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上将军-第2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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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于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东灵来到此地的众人,都是极其骇人听闻的言论。
“大胆!”
玉扶怒斥一声,紧接着,一道人影飞快从马车中飞出,天云破面色一凛,下意识侧身闪避。
他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文官,事实上他的武功在京城贵公子中也十分令人称道,可对上将门出身又学过仙人谷身法的顾述白来说,就一点都不够看了。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两道身影,十数招过后,顾述白轻松地将剑指向他喉间。
地上响起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陈景行悬在半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坚持不住的时候,马车里忽然伸出女子的柔荑,轻轻搭在他手上。
这一搭,陈景行顿时浑身打了个激灵。
天云破被顾述白用剑指着,目光朝他身后的马车望去,只见马车中的女子款款而下,天生贵气尽显无疑。
她面容淡淡的,一双眼睛静如水,沉如潭,叫人不敢直视。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她,只看到一袭镶嵌明黄金边的绯色宫裙,委委垂在地上,便禁不住老泪纵横。
泪眼朦胧中偷觑了玉扶好几眼,这才从她尊贵的气度威压之下缓过劲,看到她绝色容颜。
那张脸上能看到先帝和先皇后的影子。
几乎是一瞬间,众臣心中下意识接受了她,就好像她从未离开过北璃,而是一直在他们眼前一样。
天云破眼中闪过一瞬的错愕。
他见过玉扶的画像,正如玉扶也见过京城的画像,见过他天云破的画像,所以她对眼前的一切都不陌生。
但画像可以画出一个人的五官,却画不出神韵,他没有想到玉扶比画像上更要美上万分。
说美是肤浅的,更应该说是气度,她生而高贵的气度,那是寻常人历经几代也蕴养不出的,唯有北璃皇室嫡出血脉才能拥有。
那错愕一瞬即逝,待玉扶步下马车整个人站在他眼前,他又翘起嘴角露出轻佻笑意,看的却是顾述白。
“你就是殿下费尽心机救的那个顾家世子?原来你在殿下身边就是充当打手而已,可惜了这副好皮囊。”
顾述白六岁就跟在顾怀疆身边学兵法,这点小小的激将法对他来说就像一阵微风吹过,连他的衣角都拂不动。
他面色不改,剑尖仍冰冷地指着天云破。
玉扶缓缓朝前走去,经过天云破身旁之时,朝他微微一笑。
这一笑似春暖花开,冰雪融化,眼前似乎只有一个十来岁的少女,没有什么储君,什么公主殿下。
旁人若见到她的笑容,必定心神激荡,天云破却下意识蹙起眉头。
如果是美人计什么的,那他实在太高看这位公主殿下了。
就在他以为玉扶要开口和他说什么的时候,玉扶立刻敛了笑容,目不斜视地朝殿中走去,广袖被微风缓缓吹开,背影万千风华。
“天云破大胆冒犯本宫,带下去容后处置,诸位大人免礼吧。”
众臣从地上起身入殿,经过天云破身边的时候不自觉看他一眼,后者朝众臣微微颔首,众臣才放心入殿。
顾述白眉梢一抬,心道玉扶的担忧没有错,北璃朝臣竟多半看天云破眼色行事。
玉扶款款上阶,顾述白等人跟在其后,众臣入殿分列两旁,玉扶望着上首的金龙座,在五步远的距离停下脚步。
众臣抬头看她,玉扶回过身站在阶前,并没有坐下。
她还没有登基,不该坐那个位置,那既是对先帝的尊重,也是对朝臣的尊重。
殿中大臣立刻会意,很快便有宫人抬来椅子放在龙座前,玉扶这才坐下。
“本宫身为储君,十数年来未曾回国。三年前国中叛乱父皇母后殡天,本宫也未能回来主持大局。这是本宫对父皇和母后的亏欠,对诸位的亏欠,更是对北璃百姓的亏欠。此番回来,就是为了弥补北璃的臣民,担起身为储君的责任。”
右列站在最前头的大臣上前一步,“殿下此言差矣,您一出生就被送到仙人谷学艺,从未享受身为储君的尊荣,这何尝不是北璃对殿下的亏欠啊。何况三年前殿下年仅十一,又能做什么呢?反而殿下留在仙人谷那个安全的地方,臣等才能放心啊!”
“是啊是啊,殿下千万不要妄自菲薄,更不要将天大人的话放在心上。他平时不是这样的,想来是头一次见到殿下一时激动失仪了。”
众臣纷纷附和,玉扶嗅到为天云破求情的气息,立刻摆手打住众人的话。
她看向头一个开口的老臣,“包太傅是父皇年少时的启蒙之师,本宫听闻父皇曾有意让太傅继续担任我的老师。本宫少年在外虽无此荣幸受教于太傅,可太傅在朝中忠心耿耿扶保正统,一言一行都在教导本宫,请受本宫一拜。”
她在阶上朝包太傅拱手一揖,包太傅受宠若惊,立刻躬身拱手,“殿下谬赞,老臣万万不敢。”
玉扶一开口就叫出他的名号,他已经十分吃惊了,更没想到她对自己如此恭敬谦逊。
全然不似方才在殿外处置天云破的口气。
包太傅还未反应过来,玉扶已亲自下阶搀起他,“天德十五年,叛军攻破北方五大重镇,直逼冀北。当时冀北百姓正面临旱灾颗粒无收,再也经受不起战火。包太傅以一己之身,出京城,入敌军,劝说叛军匪首不伤百姓。竟将那丧心病狂的贼人感动,决意绕过冀北进攻。”
“天德十六年,叛军被彻底打退,然帝后具亡朝中百废待兴,天太师又不幸病逝。是太傅不顾老病重返朝堂,将一旁散沙的众臣聚集起来重议朝政,开创了没有君王仍可维持朝局的先河。”
玉扶恳切地望着他,年迈的老臣早已眼眶通红,“玉扶虽不在朝中,却日日感念太傅的恩德,感念父皇为我留下这样的忠臣。”
包太傅老泪纵横,玉扶朝身后使了个眼色,瑶蓝忙让宫人端来椅子。
玉扶亲自搀扶包太傅坐下,又走到他的身后,看向另一个武将。
“欧阳将军。”
被她喊出名字的人武将立刻躬身抱拳,“末将在。”
“父皇驾崩之时,你还只是守卫北方边城的小小守将。天德十五年,听闻冀北告急又无人统军,你竟私自率军增援冀北,可有此事?”
欧阳骐的头更低了。
玉扶紧接着道:“你增援冀北一战成名,收服叛军五千人,自此率军南征北战,为剿灭叛军立下汗马功劳。本宫想与诸位大人商议,是否应该晋封欧阳将军,将这四品雀翎换下?”
这些年北璃朝中由朝臣自治,虽说是能者居之,可他们恪尽人臣本分并不敢私自封官进爵。
天云破实际统领朝堂,却仍是无职白身;欧阳骐身为剿灭叛军的大将,至今也仍是四品将衔。
包太傅忙起身道:“殿下此番回国,自然要登基即位。到时候朝臣的封赏自然由殿下说了算,我等绝无异议。”
玉扶只是笑笑,没有接登基这一茬。
她人不在北璃朝中,却对朝中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不仅能把人一个个对上号,还知道每个人的身份背景和经历。
她不是贸贸然回来预备受尽尊荣的,而是做足了功课预备挑起北璃的重担的,正如她所说——
回来弥补北璃的臣民。
玉扶一个个往下,将朝中每一个有功大臣的经历如数家珍似的道出,并一一称赞又允诺封赏,众臣心中早已拜服。
连顾述白等人都十分吃惊,不知玉扶是何时悄悄记下这些人的,这些她从未见过的人要一一对应,着实比背书还不容易。
慰问抚恤一番之后,玉扶重新步上台阶坐下,“诸位大人一片忠心日月可鉴,本宫铭记在心。今日本宫回来,还要引见几位东灵来的贵客给诸位大人。”
话题终于转到顾述白等人身上,一众朝臣从他们金殿起便观察了他们许久,看得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尤其是顾述白方才在殿外展示的好身手,连欧阳骐都心生佩服。
年轻后辈有此才能,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玉扶观望众臣的面色,轻笑一声,“东灵顾侯府,想必本宫不用多说,诸位大人也有所了解。”
过往数十年来,东灵和西昆对北璃的了解是一张白纸,可北璃却一直注意着南边这两国的动向。
二十多年前顾怀疆横空出世,从此打破了西昆连年侵犯东灵疆土的恶局,成为守护东灵边境的一代战神,其威名连北璃行伍之中都有所耳闻。
玉扶道:“这几位便是顾侯府的公子,本宫在东灵时寄居顾侯府,对他们的才能心中有数。费尽辛苦带他们回来,也是为了弥补我北璃过去几年军中将才的流失。”
天云破说她为了一己私利救顾侯府一家,玉扶却说是为了招揽人才。
要是这么说,也不算公器私用,她身为北璃储君为北璃招揽人才是分内之事。只要顾家这几位公子真能对北璃有所助益,先前调兵遣将劳师动众又算得了什么?
“当然,顾家世子与本宫早有婚约,他们于本宫而言都是家人。若诸位真心敬本宫为储君,就请敬重我从东灵带来的客人,本宫必定感念在心。”
她方才一顿演说早就收服了众臣的心,此刻再提出顾侯府诸人的事,自然无人反对。
只是婚约一事……
要做北璃女帝的夫君,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也罢,眼下不是提这件事的时候,早有负责相关事宜的大臣站出来,“臣户部尚书薛璧,已为顾侯府诸位公子预备好落脚的府邸。”
玉扶摆手,“不必了,他们暂时就安置在东宫,随本宫住在一处便是。”
“殿下要安置在东宫么?不如直接安置在长生殿……”
“那是父皇的寝宫,在未正式登基之前,属于父皇的一切本宫都不会染指。”
她不容分说从座中起身,缓缓步下阶来,“有劳诸位大人迎接本宫,诸位今日也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她朝众人微笑致意,当先走出大殿,顾述白等人紧随其后。
望着她离去的身影,殿中朝臣慢慢转过身目送她离开,心中多了一分安宁与坚定。
包太傅捋着胡须,微笑道:“我们等待多年,终于有结果了。”
276 随便问问
”
殷姬媱随众人进了东宫,忍不住惊叹。
北璃的皇宫比之东灵更加富丽堂皇,气象威严,充斥着令人肃然起敬的厚重历史感。
玉扶回身道:“北璃皇宫迄今已有两百四十年的历史了,这也是先代大周的皇宫。大周是一个统一的朝代,才有财力物力修建这样奢华的宫殿。”
殷姬媱点点头,“我在书上隐约看过,大周末代九州大陆分割成三国。其中东灵和西昆的国都都是另择的,皇宫也是后来修建的,不及大周皇宫华丽。”
玉扶微微点头,“北璃继承了先代大周的国都京城,身为皇室子弟,这是我的运气。”
宫人上前引众人到各自的宫室去安置,玉扶独自朝正殿走去,只有瑶蓝和怜珠等人跟随。
顺着石道绕过一面白玉影壁,巍峨高大的正殿前,宫人齐刷刷跪了满地,迎候玉扶入主东宫。
她慢慢朝前走,目光落在这里的一砖一石,伸手抚摸着这里的一门一窗,眼底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瑶蓝上前轻声道:“殿下,一路远行而来,先进殿安置吧?”
玉扶微微颔首,拂袖朝众人道:“你们都起来吧,东宫收拾得很干净,赏。”
怜珠、怜碧会意地从袖中取出金银锞子打赏众人,瑶蓝跟着玉扶朝寝殿而去,殿中种种精致比起外头更加好看。
趁着她们安置行囊之时,玉扶倚在榻上闭目养神,思考方才进宫以来发生的事情。
她从未忘记过自己身上北璃储君的使命,北璃朝中多年来一直关注她的动向,她也同样在关注朝中。
像包太傅等重臣的情况她尤其清楚,一个主君若连自己的臣子都不了解,又何谈掌握大权?
唯一出乎她意料的,是天云破。
她以为天云破会是一个殷朔式的人物,有才华有手段,表面上假意匡扶北璃朝堂,实则为自己收买人心。
如果是这样,他第一次见到自己一定会假装恭顺,试图欺骗自己。
可他没有,不但没有假装恭顺,反倒当着满朝大臣的面说了放肆无礼的话,让玉扶切切实实抓到他的把柄。
是她误会了天云破,还是他藏着更深的心思?
事关重大,玉扶一时不敢轻下判断,思考着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