒比外头暖和一些,雪没有覆盖住整个地面,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融化。

    远远看过去斑驳一片,殷朔从边上捡了个树枝,撑着它继续朝山谷里走。

    一直走到山谷最深处,一座高大的坟茔出现在眼前,上头立着一块石碑,粗糙雕刻着“宁氏皇族女讳丹阳之墓”几个字。

    如此不伦不类的墓志,她的一生不光彩,连葬入皇陵的资格都没有,墓碑上只留了一个隐晦的“皇族女”——

    甚至不是公主,长公主。

    若非有丹阳二字,殷朔也不敢相信那个曾经尊贵无双的女子,此刻就躺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小小山谷中,顶着一个无人知晓的墓志。

    他缓缓蹲下身,将碑前那一块空出的位置用衣袖拂了拂,拂去上面的雪花。

    边上倒着一只小小的香炉,看起来原本是放在这里供人祭祀的,却被大雪压倒了。他将香炉扶起,端正地立在她的墓碑前,却无香可敬。

    他不由苦笑。

    “本是为寻你而来的,却没有带香,不能为你供上一支。也不知我是下意识不希望这坟茔是你的,还是连这点情分都不舍得给你。”

    冰冷的坟茔没有回话,山谷里只有呼啸的风。

    他索性席地而坐,背靠着丹阳公主的墓碑自言自语,“这山上全是无主孤坟,和他们比起来,你的坟茔已算高大,修葺得十分牢固。可我想,你大约是不满意的。因为这里不是皇陵,墓碑上既没有写明你嫡公主的高贵身份,甚至连个地下陵寝都没有挖,和真正的皇族后人陵墓相比,寒酸得不得了。”

    寒意从他背靠着的墓碑一阵阵传到他身上,他不自觉颤抖,而后从腰间取下一壶酒,朝口中灌了两口。

    “咳咳……”

    一面掩口轻咳,他一面将酒壶里的酒倒在坟前积雪的地方,热酒所及之处冰雪融化。

    殷朔咳着咳着便笑了起来,“我在说什么呢?你早就死了,哪里知道自己的坟茔是什么样的,又怎会有满意或者不满意?你若死而有感,最不满意的是嫁给我才对,一生仓皇,连死了都要受我连累孤零零地躺在这里。”

    他笑着笑着,眼角便渗出了泪水,映着苍白面容滑落到嘴角,渗透干裂的唇。

    远远的,几个下属站在谷外枯木边上等着他,担心他一个人会有所不测,却又不敢靠近。

    丹阳公主毕竟是他名分上唯一的妻子,对这个妻子是爱是厌还是怜,不是旁人可以插手的事情。

    “幸好这墓碑上写的是皇室族女,而非我殷朔的夫人。就像这块墓碑所写的一样,就当我们此生从未遇见过,也没有任何瓜葛吧。来生如果再见,你来折磨我,你来逼我死……可好?”

    殷朔撑着酸麻的身体,从地上慢慢坐起来。

    酒能暖身却暖不了心,他的心比这坟茔更加冰冷,比这墓碑更加坚硬,军中那么多将士从未有人能琢磨透。

    他僵直着腿,慢慢朝谷外走去。

    “公子,要不要给长公主重新修一座陵寝,或者……把墓碑换一换?”谷外等候的下属见他出来,如此问道。

    殷朔没有理会,面容和冰雪一样冷寂,望着远在身后的山谷,那坟茔已经看不见了。

    “不必,这样很好。”

    ……

    “将军,我看起义军那些人冻得已经不行了,哪里还有力气打仗?何况就快过年了,我看他们是打算缩着等开春再打吧?”

    战事尚未停歇,顾述白军中却一片祥和,将士们也预备起了春联和年货,准备在军中简单过个年。

    顾述白没有阻止他们,张弛有度方是治军之法,不过对严铮的话他并不赞同。

    “你错了,越是所有人都知道起义军受不得冻,殷朔就越有可能利用这个时机反扑。你要明白,他是个政客不是武将,他只会为朝堂政斗的心思来带兵,根本不会顾惜他的士兵在这种时节冻病冻死,你明白吗?”

    严铮一愣,“将军的意思是,我们以为他们冻着不敢出兵,殷朔就故意让咱们这么以为。等咱们松懈了,他就偷偷攻打临安?”

    “等咱们松懈?”

    顾述白一笑,指着帐外贴春联的士兵,“还用等吗?难道咱们军中还不够松懈?”

    贴春联这事还是严铮鼓动起来的,原本大家只想准备点花生、瓜子围炉喝茶,严铮却命军中文书用红纸写了春联来贴,还让厨下烧火的仆妇剪窗花。

    幸而那些仆妇手拙做不来这个,否则军中还不知道会被打扮成什么样。

    严铮顿时面红,“那我赶紧叫他们别贴了,小心准备着随时作战!”

    说着就要冲出去,被顾述白拦下,“不必了。让他们贴得越多越好,殷朔想让我们松懈,那我们就松懈给他看。只有看到我们的松懈,他才会松懈下来。”

    幸而严铮跟着顾述白久了,对他绕来绕去的逻辑想了一会儿也就明白了,立时眉开眼笑,“这么说,我还歪打正着办了好事对吧?”

    顾述白白他一眼,他高高翘起的得意尾巴立刻收了起来。

    他缓了口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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