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年-第2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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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姨,我与他们是从前的旧识,今夜里才算真正相认”,陶灼华含含糊糊地说了这么一句,便就以帕掩面打个哈欠,慵懒地说道:“果真是乏了,睡吧。”
娟娘满腹疑问,心知问不出所以然,只得服侍着她梳洗,再替她掩好了窗幔。榻上的陶灼华想来真是疲惫,略略翻了个身便就沉沉睡去。
听得榻上人均匀的呼吸,娟娘却是夜不能寐。她回思着陶灼华那句“从前的旧识”,却又隐隐觉得触动了什么前情。恍然间到好似觉得何子岑唤自己的那一声“娟姨”,似乎久远以前便曾听过,又为自己这样的想法觉得好笑。
她心里恍然一阵深深的悲哀,不晓得何时竟流下泪来。
何子岑兄弟二人从青莲宫出来,都是了无睡意,便给远远守着的赵五儿递了话,叫他回长宁宫留门,兄弟二人则信步走向宫里最高处的倚年阁。
何子岑不晓得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他狠狠捶了何子岱一拳,又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又是激动又是欢喜地说道:“子岱,咱们都重新回来了,真好。”
“三哥,你不会怪我么?若不是我不信嫂嫂,执意将她丢在瑞安门前,你们的孩子应该能活下来。”守着陶灼华时,只怕惹得她过份伤心,何子岱并未多提。此刻他满眼歉疚,从倚年阁俯视着下头云阴瑟瑟,冲着何子岑歉疚连连。
何子岑轻轻叹道:“子岱,一切大约都是天意。”
他与陶灼华不能敞开心痱,两人互相猜忌,终至给了瑞安可趁之机。那个孩子若是活下来,也不过与陶灼华共驻山涧,徒增了可怜。
“子岱,不要再去查证咱们当年谁对谁错,当务之急是把那个向我射冷箭的人寻出。我感觉他应该就在我附近,偏是想破脑袋都想不起他是谁。”
何子岑追忆着生命最后时刻听过的声音,总感觉对方对自己充满了蚀骨的恨意。他想起那个带有深深怨毒的冷笑,唯有无奈的叹息。
“三哥放心,纵然敌在暗我在明,如今咱们转世重生,还怕他的狐狸尾巴一直露不出来么?咱们自己先放稳了心,一件事一件事去解决。”
何子岱如今极是冷静,他随手拽着倚年阁廊下铜制的铁马,听得它们在夜风里的铮铮有声,低沉地说道:“嫂嫂的及笄礼就在眼前,咱们布置多时,如今该是收网的时候,这才是当务之急。”
冷月清辉的夜里,铁马峥嵘的声音传出去格外清晰,到似是激起何子岑的万丈豪情。他挽着何子岱的臂膊,两人并肩立在倚年阁的最高处,俯瞰着脚下一片巍巍的宫墙,胸间的雄心壮志鼓荡如风。
“你说得不错,咱们三家联手,我便不信白虎还有脱身的机会。先灭去瑞安的左膀右臂,必会极大的削弱她的势力。”
何子岑对这些日子以来的周密布置极为信心。此次刘才人不惜以身为饵,一定要钓出蛰伏多时的白虎。除却青龙、朱雀、玄武等三人设下周密的埋伏,云掌柜顾及刘才人的安危,更是化身为婢日夜不离她的左右。
陶灼华将及笄礼选在陶府举行,为得便是槐阴胡同那处地方是绝好的布阵之所。玄武几次探查,对自己新研制的阵法极有信心。
只怕百密一疏,何子岑请得仁寿皇帝允许,借用了大内珍藏的金钢网,到时候将整个槐荫胡同的天空一罩,白虎便是插翅难飞。
计划已经极尽周详,两兄弟还是一一梳理了一遍,这才更觉得放心。
拿下了白虎,便是断去了瑞安的助力,想必能替李隆寿与苏梓琴减轻些压力。
望一望悠远的夜空,何子岑喟然一叹,轻轻对何子岱说道:“我同李隆寿虽然从未见过,如今到承了他一份前世的情谊。”
陶灼华方才曾经提起,当日被何子岱丢在长公主府,险些被瑞安下令扔进芙蓉洲的湖水中淹死。幸得李隆寿开口求情才留了一条性命,被丢在府外自生自灭。
何子岱鼻音浓重,有些低沉地说道:“好人不长寿,前世的李隆寿早早便病骨支离,与苏梓琴走得前脚后脚,说起来这对夫妻亦是可怜人。”
现如今的苏梓琴脱胎换骨,本该与陶灼华对立的一个人却变成了盟友,实在是天大的助力。承下这一对夫妻前世今生的情谊,便该投桃报李,何子岑对与这对帝后的联合充满了信心,想拿白虎的首级做为自己的见面礼。
两兄弟本想在倚年阁间夜话,只怕长宁宫里依旧给两个人留着门,早便等得焦虑。又恐回去太晚惊动了德妃娘娘更为不美,只得选择了重回宫内。
赵五儿一直在翘首盼望,急得原地转圈。如今见两人联袂而至,方才轻出了一口气,提着灯笼迎上来道:“两位殿下可回来了,方才绮罗姑娘还曾悄悄问及。只怕两位殿下彻夜不归,明日德妃娘娘前头无法回话。”
何子岑示意他噤声,自己接了他的灯笼,与何子岱轻手轻手往偏殿走去。不忘吩咐赵五儿道:“去跟绮罗姑娘说一声,我打青莲宫里出来后,一直与子岱在倚年阁夜话,不觉忘了时辰。明日若是母妃问及,如实回报便是。”
赵五儿躬身领命,自去寻绮罗传话。这兄弟二人提着灯笼,径自入了何子岑的寝宫,要如同小时候那般来个抵足而眠、一宿夜话。
第四百八十六章 谜题
两兄弟虽然各自在宫外开府,德妃娘娘却是慈母情深。一直将偏殿里两兄弟小时候的居所保持着原来的模样,留待两兄弟偶尔回来小住。
兄友弟恭,两兄弟的感情一直不错,小时候便时常抵足而眠。如今梳洗过后躺在一张宽大的花梨木硬榻上,便恍然又回到了小时候的模样。
何子岑故做生气地擂着何子岱的胸膛道:“你既是早便重生归来,如何一直夹在我与陶华中间,到似是支明晃晃的蜡烛。”
何子岱耸动着肩膀,发出无声的笑意。他自是晓得兄长所指是在陶灼华初至大阮的时候,每每何子岑从背后遥望陶灼华,他偏偏跳出来捣乱。何子岑明着与德妃娘娘说对陶灼华颇具好感,他也来横插一杠,同何子岑说什么各凭本事的话。
扁了扁嘴唇,何子岱想说只怕陶灼华又一次成为红颜祸水,成为瑞安牵制大阮的工具,还不如选在两人尚无交集的时刻,替他们抽刀断水。
尚未及开口,到是何子岑自己重重一叹:“子岱,难为你宁肯两面不是人,只怕我与灼华再重蹈前世的覆辙。你放心,不会了。”
何子岱哈哈一笑,不去解释这些苦涩的过往,到是将何子岑当日盘桓在青莲宫外如何对佳人翘首盼望,叶蓁蓁又是如何躲在山坡黯然神伤的话说了一通。
他冲何子岑打趣道:“我虽然争了些嘴上功夫,到底瞧不得真正拆散你们一对鸳鸯。若不然当日也不会拦着叶蓁蓁,由得她几次三番跟踪于你。”
叶蓁蓁的一场错爱,若说此前何子岑选择置之不理,眼见她在大相国寺的疯狂,何子岑实在厌恶至极。他瓮声瓮气说道:“背后议论个女儿家实在不该,可是叶蓁蓁闹那么那一出,败坏的不仅是她自己的名声,也替昌盛将军脸上抹黑。”
何子岱摇头叹息道:“想来是近墨者黑,她这些年居住在长春宫,龌龊伎俩大约也学到了几出。谢氏压着叶府里不给叶蓁蓁议亲,打得什么主意明眼人一瞧便知,我就怕父皇又受了她的魅惑,说不定真会给她与何子岩指婚。”
两兄弟真正忌惮的还是此前昌盛将军那些旧部。对这些真刀真枪、在沙场上九死一生才累下军功的将军,两人有着本能的尊敬,却也局限于这些人身受皇恩,便该忠君爱国,不能结党营私。
如今赵、钱两位将军俨然已经战站队,与谢贵妃一力去捧何子岩,对何子岑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若叶蓁蓁真依着谢贵妃的意思嫁与何子岩,他们这一派的根基便更加牢固。待何子岩夺嫡失败,势必要迁怒于何子岑,一派不服气的嘴脸,这兄弟二人又将重回前世的画面。
话说到此处,昌盛将军昔日手下的另一员大将的态度便就至善重要,何子岑直直望着何子岱道:“你还欠着人家孙二姑娘一对大雁,莫以为请了人家兄长吃一顿饭便算做陪罪。”
时至今日,何子岱自然早听出那对大雁的含义。他心里有些忐忑与悸动,却故做不耐烦地搔着头冲何子岑嚷道:“自己的事情都八字没有一一撇,到替旁人操起了心。过几日嫂嫂便就及笄,你还不朝父皇开口,是怎么个意思?”
何子岑瞧着何子岱的窘态,自是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臂膊道:“你放心,此前与波斯国缔结永世之好时,我已求得了父皇的允诺,我的婚事自是由我自己做主。只为如今时候不到,一直未请父皇赐婚。”
自是不愿再如前世一般,何子岑连自己如何登上了太子之位都稀里糊涂,而何谈保护陶灼华的安危。
他想要解开前世里钱将军为何殒命,何子岩又是究竟为何触怒了君心的谜题,做一个明明白白的太子,给陶灼华一份安宁的生活。而在青莲湖畔的扁舟之中,他亦将自己的想法与陶灼华和盘托出,陶灼华自是全力支持。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暮暮朝朝。如今的何子岑对自己、对陶灼华都有了无限的信心,并不急着要拿名份去约束两人的关系。
除却捉拿白虎迫在眉睫,清风与明月还未从榆林关归来,何子岑纵然心焦,也只得耐心等待。他拍着何子岱的肩膀语语重心长说道:“我日夜反思,前世里榆林关外一定发生了大事,不然父皇不会打从那时起便一病不起,显然是深受了打击。如今咱们洞彻天机,只希望有机会挽救一二,也能免除父皇当日的病痛。
前世里发生的这件大事,这些年也时时出现在何子岱的记忆深处。那时候何子岑在夺嫡之争中明显处于弱势。
德妃母子三人本已做好弃子认输的打算,到好似山重水复之间,忽然便柳暗花明。不仅两兄弟云里雾里,德妃娘娘日夜伴驾,也未听得半句口风。
越往下说便好似越陷入了迷魂阵,前世的何子岩明明形势一片大好,谢贵妃又是春风得意,却忽然便被贬到了蜀地。仁寿皇帝那时不仅对何子岩厌弃,对叶蓁蓁也未留情面,一位亲王与一位郡主的婚礼,来得仓促而又简单。
婚后未出满月,何子岩与叶蓁蓁便奉旨匆匆离开了京城直奔蜀地。这两个对谢贵妃至关重要的人离开,谢贵妃竟一反常态没有高调相送,而且此后长春宫里门扉紧闭,谢贵妃有一段时间被仁寿皇帝禁足。
俨然是一场将钱将军、何子岩、叶蓁蓁、谢贵妃串在一起的无头案件,只不晓得这几个人能做出什么大不敬的事情,叫仁寿皇帝恨意滔天。
兄弟两个畅谈了一夜,虽然依旧是解不开的谜题,更多的却是曙光再现,彼此都是欣喜连连。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至天明给德妃娘娘请安时,两兄弟一个比一个精神,丝毫没有彻夜未眠的疲态。
德妃自然不晓得昨夜里三人相认的一幕,瞧着两个儿子精神十足,又忆及前夜里仁寿皇帝的答复,只觉得通体安泰,瞅着两人阖不笼嘴。
第四百八十七章 做筏
长宁宫里乐享天伦,德妃娘娘命人摆了早膳,与一对儿子话起家常。
后日便是陶灼华的及笄之喜,德妃略显遗憾地说道:“本想在青莲宫内替她设宴,拜托了你姨母去为她插簪。这丫头却苦辞不受,非要回陶府去过这个生辰。”
为防消息走漏,何氏兄弟并未将在槐荫胡同埋伏,借机诛杀白虎的事情透漏。
见德妃面露遗憾意,何子岑微笑说道:“灼华并不重那些形式,母妃的好意她早已心领。至于为何要将及笄礼设在陶家,实在关乎件重要的事情,过了后日母妃自见分晓,此刻儿子与子岱还不能细说。”
德妃疑疑惑惑地地望着何子岱,何子岱口中正含着满满的什锦豆腐捞,一时说不出话,却一个劲儿频频点头,似是附合何子岑的说法。
两个儿子同一副德行,德妃品了品话里的味道,到好似昨夜时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晓的事情。她认真地望了望何子岑,又相信自己的儿子绝不是登徒子之流,只微笑点头道:“如今越发搞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情,随你们去吧。”
这边母子三人亲切叙话的时候,长春宫内又见叶蓁蓁的婶母再次入宫。
叶蓁蓁的亲事一日未明,自有趋炎附势者瞧中了她的身份与昌盛将军的余威。眼见得叶蓁蓁及笄的日子不远,如今叶府又被官府踏破了门槛。
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自然用不着真心疼惜,叶二老爷与妻子议及叶蓁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