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绯闻录-第3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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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大人请。”
舜钰似才惊醒过来,双手接过,抬眼望向朱煜,朱煜的目光也在瞧她,听他笑着说:“这梅花酒可是朕亲自选的晚水梅花瓣,腌渍酿出一瓮,埋在御花园那株百年老梅树下整五年,今日设筵赐给众臣品尝,不知味道如何?”
秦砚昭仰颈吃尽,言语恭维道:“入喉清冷回甘,香味浓馥久长,倒把先前所饮的酒味都冲淡了,是谓好也。”
朱煜唇角含着笑:“冯寺正怎不吃呢?怕朕的酒里有毒麽?”众臣皆附和着笑,连徐炳永也朝她微侧目。
怕。。。。。。她怎会不怕呢。。。。。前世里就是被朱煜亲酿的梅花酒所毒杀,那肚肠蚀烂的疼痛、吐不尽的鲜血,满喉弥漫的锈腥味,还有腹中可怜的孩子。。。。。。。
朱煜的笑容渐敛,众臣眼神不解,秦砚昭低唤一声:“舜钰!”
杨衍把手中酒盏缓缓放下,皱起眉宇可烦,果然花好不过半日,这冯舜钰又发甚麽疯!
第陆壹壹章 帝王心
舜钰仰颈把梅花酒吃尽,淡淡清甜落心底却若火烧,脸颊泛起一抹晕红。(全本小说网,https://。)
秦砚昭适实笑道:“臣这表弟杯酒即醉,是以平日吃不得酒。”
“原来如此。”皇帝朱煜瞧她面似丹霞,双眸柔亮,只觉心肺如猫抓挠,笑曰:“人生如白驹过隙,有酒须当醉,倘不及时行乐,至九泉后悔晚矣,冯寺正可懂?”
舜钰作揖称是,旋而同秦砚昭复坐,徐炳永却拈髯劝诫:“皇上长命百岁,洪福齐天,勿要说此等丧气话。”
朱煜勾勾唇角,命伺候的宫人也端盏梅花酒赏他,徐炳永谢过吃尽,又叹道:“赐酒与臣臣自宽,人情翻覆似波澜,不由得触景伤怀,只觉枯木遭逢秋霜冻,断肠入酒添新愁,难以言表也。”
朱煜听闻倒起了兴致,惊奇笑问:“徐阁老原来有心事,知无不言就是!”
徐炳永撩袍站起,作势要跪禀,听朱煜道毋庸多礼。他便腰板挺直道:“臣斗胆替刘侍郎及杨佥事求请,他二人对皇上赤胆忠心,天地明鉴、日月可证,便是曾犯过甚麽错处,也请皇上念在老臣的面上,许他们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在座官员多为徐炳永党羽,听他这般说辞,皆离席跪拜,口中附言求情,便是如杨衍舜钰者慑于其威势而不得不从之。
朱煜喜怒不形于色,只是端盏吃酒,垂颈间,眸中掠过一抹浅戾,待再抬首,扫过黑压压众人,视线终落在徐炳永的脸上,他开口道:“他俩犯的错处可不少,锦衣卫已查明,但徐阁老为朝堂重臣,连朕都得忌惮三分,现一意替其们求情。。。。。。。倒陷朕于两难的境地。。。。。。。。”
众臣面面相觑,这话横听竖听都言语不善啊,再看徐炳永倒底为官多年,事非面前拿捏极稳当,他目光如炬望向朱煜:“臣。。。。。。诚惶诚恐,自古万年天子贵,岂容忌惮谁几分,若皇上实存此意,不如赐臣死罪,以还臣一世忠良清名,若非也,定有谁居心叵测、谗言佞语离间君臣之系,必为藩王同党,株其九族不得轻饶。”
众臣后脊发凉,纷纷作揖附议,以脱解自身嫌疑。
舜钰冷眼旁观,暗忖这徐炳永果然老谋深算不可小瞧,于筵上替刘燝杨凤说情,还拉着一干朝臣下水,听得朱煜微词责难,他倒将自己辩得比窦娥还冤,忍不得余光斜睃冯双林,此话显见意有所指,便见他眉眼低垂,面容沉静似水,一副荣辱不惊作派,倒是身侧的掌印太监魏樘,神情略含小人得志之色。身在朝堂或伴君之侧皆踩刀尖火轮而行,说起原是谁都不易。
但听朱煜笑道:“朕不过多吃了酒有些起醉,倒引得徐阁老多意。。。。。。。此值良辰美景,君臣共欢之时,还是休提政事为宜。”
命众臣起身归座,乐伎伶人复又弹奏吟唱,交杯换盏复回初初热闹之时。
半晌功夫,朱煜似真的有了醉意,扶着近侍公公的手起身离开。
徐炳永的面庞顿时铁青,秦砚昭察言观色,端盏走近他席前低声说着甚麽,舜钰官卑职轻无人理睬,却也无谓,吃着宫廷御食,听着仙乐琼曲,才把戒防之心放下些许,忽有个太监公公挪步过来,俯下半身,低尖嗓音说:“皇上有话过问冯大人,这边请罢!”
舜钰心怦怦跳至胸口,从袖笼里掏出钱串儿偷塞进他手里,陪笑问:“皇上寻微臣所为何事?公公可否透露一二?”
此掌事太监名唤李莲,化成灰也记得,前世里一直侍候朱煜左右,她那会能从掖庭个犯官女眷、被太子看中继而倾心,可没少在这个公公身上下功夫。
那李莲掌心掂掂,莫看这冯寺正年轻官微,出手倒不小家子气,说话的语调又是另个味儿:“冯大人勿惧,总归是好事,旁人想得都得不着。”见她迟迟疑疑地,边催促边一面笑:“您还是快些呗,莫让皇上等急眼了,难看!”
舜钰无奈起身,整理官服,将绾发的簪子插紧些。
秦砚昭虽与徐炳永聊谈,却也将此幕收进眼底,徐炳永骤然觉其心不在焉,随而瞅去,薄蔑道:“皇上又犯瘾了。”
“阁老此话怎讲?”秦砚昭眉眼惊跳。
徐炳永举盏咂酒:“睡柳迷春色、分桃缔古欢,皇上性喜男色非一日两日,只是禁令近侍守口如瓶不得传扬,是而后宫内院、朝堂官宦无人得知,现仅说于你听,万莫外传!”
秦砚昭脸色苍白,看着舜钰远去方向抬步要追,徐炳永不紧不慢道:“这可是皇上千遮万掩的丑事儿,你若前去戳穿其形,指不定他怎样恼羞成怒,削官剥职为轻,性命难保为重,你好生思量,为个远亲表弟置自己身家性命、前程仕途于不顾,可是值得!”
秦砚昭脚步顿了顿,却未曾停,径自走了。
徐炳永沉沉收回视线,见得右三席桌椅空空,不知何时已无人影。
。。。。。。。。。。。。。。。。。。。。。。。。。。。。。。。。。。。。。。。。
武英殿的笙歌鼎沸远去,舜钰跟随李公公穿廊进了乾清宫,无侍卫把守,不曾用灯油,仅挂十数明珠照亮行道,四围影影绰绰暗尘朦胧,除却脚足窸窣响动,显得格外萋凉静谧。
远处三交六椀菱花门窗隐隐透出昏黄光芒,一道卷地风吹动袍袂,似有甚麽从舜钰身侧晃过,忽然见个华衣锦饰的宫妇茫然然走在前,只觉十分的熟悉,那背影年轻高贵,却有股子萧瑟寂寥之气挥散不开,让看的人亦心生压抑。
舜钰快走两步想看清她的面容,恰她也蓦然回首,涂脂施粉的颊腮晕浅浅的胭脂,道不尽的美艳娇媚,可双眸满布烈焰燃烬后余灰,死气沉沉地。
“田九儿,你来做甚麽呀!”她忽而笑了,唇边汩出一抹鲜血。。。。。。。
“有鬼啊!”舜钰低呼一声,一把攥紧李公公瘦骨嶙峋的手臂。
“在哪里?!”李公公也饱受惊吓,连忙高举手中红笼照了一圈,光影如波漫开来。
舜钰抬眼再望,那前世的魅影瞬间就消失无踪,再也不见了。
备注:文写到这里已是最后收尾阶段了,会偶尔因为卡文断更,最多断一天,特此说一下。
第陆壹贰章 步惊心
李公公倏然想起前日被自己杖死的小太监,背脊只觉凉飕飕一片。(全本小说网,https://。)
“冯大人可不兴这般唬人耍的。”抬袖抹去满脑门子薄汗,定定神,深宫重闱枉死魂魄何其多,他这不过是沧海一粟。
舜钰垂眸不语,旋而过廊近暖阁,见金黄绣龙纹门帘子处,守着个拿麈尾的公公,白白胖胖慈眉善目,又是个眼熟的,名唤薛珞,前世里被李莲陷构饮毒自尽,而此时他俩感情还正掏心扒肺的亲厚。
可谓是: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乃世间定身补命良法矣。
“怎才来?皇上念过几遍了。”薛格悄声嘀咕。
李莲眉眼一挑:“怪不得我,一路冯大人被官儿牵绊难走快。”
薛珞不再多说甚麽,上前给舜钰弓腰见礼,要领她进房面圣,舜钰从袖里掏串钱儿赏他,薛珞欢天喜地收了,走两步嚅嚅道:“圣上有些酣醉,冯大人就勿要再陪着吃酒。。。。。。。”
“瞎嘀咕甚麽。”李莲用麈尾柄狠戳一下他的脊骨,朝舜钰笑道:“皇上之命岂可违抗,冯大人莫听他的胡言乱语。”遂打起帘栊请她进去。
舜钰冰雪聪明,已领会薛珞言下之意,只颌首,一面入得房内。
鎏金香炉烧着龙涎香,窗前挂明珠数颗,映得百宝柜里件件珍玩古器尽收眼底,桌案龙椅无帝坐,舜钰回眸,却见朱煜歪倚在矮榻,雕花葵花式榻几面,摆着三碟四碗精致小菜,一壶酒、一壶茶,酒钟茶盏备齐。
舜钰走至榻前,撩袍欲跪拜行礼,却被朱煜探身握住手腕,目光灼灼笑意浅浅:“与朕何必见外,榻上坐就是。”
舜钰心起一阵怪异,若不是前世做过孽缘夫妻,还以为这人。。。。。。。。不落痕迹挣脱开他束缚,也不坐,只站着回话:“臣官卑人轻,岂敢于皇上同坐一榻。。。。。。。。不知皇上寻微臣来所谓何事?”
朱煜依旧盯紧她的面庞,笑说:“无事就不得寻臣子麽?你坐下陪朕说会话。”
舜钰知他脾性由不得旁人推三阻四抵抗,便捱在榻沿边坐了:“微臣口舌拙笨,素日不擅言辞,若言语多有莽撞处,还请皇上恕臣不知之罪。”
朱煜颧骨微红,端盏吃茶解酒性,眯觑眼眸看其娇粉满面,听她这番说辞轻笑:“朕在你心中就这般残暴恣睢?为着一两句不中听的话就会大开杀戮?若是如此,那些个言官不知早已死过几百回了。”
“臣不敢!”舜钰嘴里道,却鄙薄他在自己面前装贤良,言官自然动不得,当年鉴别名器踏马飞燕时,十数人眼都不眨就杀尽,现想来仍旧心有余悸。
朱煜不知她转动的心思,嗓音愈显温情:“你的蛊毒可还有发作?记得你曾讨要《蛊毒秘要方》,朕那时身为太子有诸多难处,此时倒无甚忌讳了,你若还需,朕让李莲去太医院拿来赠你。”
舜钰抿了抿唇:“谢皇上还记挂着,微臣体内蛊毒已经除尽。”
朱煜好奇道:“朕曾讨教过秦仲,据闻你的蛊毒极难除尽,是何者用何法将你治愈?”
舜钰有些费解秦仲怎会同皇帝讲起此事,遂小心谨慎答:“偶遇个苗疆郎中,喂吃一丸药便自愈了。”
朱煜笑了笑没再接着问,抬胳膊朝酒壶去,舜钰眼明手快,先执起壶给他斟酒。
朱煜吃了两口,又说了会闲话,看她抻腰端正坐着,噙起嘴角道:“冯寺正自斟酒,陪朕吃一盏。”
舜钰面露难色:“微臣无酒量,方于武英殿已贪吃几盏,若再吃恐在皇上面前失仪,不如以茶代酒。。。。。。。。”
朱煜面色一沉:“朕不治你罪就是。”
舜钰不敢多言,依命执起壶斟酒,眼里掠过抹冷意,深宫里害命的伎量她懂得很,这酒壶里便有机关,倒过一盏酒后,换了酒另半面,吃了生杀便由人。
舜钰神情镇定,端起盏欲吃,才至唇边,却不知怎地手软,但听哐当一声,酒盏落地,悉数泼了一地的湿。
她这才显得惊慌,连忙取过另只盏,重斟满酒,腆着脸道:“皇上说过不治微臣罪的。”
再仰颈把新倒的酒吃了,颊腮泛起嫣红,若夭桃扑面,还有水眸秋潭潋滟,怎个明艳妖娆了得。
朱煜原以为是舜钰看破酒壶蹊跷,故意摔盏泼酒的,可瞧她这模样天真憨媚,不似会有多深沉的心机。。。。。。。。他暂将这抛之脑后,心底欲火熊熊燃起,只想着使甚麽法降服这美少年,供其银乐之用。
舜钰看得通透,今晚朱煜不得手是不会放她走了,略思忖会儿说:“杨大人来时三令五申属下,不得离他眼界半步,微臣已来许久恐惹他气恼,若皇上无旁事,微臣先行告辞。”作势下榻要走。
“不忙。朕觉于冯寺正颇为情趣相投,正聊热畅处岂容你去。”朱煜阻她,又唤来薛珞命道:“你去同杨卿交待声儿,冯寺正在此陪朕,让他自管自就是。”
薛珞面露为难:“李公公刚被皇后叫去坤宁宫,这门前无人守着。。。。。。。”且因知皇帝要行龌龊事儿,为避人耳目,连御前卫也没带。
“无碍。”朱煜不耐烦地摆手,薛珞不敢再多辩,施礼辄身退下。
舜钰见他盏内空了,执壶要斟酒,朱煜忙用手掩住盏口,只要吃茶,舜钰心如明镜却也不表。
二人又聊了会儿,朱煜心生一计,微笑道:“初见冯寺正还是朕在太子府中,你能分辨明器真伪,且有修复补损的好手艺,小小年纪身怀大才,给朕印象很是深刻,可惜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