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绯闻录-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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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嬷嬷掀帘迎进,是砚宏房内的丫头,名唤小蝶,走得急了,鬓边汗渍渍的,快言快语道:“四爷让我来传个话,五姑娘当着大夫人的面,说云姐儿为了你,害起相思病来,大夫人是个多心多意的,指不定要生甚么夭蛾子,你总要谨慎提防着好。”
说罢转身要走,舜钰认出她来,是元宵戏宴上,替秦砚昭搬椅的那丫头,逐命绢荷递几百吊钱给她,再送出门去。
房里静的很,仅有舜钰将瓷碗儿搁桌上的响动,她蹙着眉东想西想,忽站起身,让肖嬷嬷跟着,这就去给刘氏问安。
进了院子,几个丫头正站在廊上嘻闹,见着他们忙迎过来,听是寻刘氏的,忙领着朝东房走,早有机灵的去传过话,嬷嬷打起帘子请他们进去。
入了房,刘氏独自坐在桌前用晚饭,一碟芦蒿炒面筋,一盘青菜花炒蛤,一大碗煨的浓油赤酱的猪肉,都不曾动,她就着一小方红腐乳,慢慢吃着粳米粥,见是舜钰,招呼她坐自个身边,又命丫头去拿一副干净的碗著来,见桌上无可吃之物,逐笑道:“今吃得简素,你倒来了,下次早些知会我一声,现就凑和吃些吧。”
舜钰笑着答应,一起吃半会后,刘氏让伺候的丫头退下,仅留了肖嬷嬷,这才询问起下午见官役的情形。
舜钰简短说个大致,状似无意提起沈泽棠:“秦伯伯恐我被责难,可是知会过他?”
刘氏叹口气,眉眼略带忧:“周忱父子谁能惹得起?暂且不论他位高权重,他身后所倚之人是当今首辅徐炳永,周海因是去老宅子见你出事,无论如何,他们岂会放过你。。。。。。。那沈大人素不爱揽事,原是婉转回绝的,只因他府里老夫人曾身染恶疾,老爷救治过,如今勉强还个人情罢了!”
稍顿又嘱咐:“再莫和砚宏他几人厮混,怎么死都不晓得。”
舜钰点头应诺,又宽慰她:“姨母放心,钰儿即去国子监入学,一心只读圣贤书,再不惹事生非。”朝肖嬷嬷暗瞟一眼。
此话出,刘氏反更锁紧眉头,她小户出身,妇道人家,只晓得以夫为天,万事恭顺,对眼前夫君与舜钰所为不敢言半句,却日夜辗转难眠,心惊胆颤的要命,更不敢多思一个女孩儿如何能在监生堆里,吃穿住行而不被察觉,倘若一旦事发该又如何保全?!
她突然想往祠堂烧香礼佛,念几章经去。
肖嬷嬷上前一步,将之前小蝶的话如此这般禀明,刘氏有些半信半疑,舜钰把早前元宵节翦云送香袋,及她转赠蔷薇铜墨盒子的事讲了一遍,只道:“我已于翦云妹妹说的明白,自个是订过亲的,她却十分不信,还烦请姨母早些开导,免生出烦恼事来。”
刘氏这才有些恍然:“前日里,她缠着老爷问你的事,老爷不曾多心随口答了,却是为这个。”
想想火气犹生,冷笑道:“怪不得早时遇到大夫人,她阴阳怪气的,要给云儿东家李家的说亲事,由首原来在此呢。这丫头把心思袒露给旁人,倒对自个亲娘守口如瓶,我懒得管,随她去了。”
“五姑娘年少,性子天真软弱,被人三言两语哄迷去心窍,也是情理之中,一时糊了眼而已。”肖嬷嬷陪笑:“旁人当热闹来看,若夫人也不管不问,还得有谁怜她呢,听说近日里茶饭不思,或许是真病了。”
第贰伍章 翰林考
刘氏脸色不霁,听了肖嬷嬷的话儿,半晌才吁叹了声:“罢了!云儿那笨丫头,有五姑娘三分机灵,我也好省去多少闲心。。。。。。真是前生的孽障,寻得来讨债的。(全本小说网,https://。)”
再无胃口吃饭,放下碗著,命丫头进来,去交待厨房婆子做些燕窝粥,要熬的软烂,再装食盒里拎过来,她晚些带去瞧瞧翦云。
察觉刘氏已没了聊谈的心思,舜钰自然知趣,指了要回去念书,携肖嬷嬷告辞出来。
三月春浓,良辰美景,秦府诺大的园子,除打扫的婆子外,瞧不着有人走动。
过了聚白亭,远瞧见宏砚几个摇摇荡荡在桃李花树下闲逛。
抬手折朵香花,簪于侧旁女子鬓上,那女子回眸一笑,愉悦的并不勉强,却是多日没有照面的柳梅。
未来不可知,最起码,她现在过得还算如意。
舜钰看了会,亦不上前打扰,小声招呼肖嬷嬷,另择了条道,绕回玄机院来。
。。。。。。。。。。
四月一日转眼即至。
舜钰整晚儿翻来复去难眠,卯时欲朦胧睡去时又听鸡啼,天色已泛清,几杆墨竹盈窗,透进一片鲜翠暗影来。
她坐起脱去里衣,赤着凝酥双肩,手里攥着长条儿白布,垂眼看着胸前,不知何时,气一呼一吸,那儿便一起一伏,晨薄凉风抚袭,竟然倾刻盈盈。
十五六岁年纪,年初葵水开后,身体便如一夜春风来,像极园里抽芽吐绿的嫩柳条儿,迫不及待的要长得妖娆勾人。
舜钰烦恼极了,她前一世走过一遭,知道这两。团。儿会古。胀成让男人如何欣喜的模样,到那时是再也遮掩不住,但愿时光流住些吧,让她不要熟得太早。
门帘轻响,忙用锦褥裹紧身子,望去原是肖嬷嬷进来掌灯,招呼她至床榻沿来,帮衬把胸前绑缠更紧些。
“春夏衣裳薄透的很,可不要被人瞧出什么来。”肖嬷嬷一脸担忧。
舜钰被她布缠使劲一勒,差点喘不上气来。摇头笑道:“嬷嬷宽心吧,国子监的监生入学,会赐儒巾、遥馈⑻凶拥纫挛铮'衫通以宽敞松大闻名,无人会注意这些的。”
说着话,已穿戴完毕,舜钰漱洗吃过早饭,再把文物匣里笔墨纸砚检查一遍,俱是妥当。
恰秦兴来回话,马车打点备好,因翰林院所在四周,东有宗人府、户部、礼部、南有鸿胪寺、钦天监、御药库、西有太医院、銮驾库。
若逢着文武百官下朝各回衙门府部,那官轿此起彼伏堵着长安大街,只怕要误了考试时辰,不如赶早,趁官员们未下朝时提前到翰林院为好。
舜钰听着觉得颇有道理,喜的夸他考虑周全,秦兴笑嘻嘻忙摆手:“小的哪有这个脑子,多亏一早昭三爷出门时的提点。”
“三爷就是个面冷心热的。”肖嬷嬷也笑了。
舜钰心一动,不愿深想,赶着去给秦老太爷、秦仲和刘氏请安,得了嘱咐,方才辞别,乘上马车朝翰林院去。
。。。。。。。。
待到了翰林院,舜钰才发觉,警醒的岂止她一个,翰林院外赶考儒生已有数人,发额沾露带雾,三五聚在一起小声聊谈,显见等候多时的模样。
忽听院内钟鼓摐摐几响传来,余音萦绕间,朱门两扇渐缓洞开,带刀侍卫十数位左右纵列出,又出几个穿八、九品服的官员,手捧册子,唤到名字的尾随前者跟上。
过十人左右,即轮到舜钰,她忙随着跨进门槛去,边走边四顾。
翰林院玉堂之署,一路但见百数竿君子竹高直,五树大夫松挺拔,因年代久远,枝叶树冠分外葱笼苍莽,难窥到桃花烟柳此等柔软之物,即便有也是绿茂红稀,忽听高亢禽啼几声,却是松树之下,有两三只仙鹤在踱步剔翎。
过了月洞门,已是移步换景,堂西为读讲厅,东为编检厅。走数步,至状元厅。
但见一排房屋肃穆简洁,一间间书房处,三交六椀菱花槅扇门大开,书案上摆满书籍卷册,前状元等现已是六品修撰,正坐于椅读诵四书,听得一众脚步响动,似见怪不怪,均目不斜视。
不一会过内堂,从旁夹道走,来到后穿堂,左边是待诏厅,前头官员停步,众人方才止住,黑压压的占满整个院落,皆屏息凝神,鸦雀无声。
厅门“咯——吱”被嘶哑地推开,人流开始松动的往内涌,里内深阔敞亮,除留出一人宽的走道外,皆整齐地摆满黄花梨制桌椅。
舜钰寻着刻有自个名牌的位子坐下,是三排最左靠窗,透过窗棂,可见院里苍苔驳鲜,藤萝缠树,阳光透过挂檐蛛网,一晶一亮的闪烁。
待她将笔墨纸砚等文物摆理妥当后,进门处依旧有人三两而进,舜钰朝邻位瞧去,竟是张步岩,肃州府学推荐而来的同窗。
张步岩家境贫寒,萤窗雪案,学成满腹锦绣文章,可心胸却狭隘多疑,喜争强好胜,每每总被舜钰压于榜下,郁闷怨怼可见一斑。
恰也溜眼朝舜钰扫来,四目相对,见那少年朝自个浅笑作揖,竟脖颈一扭,嘴唇一撇,鼻孔哼哧两声,将头僵硬转向旁处。
好没气度!舜钰有些好笑,并不以为意,继续朝周遭打量一圈,脸色渐变凝重。
四排横三位,坐一人,头戴方巾,身穿宝蓝茧绸直裰,面如敷粉,目若星辰,且颊颌髭须俱无,分外白净,约有二十多岁光景,名唤冯双林。
二排横五位,那人持武将坐姿,双腿与肩持平,身型高壮魁伟,面容年轻鲜烈,戴武巾,是开国大将军梁国公徐令如之子徐蓝。
一排横四位,背影着玄色缎直裰,正回头同徐蓝说话,看侧脸,脸略方,眼薄而细长,鼻挺,唇尖微微噘起,不同汉人气质,却也显尊贵之范,昊王的小舅子崔忠献是了。
舜钰五味杂陈,只叹世事诡谲难测,前一世里这三人掀起朝堂千尺浪,而此时看他们,恰同学少年,正风华正茂,满面的书生意气,只待挥斥方遒。
忽听重咳一声拉回她的神思,教台前,背手而立四五官员,看官袍补子上图案,应是国子监的司业、监丞、主薄等,皆神情端肃,不苟言笑。
其中一司业讲着大考规则,分上下午两场,上午从《大律》中出题论判,诏、诰、表各选一道。
下午考四书三道,每道二百字以上,经义四道,每道三百字以上。
第贰陆章 生波折(二更,求票票)
那司业交待完毕,晨钟恰时响起,巳时二刻至。全本小说网;HTTPS://щWW。.COm;
七八助教将一厚叠考卷垂挂肘上,顺着走道娴熟利落的分发,众人屏息整待,唯听有行走间衣袂磨蹭及纸张沙沙响动。
舜钰接过卷子迅速看题,心落下七分定,对她而言,显见并不太难。
上午考极快便过,收过卷后,正值午时,给一个时辰休憩,供吃饭喝茶或闭目小睐半会。
忽听笑语喧阗入耳,舜钰望去,冯双林、徐蓝及崔忠献懒散歪于椅上,七八儒生围簇,你一言我一句议论着前做的文章,张步岩也郝然挤在列,小心翼翼的听,附和着笑,看神情颇愉悦,似乎考的不错。
又是半刻过去,几位官员复来,表情恼而不悦,后匆匆跟进三四带刀侍卫,至一考生跟前,如老鹰擒稚鸡般,二话不说将其架走。
一众瞠目,其中有年逾半百的官员,自称是国子监司业,名唤吴溥,冷笑一声:“孰以为你们皆是各地秀才,由府学选拔举荐而来,竟也妨不住鱼目混珠之辈。翰林考实为筛查可有冒名顶替或学问不足的,冒名顶替者查实,即被斥退回原地,五年不得科考;学问不足的,转至地方官学入读。方被撵考生竟交上白卷,着实可恶可憎。”
顿了顿继续道:“国子监设六堂,按此次成绩优劣分级入堂,若诸生想趁早去各部历事,直至入朝为官,定得将此试当科考般谨慎看待。”
舜钰一字一句记得仔细,她打听过,在国子监内,只有进率性堂才可入朝历事,而初学监生若想进率性堂,没个三五年萤窗苦读不行。
她所余时间紧迫,自然是等不及的。
只期所做文章能遇伯乐批为优等,或许可直入率性堂不定。
心思飘摇时,钟鸣沉浑响起,考卷已发放跟前,她深吸口气,看题目出《中庸》二十六章,以“宝藏兴焉”句为题做八股文。
拈袖抬腕落笔,那纸上锦绣渐生。
一个时辰才过罢,忽闻有桌椅推挪,声虽轻悄,亦能惊动众生,原是冯双林已答完题,起身将卷捧交与监丞手上,再回转位子,拎起红木雕花文物匣,与众官员作揖拜别后,洒脱出得门去。
舜钰有些难以置信,题七道,每道两三百字之上,再文思如泉涌,一个时辰岂够?还在想呢,又听桌椅动,连徐蓝和崔忠献也相继起身交卷。
她斜扫张步岩,正用袖口慌乱擦拭额上一层薄汗,瞪大眼看着离去之人,亦是同她一般哗然。
舜钰反倒心定了,普天之下总是强中有强,那三个本就不能以常人而论。
“文章倒是做得快。。。。。。。!”门边不知何时有低语声,由侍卫簇拥而来三五穿补服之人,司业及另几监官,忙迎上给为首二者恭敬行礼。
“我同宋大人只是路过,莫惊扰考生答题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