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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枕鹤记-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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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看到穹窿山上来了许多大家伙,把两山之间开了道口子,这叫秋妃的魂如何安放?这让谢大公子如何埋首做学问。

    所以,江洲有人被唐念约缠住了,非要领导们在隧道口建秋妃纪念馆。

    目前为止还没有人答应她。

    所以,她暂时不回北京了吧?

    散掉一半年轻的女人,留下一半没有什么心思想的女人。

    她们聚拢了来,换了地方,喝茶雅集。

    哎哟,这地方,真是雅致。

    绯色的窗纱垂下,屋子里丝绸的旗袍、睡衣,一件比一件妖娆华丽。

    看上旗袍的女人,大多年纪也不小了。

    无奈天冷,脱不了厚厚的冬衣,女人们也就是看看。

    再看下一家。

    卖文玩的。

    也就是看看。

    颜涓若被姑姑颜涵珍叫上,说是去品极品春茶。

    颜涓若闹着要走也没用。

    他没有车,得仰仗姑姑把他哪里来送回哪里去。

    都过了隧道了,在穹窿山还要往东的地方。

    颜涓若辨不清家的方向,晕菜了。

    冷惠破开荒没有在客散时告别,而是跟了颜涵珍移步来了雨歇阁。

    这地方的人,秋妃的情愫深入骨髓。

    你听听,江洲雨水多,品茶的地方不叫雨歇轩、亭、榭什么的,叫阁。

    与穹窿山的鹂音阁呼应。

    小而精致,与江洲的女人一样。

    唐念约也跟着来了。

    起初也就颜涵珍理会她。

    “唐教授,这次秋妃学术研讨会,我怎么没见你?”

    “哦,颜主任,我那天去迟了个把钟头,不好意思从前门进会议室,从后门进去,就坐在后排了。”

    “难怪。”

    “那今年你撰论文了没有?”

    “到是写了一篇,在电脑里,还没有整理出来。隔天,他们出集子前我再给他们不迟。”唐念约说。

    “像教授这样治学严谨,一直关注家乡文化事业的人,并不多呀。”颜涵珍说道。

    “这到是,这些年,秋妃学术研讨会也就是个空壳了,我看论文集一年不如一年的水平。当然,颜主任你身为文物管理委员会的主任,又是家学渊源,自然是胜人一筹的。”

    颜涓若走在两位大妈的身旁,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认真的互捧。

    旁边,红衣老妪速度慢了下来。

    虽然同在一个景区,但300多亩地,甲地到乙地挺远的,80岁老妪的脚力自然与五六十岁妇人的脚力有级差。

    这些零零落落的女人一团散沙似的。

    颜涓若放慢了脚步,专门等着80老妪。

    他这人心慈嘴毒,但对上了年纪的人还是比较宽容的。

    老妪追了上来,歉意地笑笑。

    “你没必要赶,反正是去喝茶。”颜涓若安慰道。

    “也是啊,我追她们做什么?”老妪干脆站下来喘气,停歇了一会问:“你真的不认识我了?颜公子?”

    眼前的樱花正盛开着,一片绯霞。

    桃花也开了,东一株西一株,烂漫无羁,野性未减。

    更有垂丝海棠,一粒粒小红果似的花蕾,实在是美的惊艳。

    两个人,一男一女,一老一少停下来看春景。

    颜涓若的脑子里却没有歇着:果然是熟人。这个老妪,我与她有过什么交结,真是莫名的迟疑。她,是谁呢,究竟是谁?好像很重要,又好像很陌生,是擦肩而过的交情,还是生死之交的旧盟?

    不能怪,红衣老太在70岁时,还被医大作为专家返聘。近几年才完全退休在家。

    十年前,她精力充沛,在一线上班,她所看过的病人不计其数,经她的手开刀的病人不计其数,但就那晚,轮到她门诊值班,上半夜,她接到了一个特殊病人。

    这个小病人,是颜老省长再三关照的。

    十年里,她的脑子里经常有这个小病人的影子,她也总是想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做。

    从前她是花白头,但年年她都精心染发,一头黑发直到完全退休。

    退休后,她彻底告别染发,以纯天然一头雪白的头发示人。

    样子变化太大了,见到她的人都惊讶地说。

    但一头雪白的卷发,衬的她非常有气质。

    熟悉她的人还知道,就在一年前,她唯一的亲人,她的儿子突然车祸,不治身亡。

    谁都不知道她所受的打击有多大。

    灭顶之灾啊。

    她痛不欲生,曾经想过一死了之。

    因此,她的头脑里保存的这个特殊小病人的影子一直挥之不去,他为什么也想一死了之,有什么过不去的坎,那么他现在活得如何?

    所以,她坐在一群年轻的女人中间,第一眼注意到了他,颜涓若。

    她愣了好久,心脏止不住的狂跳了好久。

    她静静地观察他。

    他的眸子里有抹不去的颓废与沮丧,但他似乎自己并不知道。

    颜涓若也注意到了这个老妪。

    80岁的老妪,夹在一群中青年女人中间。

    可是她知识分子的内在气质,加上一身红衣特别好看。

    是的,她叫柳佩璜,在江洲,她的名字几乎家喻户晓。

    她是著名的外科大夫,江洲市道德楷模。

    从前的时候,她出身于一个小商人家庭。她的妈妈是商人爹爹的第三房姨太太。

    这故事一说下去,又是很长很长。

    在十几年前,颜涓若曾经割过腕。

    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

    颜涓若一直以为,他的姑姑颜涵珍也不会知道。

    廖副市长那时候还在医大教书。

    颜涓若出了这样的事,她六神无主,只能求助于老公爹,颜老省长。

    柳佩璜与颜老省长是故交。

    事情做得非常隐蔽。

    但今天,颜涓若与柳佩璜坐在靠着的两个位置上吃饭。

    人生何处不相逢。

    后来,颜涓若认出了她。

    两个人挤在几个女人中间,端着比巴掌小的茶盏,抿茶。

    表面上是从容惬意的。

    颜家公子的心情一下子像落到了深水井里,周身彻骨的寒冷。

    柳佩璜却不慌不忙,不时地用一只手拽拽颜涓若的衣袖,说:“小颜,喝茶……”

    颜涓若不是太想听柳医生的“小颜,喝茶……”

    仿佛隔世。

    仿佛是在听一个宿命的债主在催命一般,尽管柳医生是他的救命恩人。

    颜涓若的心里起了浮云,不爽。

    颜涵珍拿眼睛往这边看了好几次,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侄子的事,颜涵珍怎么可能不知道。

    正因为此,颜涵珍在请还是不请柳医生来聚,有些纠结,可是,她们这一群时常团聚的人中,有一个小姐妹自作主张请柳医生来了。

    来就来吧。

    侄子如今事业成功,人也成熟了许多。

    该面对的总该面对。

    也许面对了更好,让知道隐情的人,看看今天的涓若是多么光鲜。

    柳医生记得十年前,她值夜班,有一个少年脸色苍白,白色的衬衣上殷红一片。

    柳佩璜做外科医生几十年,什么恐怖的吓人的场面没见过,但这个少年英俊无比的脸露出无所谓的表情,紧抿的嘴唇非常冷漠,柔软的黑发,他在大人的拥护下快步走向急诊室的样子,包括他眉头微皱的样子,苍白中泛灰的皮肤,她都记得,她的心深深地揪紧了。

    这是一个想不开,冲动后割腕的少年。

    一个做了糊涂事却不知道害怕的少年。

    颜涓若的右手腕戴着一块美国产的手表,一直没有摘下来过。

    表戴下藏着的伤疤长成什么样?

    当年,柳医生给他做了无痕新技术处理,按照她的推断,他的手腕上应该是无痕的。

    与此同时,颜涓若的头脑里灵光一闪,也记起了那个落雨的夜晚。

    以及那晚的一切。

    如果说刚才还有点怀疑她是不是给自己包扎刀伤的外科医生,现在,在幽深渺茫的记忆里,他翻捡出了她。

    是她,肯定是她。

    医大的外科医生。

    下着雨,是五月末的一天深夜。

    他与妈妈有过争吵。

    他不想往下回忆。

    只是,眼前这个女人,她为什么老了这么多?真的是谁的人生不忧伤。

    红衣老妪很想单独与颜涓若聊聊。

    “颜公子,我听你姑说你最近回国度假,有没有去旻元寺走走?”柳医生问。

    “柳阿姨,我也是刚回江洲,在其他地方耽搁了几天,过几天就回美国了……”

    “回美国?你在美国?”唐念约突然抬起头问道。

    “是,我在美国,与你的父亲有交道,住在同一个州……”颜涓若如实说道。

    “有这么凑巧的事。”唐念约站起来,要换位置。

    柳医生有些不太愿意,因为她刚刚问完颜公子有没有去过旻元寺。

    旻元寺在江中间一个小岛上,柳医生家呢,就住在江这边的景观房里。

    要是颜公子去旻元寺,她想邀请颜公子到她家坐坐。

    可是,唐念约坐到了颜公子旁边,看来她也有一肚子的话要说。ip0(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23,幻灭 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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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事沉钩。

    颜涓若回江洲已半月,但除了与老妈廖梅如一起吃了一次饭,其他时候竟没有见面。

    美丽的妈妈如惊鸿照影,昙花一现。

    颜涓若上一年级时年龄比同班孩子小,初二时跳了一年级。

    这样他在高二时,其实还是个15岁的男生,非常稚嫩。

    但用现在的话说,颜涓若从上初一起,就被那些大龄的女生玩坏了。

    提起这一点,颜涓若心情就像地牢一样阴森冷冽。

    廖副市长不愿意见颜涓若。

    只要知道他还活着就行了。

    如果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她宁可一辈子不知道地球上还有一个叫做颜涓若的男生,长这个样,是这个脾气。

    真的,她不要知道他的一切,除了他还活着。

    那一年,高三上学期。

    颜涓若从网吧回来。

    江洲多雨。

    冷雨。

    后半夜,廖梅如与颜涵瑛找了儿子一宿。

    哪儿哪儿都找到了,可是,儿子的一根毛也见不着。

    夫妻俩就在楼底下的树下避雨。

    两个人抱着一株不粗的樟树,痛哭,哭到气绝,仿佛同病相怜的两个末路人。

    廖梅如相信,也就是从那一刻,那一天起,颜涓若的爸爸颜涵瑛身体开始发生质的变化,人生观也垮坍了。

    他其实根本不想活。

    太累。

    太无望。

    可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颜涓若毫无知觉,还在肆无忌惮地消耗着父母的人生。

    那天凌晨,远远的,颜涵瑛夫妇看到了颜涓若,他从网吧回来。

    没有躲雨的工具,裸着头在淋雨。

    湿漉漉的路上泛着白光。

    一条街只有颜涓若一个人。

    就在廖梅如眼巴巴看儿子由远及近时,一个闪神,颜涵瑛不见了。

    他不愿意与儿子面对。

    灰心到不想再见儿子。

    廖梅如知道,面对走过来的颜涓若,如果她热情地迎上去,那个孩子会转身走开。

    她转身往家里走,不过是两百米不到的路。

    她走到了那幢楼下。

    雨下得绵密。

    她还穿着细跟的单皮鞋。

    是的,白天,她那么亮丽出色,她清澈的声音,从主席台传遍整个大会议室。

    现在,她深身没有一丝热气。

    她看到了儿子,等到了儿子,等了一夜,找了一夜。

    现在他向自己走来。

    楼下的水泥路坑坑洼洼,她脚折了一下,顺势坐在了地上。

    她一丝力气也没有,她站不起来。

    就在那一刻,她哭了。

    撕心掏肺的哭。

    泪眼中她看到儿子站在30米开外,不动一步。

    雨幕重重。

    她没有喊他的气力。

    她吃力地从瘫坐到蹲起来,脚部刺痛了一下,她的一条腿跪在了地上。

    就在她努力想站起来跑向儿子的时候,颜涓若风一般从她身边擦过。

    他蹬蹬蹬地上楼。

    无视于痛不欲生的母亲廖梅如。

    这是怎样剜心的疼痛,它足以抵消所有的母性与亲情。

    可是,毕竟颜涓若回来了。

    廖梅如拖着一条腿回到了家。

    她来不及换掉湿透的衣服,她想尽快的照顾儿子,千万不要感冒了。

    可是,儿子的房门已反锁上了。

    廖梅如回到自己的房间,来不及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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