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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灼华年-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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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香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撒一个谎便要用无数的谎话去圆,她愈想分辨愈是语无伦次,已然前言不搭后语。

 第三百三十一章 狡辩

    淡青的银灯下,秋香乐乐栖栖遑遑跌坐在地上,不晓得该如何自圆自话。

    只想着陶灼华方才提及她拿青纱覆手,秋香慌忙将手一摊,搪塞地说道:“奴婢是前日下午烫伤了手,因是涂了药经不得风,这才包了层纱。”

    “是么?原来只是给你的手隔风,并不是因为这帕子上有了豆种?”陶灼华将帕子一抖,做势往秋香脸上盖去。吓得秋香哇呀一声,远远躲了开去。

    娟娘察言观色,便就听了个大概。此时哪里还看不明白,秋香是借着黎明前这一刻旁人最疲惫、也是被容易放松的时候,过来给茯苓下毒。

    茯苓身子尚未痊愈,又迎来这一出。她此时全然没了睡意,在菖蒲的搀扶下趿了鞋子下炕,拿手指点着秋香的额头恨道:“我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半夜在更的出来害人?”

    秋香情知事情败露,抽抽搭搭只是一个劲儿哭,面对茯苓的喝问又说不出所以然,只怯怯地往桌子后头躲去。

    陶灼华恨恨瞪她一眼,再转过头与娟娘说道:“娟姨,您拿只匣子出来,将这帕子装了,等天亮找人验看难看,我怀疑这便是三娘子所说的那种东西”。

    触动了前世茯苓的惨死,陶灼华再将目光盯紧了秋香这个不安分的丫头,冷冷喝道:“既不是豆种,你怕得什么?见我捡起帕子,你又大呼小叫地成何体统?”

    娟娘又气又恨,心间又是暗自庆幸。幸好昔日察觉不对,陶灼华特意请动甄三娘拿着高嬷嬷在御花园与长安宫里植下的药草做了比对,推断出大约是配置虎狼之物的东西,还特意为陶灼华主仆留下了解药。

    若没有甄三娘出手,便明知这东西不是豆种,只怕也会深受其害。

    最可恨的是这丫头,满心以为帕子上沾了豆种,还要鬼鬼祟祟拿来害茯苓的性命。若真是那种腌臜东西,拿着这沾染了豆种的帕子在屋里这一折腾,只怕哪个都不能幸免。

    娟娘少时生过天花,凭着秋香折腾,心上到不惧怕。陶灼华与两个丫头身子娇嫩,一个弄不好,三人便全部断送在这里。她担着青莲宫掌事之责,平日对小丫头颇为宽厚,从不打骂责备,今日却忍无可忍,抬脚便往秋香身上踹去,又狠狠扇了她两巴掌。

    秋香被娟娘那两巴掌扇得眼冒金星,跪在地上哭道:“娟姨莫再打了,都是奴婢犯下的错,奴婢都招认便是。”

    菖蒲不言不语,手脚却极为麻利。她先捧了只空匣子过来,预备着娟娘将帕子收起。又恐怕茯苓烧才退去重新着凉,赶紧为她取来夹棉的披风,送她重回榻上坐了,又替她在身后垫好了大迎枕。

    见陶灼华冷冷立在秋香身前,菖蒲复又扶着陶灼华坐在绣墩上,替她取来只手炉暖手,这才退回到陶灼华身畔。

    陶灼华轻笼着搁在膝盖上的鎏金手炉,拿火镇子拨弄了两下里头的银丝霜炭,居高临下望着秋香闲闲说道:“说来听听,你都怎么错了?”

    这主仆几人方才的对话,秋香全然听不清楚。她被娟娘扇了两巴掌,耳间正自嗡嗡作响,只目瞪口呆地瞧着陶灼华拈着那块帕子左瞧右瞧。

    秋香本来有几分小聪明,权衡之下晓得此时必然不能善终,只得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冲陶灼华哭道:“郡主,都怪奴婢眼皮子浅,晓得茯苓姐姐这里素日都有您赏赐的好东西,便想趁着她生病进来顺上几样,这才故意拿了块丝帕做幌子。奴婢从今往后再不敢手脚不干不净,求郡主您大人大量,饶过奴婢这一回。”

    手炉里的银丝炭刚刚燃起,陶灼华膝上有了淡淡的暖意。她潋滟轻笑,脸上泛起嘲讽的的神情,只与娟娘说道:“娟姨您瞧,咱们素日都不曾发现青莲宫里还有这么个能指鹿为马的奴才,变脸简直比翻书还快。”

    娟娘脸上亦是轻蔑的笑意,点着秋香的额头道:“不想吃苦头,便将事情一五一十都交待清楚。你有几斤几两重,自己好生掂量掂量,若再信口开河,小心我拿缝衣针将你的嘴巴戳上几个窟窿。”

    秋香还待分辨,菖蒲却忽然记起前事,指着她厉声说道:“是了,你这东西是从高嬷嬷那处废园子得来。前些时我分明瞧着你鞋子上沾有那处废园子特有的红泥土,还曾问了你两句,你只说那日不当值,去园子去逛了逛。”

    秋香心间叫苦不迭,当日菖蒲只是随意发问,她便顺口搪塞,只认做自己一个粗使的丫头,菖蒲必定记不住那么多。今日被菖蒲当头一喝,秋香吓得身上一哆嗦,口中虽然不说,言神早泄露了心底的恐慌。

    菖蒲却又向陶灼华轻轻一福,认真回道:“郡主,奴婢又记起一桩事情,您还记得前些时您与娟姨在花树旁搭起的帷幔间闲聊,奴婢曾呵斥秋香那个时辰过去清扫落花。这丫头当时也是巧言令色,焉知不是在偷偷窃听?”

    一桩两桩的,居然都被菖蒲记在心中,秋香叫苦不迭。她当日无奈之下听从了谢贵妃的指示,悄然从之前高嬷嬷所居的小院里取到这枚丸药,只为着要依谢贵妃的吩咐,选择适当时机冲陶灼华下手。

    一则秋香胆怯,便是谢贵妃有命她也百般搪塞,二则谢贵妃拿她兄弟要挟,秋香做事心不甘情不愿,便有些阴奉阳违。这粒丸药取了回来,秋香避如蛇蝎,已然存放多时,一直不愿出手。

    昨日下午,青莲宫内一团忙碌,李嬷嬷趁势传信儿,将她带到谢贵妃面前。谢贵妃此时内忧外困,无心与她周旋,只冷冷告诉她,若明日听不见青莲宫里传出噩耗,那后日等着她的便是她兄弟的尸身。

    秋香无可奈何,苦求谢贵妃无法,只得回来铤而走险。李嬷嬷只告诉她此物就是豆种,务必不能沾染,她便牢牢记在心里,不但早饮了许多解毒的绿豆汤,还特意在手上弄了层轻纱。

 第三百三十二章 坦陈

    一个宫女做了替罪羊,既能替谢贵妃除去心腹大患,还能赶在大阮与波斯结盟的前昔挑起争端。一旦何子岑办砸了这件事,他的处事能力便值得考究,到时候何子岩上位便是分分秒秒的事。

    几名武将已然联名递了折子,提出对几位皇子进行公平的考量。因为祖制如此,这折子还得到内阁几位老学究的赞同,早便摆在仁寿皇帝书案之上。

    谢贵妃的算盘打得精准,命李嬷嬷仔细教导着秋香如何下手。一粒丸药在水中化开,再将帕子在水中浸湿,叫那药性都染在帕子上,丸药却无影无踪。便是秋香一旦失手,供出背后有长春宫这个主谋,也是查无实据。

    李嬷嬷悄然说与秋香,贵妃娘娘说话算数,只要秋香拿这浸了水的帕子叫陶灼华沾上,便算她首功一件。做为赏赐,谢贵妃许诺了秋香一个长春宫的二等宫女之职,亦不过是画饼充饥,谢贵妃早便晓谕李嬷嬷,一旦事成,即刻杀人灭口。

    此前谢贵妃与瑞安意见相左,两人为着一个陶灼华在书信间起了争执。瑞安指责谢贵妃鼠目寸光,要她想法子断去陶灼华的臂膀,好将她收为己用。

    谢贵妃却是因为陶灼华与德妃娘娘的情谊已然危及日后何子岩的夺嫡之路,不愿再听瑞安的婆婆妈妈,要想来个快刀斩乱麻,直接解决问题。

    秋香听了李嬷嬷的吩咐,当真是骑虎难下。她只是一介粗使的丫头,素日虽有些小聪明,关键时刻却打了退堂鼓,并不敢真冲着主子下手。

    她思来想去,既不敢忤逆谢贵妃的意思,又不敢接近陶灼华,便寻思出了这折中的主意。想要趁着娟娘在茯苓房里,她将帕子盖到茯苓的脸上,要了茯苓的性命,亦或能再祸及娟娘,一下子断去陶灼华的左膀右臂,谢贵妃面前也能搪塞过去。

    这些花花肠子自然不敢跟陶灼华坦白,秋香便想避重就轻,只招认自己手脚不干净,最好经由陶灼华之手将自己驱逐出宫,也算得给了谢贵妃一个交待,希望她能放过自己的兄弟。

    瞧着秋香痛哭流涕,一幅诚心认罪的模样,陶灼华慵懒地直了直身子,依旧拨拉着手炉里的火炭说道:“你叫秋香是吧?粗使的丫头大约不晓得我的性情,我自来便是个急性子,又容不得旁人守着我说谎。”

    火钳子上夹着块燃得正旺的霜炭,陶灼华往秋香面前一递,离着她约莫寸许长的距离,吓得秋香又是一声尖叫,以膝当脚往后退了两步。

    “若再有一句瞎话,我先拿这炭烙你的嘴。”陶灼华将火钳子往菖蒲手上一塞,随手便将暖炉搁到炕桌上:“拿着这个好生问话,我偏不信这丫头的嘴能硬过火钳。再敢自说自话,直接拿火钳子烙也成。”

    陶灼华此时尚未及笄,不过是个豆蔻年华的女孩子。秋香素日里见识了她待下人的宅心仁厚,便有些欺负她的一团和煦。此刻见她将柳眉一竖,好素无端的暴风雨挟裹而来,竟比谢贵妃更添了睥睨,直吓得楞在原地呆若木鸡。

    茯苓这一刻气短神虚,只是倚着大迎枕瞧着菖蒲问讯,眼里的冷锐却如根根寒芒,刺得秋香不敢抬头。菖蒲见她迟迟不语,反手在她胳膊上一拧,将通红的火钳子往前一递,怒喝道:“还不快说,只管磨磨蹭蹭地做什么?”

    眼见得动了真格,秋香直吓得瑟缩在地上哆哆嗦嗦,她拖着哭腔哀求道:“郡主息怒,奴婢再不敢说谎、再不敢说谎,求您饶了奴婢吧。”

    娟娘开了匣子,陶灼华却不急着将帕子放进去,只管将那帕子捏在手上左瞧右瞧,秋香提心吊胆,直着嗓子喊道:“那帕子上沾了豆种,郡主您快放手吧。”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竟想要茯苓的命,陶灼华眼中的寒芒一直未曾敛去。她拿着帕子拎在秋香面前,冷冷说道:“你以为你拿块薄纱阻隔便能一了百了?这东西是从哪里得来,你老实交待,若不然,我此刻先将她盖到你的脸上。”

    又是帕子、又是那通红的火钳摆在自己面前,秋香只吓得三魂丢了两魂半。也不敢再拿着自己手脚不干净搪塞,又不敢供出背后的谢贵妃主仆,只得抽抽搭搭泣道:“郡主明鉴,方才菖蒲姐姐说得没错,奴婢的确去过御花园里那一处废园子间,还捡了粒…捡了粒丸药。”

    菖蒲见她只是搪塞,一脚便踹了上去:“秋香,是谁告诉你那园子里有丸药?又是谁叫你将丸药淬在帕子上,又是哪个指使你来咱们青莲宫里害人?”

    兄弟握在谢贵妃手上,秋香哪里敢实话实说,见平日温柔可亲的菖蒲似个凶神恶煞,陶灼华又是步步紧逼,便晓得今日难以脱身。

    若没有自己想攀着高枝往上走,大约便没有今日的穷途末路。

    秋香心内天人交战,脸上一片死灰。她长叹一声,反而不再躲避寻那块帕子,却将以青纱覆盖的手往自己脸上一抹,惨然笑道:“郡主,您不必再问了,背后那人奴婢便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提起,便是郡主您也惹不起。横竖是奴婢对不住您,将这条命赔上便是。”

    她指着那帕子道:“郡主,奴婢不敢瞒您,这上面淬的是豆种,那主使之人说是能够催动天花。她本想让奴婢断送您的性命,奴婢实在是没这个胆量,只能冲着茯苓姐姐下手。”

    秋香此时一心求死,说话反而坦然顺畅,她不断地拿沾染过帕子的那块覆手青纱往脸上擦拭,还将帕子噙在口中,一心想要染上天花的病毒。

    她大声对陶灼华说道:“奴婢算不得大奸大恶,也晓得您与娟姨几个都是好人,怪只怪奴婢自己人心不足,怨不得别人。今次奴婢的兄弟落在了旁人手上,奴婢不得不就范。既被郡主察觉,拿奴婢这条贱命赔了您便是。”

    秋香端端正正磕了个头,便老老实实跪在一边。

 第三百三十三章 深究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秋香此时虽一心求死,犯下的错误却不可饶恕。

    一想起前世茯苓含冤负屈,陶灼华便一股子恼怒郁结在心头。她拿帕子垫着手托起秋香的脸,清冷笑道:“你想死得干净,却也没那么容易。”

    将那块淬毒的帕子往匣子里一放,陶灼华命菖蒲打水净手,再冲娟娘道:“娟姨,咱们今夜里都沾了这个东西,您去取三娘子从前配制的解药。”

    秋香懵懵懂懂,不晓得天花如何还有解药,望着陶灼华主仆几个都对自己拿过的帕子并无忌惮,她又觉得惊疑。恍恍惚惚中,秋香到觉得自己好似钻入了圈套,笑面虎一般的李嬷嬷自然不是好人,拿自己的兄弟做为要挟的谢贵妃便是幕后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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