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知道了-第2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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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十分得体,语气优雅轻柔地问道:“三位客人,可是要买些玉器?是送人还是自用?大件还是小件?本店都应有尽有,若是客人有闲暇,不妨到店二楼看看,上面柜子里都是数量不多的好货,当然咱们一楼的东西也十分不错,若是几位客人想要送人,不妨去楼上看看,也不怕送重了礼,只要您买了,一个月之内,本店保管不再卖出同样的东西给前来的客人,但若是您随便自用把玩,楼下的也都是些好东西,您只管放心慢慢挑。”
堂倌没说,二楼以上,三楼到五楼,都是一个个隔音极好的小包厢,专供客人慢慢挑选,那三层楼的东西,可都是独一无二的,价格自然也极其昂贵。他估量着,这三人恐怕也没那能力买,因此并没有邀他们去包厢坐坐,但这话也没必要说明白,总要给足客人面子和台阶。
朱律眨了眨眼睛,低声道:“主子,我总算是知道,咱们有多厉害了。瞧瞧这态度,和璋州那百绣楼可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啊。”
宋弥尔也情不自禁一笑,点点头,竟是对着那堂倌道了一声:“不错。”
这一声颇有些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饶是堂倌日积月累训练出的良好礼仪之下,也不由得微微有了些恼意,可他这恼意还没等正儿八经压下去,却又听见对面这人慢悠悠地道:“门口那辆马车,你帮我处理掉。五楼最后一个包厢,我们等着你的主事,告诉他,带着八面琵琶玉雕摆件来见我。”
这堂倌起初听见宋弥尔还要指使他去处理门口什么破马车,那股恼意更甚,身形微动,就要将宋弥尔几人请了出去,玉器店是无论贵贱都无任欢迎,但也不是每个颐指气使的人都会接待的,堂倌也有堂倌的尊严,玉器店也有玉器店的尊严。倘若真是颐指气使无理取闹,打发出去也不怕。
可听到后面半句,堂倌心中那一股羞恼之意就好似被一盆凉水从头至脚浇下。他并不只是一个普通跑堂的,他也是宋家的人,祖祖辈辈都是宋家的家仆,忠诚无比,通过试炼,才有了这次到儋州玉器店看似跑堂实为监测消息的机会,眼前这个毫不起眼的姑娘,说的都是只有宋家主人才会讲的暗语。宋家牵连千丝万缕,五楼有一半的房间,都是为这些与宋家有关的人准备的,可只有最后一个包厢,那是只有宋家直系才有的待遇,不是人人都可以进,也不是人人都晓得的,而八面琵琶玉雕,这更是宋家直系中的精英会说的暗语,它可不仅仅只是一个暗语,就正如这物件名称他一个堂倌的会知道,根本不能算作暗语,而是在进入包厢之前,堂倌隐隐约约知道,似乎是还要凭手画出个什么物件来,要与主事手里保管的那张图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他们才能认眼前这个人。而在进入包厢之后,还有些什么核验身份的流程,就不是他这个堂倌能知道的了。
可单单就一个“五楼最后一间包厢”和“八面琵琶玉雕摆件”,堂倌就知道,眼前这三个,至少中间这一位姑娘,绝对不是一般人。
他将头埋得更低了,眼光收得极好,半点不放在眼前这三人身上,语气也不由自主带上了十分的恭敬:“三位客人,烦请走这扇门后面直通五楼的雅道,小人这就去请主事来,还望三位海涵,在包厢外头稍等片刻。”
核验身份的程序说麻烦也简单,主事是老宅宋家心腹,宋弥尔是宋家家主嫡女,流程都是门儿清,不过一时半刻,宋弥尔与朱律便被请进了包厢。
哑仆户籍没有落在宋家,也不是宋家世代忠仆,没有资格进入包厢,他也不恼,主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他下意识就去看宋弥尔,见宋弥尔也点点头默许,便乐呵呵地抓着头在旁边无人的包厢里头坐了,闷头闷脑地喝茶水。
这边宋弥尔三人也不含糊。
刚坐下来便直奔正题,那主事半点没惊讶为何会是这两个看着落魄朴素的姑娘拿着宋家核心成员才晓得的东西来找自己,也不多话,看着宋弥尔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竹筒,他又才瞳孔一缩,竹筒上的火漆封口,上面的图文,那可是只有家主以及宋家长老们才能打开的东西。只听宋弥尔道:“废话不多说,你将这个东西,三日之内,务必要送到宋家老宅,一定要宋老爷子和宋家如今家主亲启。”
主事有些犹豫,还未开口,又听眼前这姑娘问道:“不知宋家家主如今可安好?是否回到了宋家老宅。”
那主事原本想去接竹筒的手却慢慢收了回来。
这竹筒上是家主亲启的火漆印子,这姑娘也是要将东西送到老宅,但怎么又会不知道宋家家主的情况?如今家主从朝廷中退了下来,正是在老宅之中颐养天年,不过,似乎听说家中出了什么事,而且这件事还十分严重,老宅那边,几位长老和数个宋家直系核心成员三天两头的开会、四处奔走,估计涉及到什么机密。这么巧,这姑娘就拿着个东西打探老宅和家主那边的消息,该不会是什么对头的恶意吧?又或者与家主如今忧心的大事有关?
主事看宋弥尔与朱律的眼神就有些警觉,语气放缓,脸上赔笑,却不自觉带了点试探:“姑娘,您看,您这不是为难我吗?既然您与身边这位姑娘都是咱们的核心成员,定然也就知道,我一个小小主事,怎么有资格将这东西直接呈给长老们呢?姑娘,您若是有把握,不妨给个什么信物,到时候也不怕再耽误了事儿。”(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二百五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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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子弟门生遍及大历,若是谁有事无事就要求呈面家主,那家主也不用做别的事儿了,因此,宋家都有自己的消息层级,像核心子弟送上来的消息,多是给宋家直系几个负责的嫡子,由他们决定是否呈报家主。核心成员们大多也都明白事理,都不会要求直接面呈家主,若是有,那也定然是嫡子们决定不了的大事。本来宋弥尔前头说了,这主事也定然能够办到,可偏偏她要问一句家主如今安好,却叫主事起了警惕,怀疑她另有所图,非得叫她亮出自己宋家身份和底牌才行。
宋弥尔自然意会这主事的意思,人之常情,主事忠心又机警,她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因此羞恼。她轻轻笑了笑,不知不觉间,一股凌然的气势便散了出来。
这主事看着,不由得都打了个激灵,明明还是那副丢在人群中就寻不着的面孔,怎么就莫名让人生出一股胆寒的气势来了呢?
也不等主事慢慢琢磨,宋弥尔就直接言明:“如今消息这一块,可还是宋承徽管着的?你若不放心,尽管将东西给他,直接告诉他,‘小十一在外面遇着了不得了的事’,就这么一句,他自然会明白。也不用你直接去找家主,宋承徽他自会处理。”
宋府弥儿瞧着主事听着自己打听家主那下意识的反应,心中一块大石头也落地,父亲母亲,还有自己的姐妹兄弟,定然都是安然无事的,那祭天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沈湛又究竟是个什么打算,柳疏星的话如今看来自然是不能全信的了,这种种事情,也不是眼下要紧,宋弥尔搁在心中不想,只望着这主事。
听了宋弥尔的话,主事的心才是放下又提起,这姑娘自称十一,难不成不仅是核心成员,还是宋家嫡系?宋家排行十一的嫡系。。。。。。宋家那么多人,又是姑娘,他怎么会知道谁排行十一?而她提起宋大公子的语气,可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对大哥的恭敬,倒像是平辈与平辈,不,这姑娘语气中所带来的身份地位,倒像是比宋大公子还高上那么一点。虽说带的话里像是在求助,可说话人的神情态度,似乎就在说一件轻描淡写的小事,重要的不过是这竹筒里头的东西。。。。。。
主事这下连发丝眉梢透露出的那么一点小心思都给严严实实地收了起来,终于恭恭敬敬地将竹筒接过,低眉顺眼道:“请姑娘放心,用不了三日,”他又透露出了些许骄傲,“我们这家玉器行,是南方片区最大的一家,上头重视,有专门的通道,像姑娘这样火漆印子的加急,不过二日内就能到,保证不耽误姑娘的时间。”说罢,他又思忖了片刻道:“姑娘若是无事,不妨在咱们儋州歇息一会儿?若是不急,何方留下等一等消息。”
宋弥尔倒是拒绝:“不了,坐一会就走,我们还有事。若是主事的不介意,倒是可以给我们换一辆干净点的马车,也不用太好,那匹马跑得太久,已经经不起颠簸了。”
她倒是毫不客气,本来嘛,本来就是她家的东西,又何须装模作样的客气?
却不知她这样的态度,更让本就惊疑不定的主事更高估了她三分,能这般漫不经心开口就吩咐的人,又是这般气势,与宋大公子关系似乎密切,还是什么小十一——主事的头埋得更低了:“小的这就去办,就不知二位姑娘出门在外,是否还需要下人,若是方便,也带几个人走。。。。。。”
“这倒不必,不缺人手。”
主事也预料到宋弥尔会拒绝,这个问话本就是为下一句铺的台阶,“若是人手上需不得小的们,那姑娘不妨多点些随身的盘缠,若是有需要,也方便着些。”
这主事当真是精明,宋弥尔似笑非笑睥了他一眼,添人什么的都是假话,不过是瞧她们穿得落魄,想送点银子、倒也可以什么都不说,直接放钱财放在马车里,可都知道世家公子姑娘脾气怪,不声不响在马车里放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谁看不起谁,惹恼了怎么办?更别说直接说我们准备送些银子给你们了。
倒不如先进一步,肯定是要被拒绝的,谁会愿意带几个不熟的人在身边?接着就自然好退一步,再提出既然不要人,拿些银子也到算是全了他们一片心意,这时也不好再三拒绝了。
宋弥尔当然不会拒绝,她们本来就缺钱,之前去冯府本来也是为了劫富济贫,结果捞了个大头,却还是身无分文,眼下有送上门来的银子,宋弥尔怎么会故意装高尚拒而不受?她笑得像个小恶魔一样:“好啊,你都这样说了,多少就看你们的心意了。”
等宋弥尔与朱律带着哑仆从玉器行出来的时候,身上的衣裳都已经换了一圈,这时已经不再是农家姑娘小门小户了,如今是家境有些殷实但肯定也不算太好的小家碧玉了。
三人辞别了主事,上了重新准备的马车,仍谁也没想到一开始进去那三个不起眼的姑娘大叔,已经摇身一晃重新出来了。朱律从一开始就没有出声,却隐隐约约藏着些许兴奋,也不知她在兴奋些什么。
并没有急着出儋州,宋弥尔还要找到沈湛的秘密联络点。
也有一个竹筒要送。
不过竹筒里的信,内容却不尽相同。
宋家那边,宋弥尔除了言明冯家一事之外,重要却点出了卫家卫十九郎的言行与宋弥尔自己的猜测,并告知了自己的意图:冯家这么大的事,宋家一个人肯定是做不到的,若是联合世家来做,恐怕又会叫皇家心生忌惮,和何况父亲如今既已从朝中退下,更加不好插手朝廷的事,朝廷对世家防备猜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如今卫家送上门来,倒是一个缓和的时机。大历少一个中等世家,皇家松一口气,宋家也能向沈湛表一表自己与大历发展站在一边的态度。。。。。。这几乎是一个双赢的局面。宋弥尔在信中也自然提到一二,自从她听了柳疏星的话,遭遇种种变故直到现在,若是说她对沈湛对世家的态度还半点摸不着头脑,那就是笑话了。她从前或许天真不晓,又或者就算直到也仗着身家位置没放在心上,可是如今经历一番,她自然要为宋家打算,甚至,她连自己的父亲为何要突然退下来,也猜到了七八分。沈湛野心不小,自然也更不好愚弄。(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二百五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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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弥尔如今甚至清楚,任何东西,不论是朝代还是世家,始终会在这历史之中渐渐消亡,他们能做的,只不过是延缓这样的局面,让宋家不那么被动地、突然地凋零。
而沈湛那边的消息,宋弥尔也不得不传。这里头,原原本本将自己如何进得冯家,又在冯家看到了什么,又将在书房中看到的内容,凭着惊人的记忆力给复写了下来,一字不漏地传给沈湛。甚至还提到了卫家的动向,叫沈湛万分注意。
这封信一写,宋弥尔便知道,若是自己将消息传出,自己的位置和情况,定然会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