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年-第2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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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自然用不着真心疼惜,叶二老爷与妻子议及叶蓁蓁的婚事,如今早是冰雪聪明。他们瞧明白了谢贵妃抓着叶蓁蓁不肯放手,自知胳膊扭不过小粗腿,索性送佛送到西天,故意给谢贵妃搭起了台阶。
夫妻二人拿定了主意,趁着诰命们今日逢八入宫,叶蓁蓁的婶母便求到谢贵妃面前。她将前几日登门的官媒大体一罗列,便冲谢贵妃为难地开口。
“若是臣妇自己的女儿,我们夫妻二人到敢做主。偏是蓁蓁有着郡主的封谓,如今又是养在娘娘宫内,身份不比从前。民妇生怕一个不查,辱没了这么好的姑娘,更对不起她的双亲。因此斗胆求到娘娘面前,请您为这无父无母的孩子把一把关。”
这几句话冠冕堂皇,任谁也挑不到错处,却是将叶蓁蓁的婚姻大事全权交由谢贵妃处置,叶家摆明了态度不掺杂其中。
看着叶家人如此上道,谢贵妃十分满意。她使了个眼色给李嬷嬷,叫她扶叶蓁蓁的婶母起身,笑着与她说道:“实则是蓁蓁这孩子品貌双全,京中少有人及。便是夫人不开口,本宫又怎能不为她留心一二?除却直接去了府中的官媒,前几日还有人求到本宫面前。”
两人亦真亦假的议起叶蓁蓁的婚事,谢贵妃含糊其辞道,一则觉得叶蓁蓁年纪还小,前几日连当朝胡阁老的嫡孙托媒也被她婉拒;二则她心里已有上上人选,只为着叶蓁蓁面皮太薄,还没有同她交一交底。
谢贵妃的意思,若叶蓁蓁肯点心答允,她自然会出面求一求仁寿皇帝,请得帝王的赐婚,叫叶蓁蓁风光出嫁。叶蓁蓁的婶母晓得那上上人选大约非何子岩莫属,谢贵妃这是存心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想将叶家的人脉遗失。
探得谢贵妃的真实意图,叶蓁蓁的婶母庆幸自己府上没有越俎代孢,反而连连向谢贵妃道了辛苦,谢她肯眷顾这可怜的孤女。
进宫一趟,做戏也要做全。打从上次叶蓁蓁回叶府闹得极不愉快,这俩人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曾相见。
如今叶蓁蓁的婶母惺惺作态说道:“民妇来了一趟,不亲眼瞧一瞧那孩子,总觉得有些想念。民妇斗胆请娘娘宣她一见,民妇与她说几句话。”谢贵妃雍容笑道:“骨肉至亲,这是应当的。”便招手唤李嬷嬷,命她使人去请叶蓁蓁来见。
打从婶母一入宫,叶蓁蓁不用听也能猜得她的来意,正是避之不迭,哪里愿意与她照面。更何况这段时日叶蓁蓁三灾八难,整日觉得身上不舒坦,长春宫里自是太医不断。
面对谢贵妃的使人催请,叶蓁蓁不为所动,只叫绣纨前去告罪。
绣纨为人乖巧,一张巧嘴时常舌绽莲花。她随着谢贵妃的宫婢来到前头,先给谢贵妃磕头,又向叶二夫人见礼,抱歉地说道:“真是不巧,郡主前一刻钟吃了太医开的药,因那里头有些安眠的成份,如今头昏昏沉沉地只得发晕。绘琦服侍她才刚睡她,奴婢们实在不敢惊动,只得来夫人面前告个罪。”
谢贵妃便怜惜地叹道:“蓁蓁这段时日到有些流年不利,时常多病多灾,眼看着过了生辰一冲,大约便能好些。夫人来得不巧,要见她只得等着下次了。”
叶蓁蓁的婶母本就是一片虚情,到乐得不必见面,只装模作样嘱咐了绣纨几句,吩咐她好生侍候叶蓁蓁的起居。
打从住在叶府时,这一对丫头便瞧不起靠着昌盛将军余荫渡日的这夫妻两人,更何况如今置身长春宫里。绣纨一味柔顺地垂着头答应,眸间深深的不屑被额前垂落的刘海遮挡,无非叶二夫人瞧不见便是。
绣纨人小鬼大,告退之后并不急着离去复命。她乌黑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四顾无人注意,便就悄然从后头折回,从偏殿绕到一旁的花厅,再透过敞开的轩窗偷听谢贵妃与叶二夫人的对话,将两人对叶蓁蓁婚事的心思猜了个透透。
听得叶府撒手不管,任凭谢贵妃做主,绣纨精致的小脸上到是绽开欣然的喜意。五月的娇阳碎芒盈盈,映得小丫头脸上灿若桃花,分明是春心荡漾。
绣纨深深呼吸,遮挡了脸上的喜意,这才迈着小碎步一溜小跑回去向叶蓁蓁复命。叶蓁蓁听得自己的婶母如此无耻,只气得苦恨连连。
至此也算是认清了叔父一家拿着自己做筏子,谋求富贵荣华的真正面目。对于谢贵妃的如意算盘,叶蓁蓁自是打定了主意,再也不会叫她打响。
第四百八十八章 指桑
幸好如今何子岩不在宫中,到省了叶蓁蓁不少烦恼。
从前何子岩三五不时入宫,时常寻些借口与叶蓁蓁会面。叶蓁蓁厌恶至极却又说不出口,便常常惹得自己生气,不知赔了多少眼泪。
现如今何子岩去了榆林关,前后得了不少军功,谢贵妃便越发春风得意,时拿些何子岩的家书给叶蓁蓁瞧,叶蓁蓁便顺着话题说上两句,总是安之若素。
谢贵妃也隐晦地提了几次她的婚事,叶蓁蓁便就含羞说道:“若是蓁蓁父母尚且在世,这件事岂能容得蓁蓁自己开口?既是贵妃娘娘您一片好心,蓁蓁无法推拒,怎么着也要等到蓁蓁及笄之后再议。”
想是谢贵妃记住了叶蓁蓁的托词,如今眼看她便将及笄,此时旧事重提。
叶蓁蓁听得绣纨转述方才谢贵妃宫中两人的对话,直觉得气血上撞,忍了多时才将喉头的腥咸之意咽了下去,冷冷讥笑道:“他们到懂得审时度势,我叶蓁蓁好歹是昌盛将军的独女,便是那么好算计的么?”
绣纨听得这句话不像,心下原有的窃窃喜意更不敢表露,越发乖巧地服侍叶蓁蓁用膳。丫头们一个一个心比天高,不愿甘居人下,绣纨纵然对何子岩百般仰慕,晓得此刻时机未到,守着叶蓁蓁从不提及,到显得与叶蓁蓁同仇敌忾。
午睡过后,谢贵妃眼见日高天长。有心出去走走,却又嫌外头娇阳似火晒黑了冰肌玉肤,便就领着李嬷嬷借口来探叶蓁蓁的病,实则再与她敲敲边鼓。
叶蓁蓁当日从大相国寺回来不久,谢贵妃便晓得了山寺间放生池畔的一幕。
眼见叶蓁蓁与自己的想法背道而驰,竟想使龌龊法子嫁给何子岑,她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晾了叶蓁蓁几日。叶蓁蓁却不再似从前那般委曲求全,更未去谢贵妃身畔请罪,而是托病不出,过起了修身养性的日子。
谢贵妃指着叶蓁蓁笼络那几位武官,并不敢将一根弦绷得太紧。冷着叶蓁蓁不成,也只得渐渐与她缓和些关系。如今几日未见,瞧着叶蓁蓁并未继续消瘦,谢贵妃暗自松了口气,只做她解开了心结。
此刻不是谈婚论嫁的好时候,谢贵妃笼着身上的石榴红百蝶穿花蜀丝留仙裙,故做亲近地与叶蓁蓁挨着坐在了临窗的大炕上,还贴心地替她笼了笼额前的刘海。
叶蓁蓁脸上依旧是恬柔的微笑,谢贵妃却分明没感觉到多少温度。想着她一入宫时对自己感恩戴德,如今却学会了阴奉阳违,谢贵妃便是气不打一处来。
此时不能跟她撕破面皮,谢贵妃便暖暖笑道:“本宫听内务府的人提及,陶灼华后日选在陶府办及笄礼。你们前次一同出宫,到也相处融洽,今次她可有给你下帖子?选好了穿什么衣裳?”
叶蓁蓁有些遗憾地笑笑,冲谢贵妃说道:“蓁蓁并未接到什么帖子,便是她诚心相邀,蓁蓁也不想出宫,不过叫她们送份厚礼过去便是。”
谢贵妃心道这两人必定因为一个何子岑起了纠纷,何子岩更是渔翁得利。她脸上的表情愈加怜惜,拍着叶蓁蓁的手臂道:“还是蓁蓁懂事,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少与这种商贾之女往来,未尝不是好处。”
叶蓁蓁既不反驳也不附和,只微微笑道:“到是听闻六公主说起,她后日要去陶府。如今她们两个走动多些,想必兴趣相投,到比与蓁蓁更为亲近。”
谢贵妃便撇撇嘴,拉着叶蓁蓁的手道:“这两个丫头一个是他国质子、一个是宫里的边缘人物,到该兴趣相投。蓁蓁你身份高贵,自然与她们不同。”
叶蓁蓁唇角笼着弯笑意,尖尖的下巴似锥,一身素净的樱草淡紫衣衫,更添了些病中的俏丽。她低垂臻盈然而笑,却带了几分落寞:“娘娘这话有失偏颇,她们两个贵为公主,身边不乏兄弟姐妹。蓁蓁孤零零一个,拿什么同人家比?幸得长春宫里娘娘还替蓁蓁留了一席之地,不至颠簸流离。”
这句话说得冷然,又是一本正经。叶蓁蓁等同直接告诉谢贵妃,她已经同叶家划清了界限,并不认做叶家二房的姊妹们与自己排序,全当没有那家亲眷。
谢贵妃微微一楞,瞧得她此刻一幅外柔内刚的神情,便就晓得大约今日的谈话走漏了风声。叶蓁蓁无法与自己抗衡,此刻却恨及了置她于不顾的婶母。
谢贵妃眼眸一暗,一丝凌冽的神情自脸上一闪而逝,却拿今日才取出的檀香镂空扇子掩唇笑道:“蓁蓁素来识大体,晓得本宫这片苦心,便比什么都好。”
叶蓁蓁听得如此无耻的话语,到有些不怒反笑。
五月的午后有些闷热,外头娇阳灼灼越发添了些烦躁。谢贵妃手间的檀香扇半掩粉面,一张精致描画的面庞恰与檀香扇上绘的美人春睡图相映成趣。
叶蓁蓁只是低垂着眼睑,目光飘忽不定地投向一旁五扇黄杨木底座绘绣烟雨江南春景的纱屏,影影绰绰瞧向自己的拔步床,又很快挪走了目光。
她转头吩咐绘绮道:“天气越发沉闷,瞧着贵妃娘娘都用起了扇子,才察觉你们两个素日的懒惰。咱们的扇箧可曾打开?给我取把泥金白纱团扇过来。”
绘绮屈膝笑道:“郡主责罚得的是,都是奴婢们思虑不周。奴婢前几日才与绣纨姐姐开了扇箧,都在太阳底下晒过了,只为这两日郡主身上不舒坦,有些畏冷怕寒,故此才没递到您的手上。既是如今闷热,奴婢这便去取。”
绣纨笑嘻嘻地服侍在侧,晓得叶蓁蓁话间有负气的成份,并不多去分辨,只殷勤地替谢贵妃与叶蓁蓁斟茶倒水,小心地揣摩着两人的神情,只怕惹祸上身。
不多时绘绮便取了叶蓁蓁去岁最喜用的一柄泥金白纱团扇过来,恭敬地递到她的手上。叶蓁蓁接过扇子,并不怎么扇动,只揪着上头翠玉做的扇坠子把玩,再不与谢贵妃言语。
第四百八十九章 并蒂
叶蓁蓁的白纱团扇熏过苏合香,空气里淡淡的香气弥漫,到极是定神静气。
谢贵妃瞧得她低垂眼睑、一幅安静恬淡的模样,心里早是怒意迭起。扇字同散,分明有离散之意,叶蓁蓁此时不再开口,却一味把玩手上的团纱扇,不是逐客之意又是什么?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平日托赖自己的庇佑,此刻一言不合竟撂了脸子。放眼整个后宫,连德妃娘娘在内,都不敢给谢贵妃个冷脸,一个小丫头偏就胆大包天。
谢贵妃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只做瞧不出谢蓁蓁的意思,照旧神色如常地与她说道,陶府里大约办不出像样的及笄礼。待叶蓁蓁生辰那日,她一定替叶蓁蓁办得隆重热闹,自己还要亲自为叶蓁蓁插簪,不能叫她在陶灼华面前丢了面子。
叶蓁蓁在大相国寺养病的几日,梦里得亲生母亲点拨,颇有脱胎换骨之遇。
如今她已然歇了与陶灼华争长道短的心思,于这些表面文章更不在意。只为谢贵妃主动提及,她只得敷衍两句谢过了对方的好意,却并没有感恩戴德的意思。
叶蓁蓁依旧不缓不急地摇着纱扇,神情却越发倦怠。她偶尔绕着扇坠上的碧绿流苏把玩,间或又向身旁紫檀嵌螺钿束腰雕花三弯腿小几上伸手,取一枚酸酸的杏梅蜜饯含在口中提神,过了片刻竟杏眼微阖,大有朦胧之态。
两人话不投机,李嬷嬷早瞧在眼里。眼见叶蓁蓁以扇逐客不成,又借着假寐怠慢谢贵妃,生怕主子羞恼,也只得搭个台阶叫谢贵妃下来。
她便殷勤地上前两步,向谢贵妃屈膝行礼道:“娘娘,郡主身子倦怠,你虽然一片疼惜,还是叫她早些歇了吧。更何况您晚间约了慧嫔在御花园水榭里赏荷,如今也该早些回去传膳,还要重新更衣,一大堆的事儿要办。”
谢贵妃就着台阶下了坡,冲李嬷嬷满意地横了一眼,便立起身来冲叶蓁蓁道:“既是倦了,便不必陪着本宫说话,快去榻上躺着。本宫过几日再来看你,如今你身上不爽利,也不必每日晨昏定省。且将心事放平,静养几日才好。”
她故做关切地止了叶蓁蓁欲从榻上起身的动作,以手按住她的肩膀,连敲带打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之意,便就搭着李嬷嬷的手从抄手游廊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