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瞒浩荡-第3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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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日上三竿了,门终于“吱呀”一声被人自里面打开。
雷尘回头,出来的是常姜。
他刚想着该说句什么话打招呼,赫然发现常姜的右眼上缠绕着白色的绷带。
他眸光一敛,第一反应以为她的眼睛在哪里受伤了,可很快他就觉得不对,蓦地意识过来一件事,呼吸骤紧。
常姜面无表情地出了门,就像是失了灵魂一般,对他恍若未见,他便打招呼的话也没有说出来,当即转身就快步入了厢房。
厢房里,男人靠在软椅上,身上盖着薄毯,一动不动,似是睡着了。
而让雷尘脚步一滞的是,男人与常姜一样,右眼上也缠着绷带。
果然!
果然如他所料!
这个男人又将右眼还给了常姜,是吗?
为何要这样?
他为何要这样做?
如此一来,他岂不是就只剩一只眼了?
雷尘心里突然很难过。
所以,昨夜他听到的两人的喘息声是来自于这个?
是痛的对吗?
是了,肯定是,他很肯定。
他昨夜竟然以为。。。。。。
心中无声一叹,他又看了看房中一切,桌上的药箱还没有收起来,刀袋、银针袋、白布、铜镜、各种各样的药瓶凌乱一桌。
床榻上薄毯掀起一角也没有叠,从拢起来的大小,很明显就能看出,榻上曾只睡一人。
番外:羌笛秋声湿竹心(76)
以为男人睡着了,不忍打扰,雷尘准备悄无声息退出去,脚刚抬起来,就蓦地听到男人暗哑的声音传来:“去冰窖取一块冰过来。”
雷尘一怔,抬头,看到男人依旧靠在那里,依旧没有睁眼,若不是听得真切,还真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要冰敷眼睛吗?
“是!”雷尘领命而去。
**
神医府厢房,厉竹坐在铜镜前,手执木梳,一下一下梳理着自己的长发,神情恍惚、神思悠远。
虽然还没有恢复记忆,但是,她竟慢慢开始相信,她可能真的是这府邸的主人,真的是这个叫做厉竹,人称神医的女人。
因为房中一切,她偶尔有刹那的熟悉感,虽然那感觉稍纵即逝,却真的有,还有,她在房间的书架上,还看到了几张画像,皆是她的。
那她父亲为何要骗她呢?还跟她说,她叫项心。
本想想个什么办法混进太子府去找她父亲问一问,可想到管家跟她说的,她竟然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而且都是生死攸关,她又不敢轻举妄动。
说实在的,她现在很迷茫,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能够相信谁,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不知道谁想帮她,谁想害她,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命运。
还是先看看吧,她决定。
好在呆在这神医府里比呆在山上强,不仅可以不用自己动手做饭,有人专门伺候,最重要的,不是自己孤单一个人,而且,书架上还有很多医书,以及“她”做的很多关于药和毒方面的记录,她挺感兴趣的,完全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
发现厉竹的骨灰不见了,是傍晚时分,秦羌刚从外面回来。
打开壁橱的柜门,不见玉坛,里面空空如也,他当即就变了脸,大喊:“雷尘!”
雷尘以为出了什么事,飞速进屋。
“厉竹的骨灰不见了。。。。。。”
男人一脸急切慌乱,在找,一个柜子一个柜子的找。
雷尘怔了怔。
骨灰不见了?那个大玉坛吗?
“殿下不是一直固定放在那个壁橱里面的吗?”
“是啊,不见了。。。。。。”
男人房中所有柜子的柜门都打得洞开,自然是没有找到,他很清楚,他也没有放到别的柜子里去。
“去,快去问问院门口的婢女,有谁来过?”
雷尘连忙去了。
婢女们说,自殿下跟他二人出门,就无人来过此厢房。
“没人来过,没人来过,怎么可能没人来过?”秦羌一手叉腰,一手抚着额边,在房间里愤然走来走去,走去走来,“那么大的一个东西,怎么可能就自己凭空消失?一定是对方干的,一定是!”
说完,握起一拳,重重砸在身前的桌面上,他佝偻了身子,喘着粗气。
桌子被震得一晃,桌面上放的茶壶、杯盏,发出一串清脆的撞击之响,雷尘吓了一跳。
而更让他吓住的是男人的样子。
薄唇紧抿、面色难看,额上青筋凸起,根根可见,大概是牵扯到了眼睛上的伤,缠包的白布上有殷红渗出来。
而他砸在桌面上的拳头,越攥越紧,发出骨节交错的声音,指节更是因为用力白得恕�
雷尘眸色一痛:“殿下。。。。。”
男人咬牙,地狱修罗一般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人都已经死了,连尸体都不放过,如今更是连骨灰都不放过,欺人太甚!最好祈祷永远不被本宫抓到,否则,定,挫、骨、扬、灰。”
那一刻,雷尘都被他眼中的凶光吓到。
好一会儿,才看到他缓缓直起腰身,沉声吩咐:“将府中所有人立刻、全部、集中到前院,本宫要一个一个查。”
当日在冰窖放火焚烧尸体之人,他就怀疑是府里的人,就算不是,府中也一定有对方的内应,里应外合来做这件事情。
此次他更加怀疑如此。
玉坛里面装的是厉竹的骨灰,根本没有几人知道,而玉坛放在壁橱里,更是没几人知晓。
谁那么神通广大,入太子府如入无人之境,入他厢房如入无人之境?
雷尘也不敢耽搁,领命就大步出了厢房。
外面天已擦黑。
迎面碰到雷烟。
“殿下在吗?”
“在的。”
“外面有个男人求见。”
“认识吗?”
“不认识。”
雷尘皱眉:“每日求见殿下的人多了,你又不是第一天在府里做事,这种事还不知道处理?还需要来烦扰殿下?直接拒绝了就是。”
“不是,此人给了我样东西,说给殿下看看,若殿下看了,还不见他,他就走。”
雷尘一愣。
“什么东西?”
雷烟将手朝他面前一伸,摊开掌心。
一枚玉质扇坠儿赫然入眼,雷尘呼吸一敛。
这不是厉竹被杀时,攥在手里的证物吗?
据说是七公主秦心柔的。
当日事发之时,他不在场,并不知这些,他也是那日陪常姜去刑部做口述记录的时候看到过才知。
此时不是应该作为重要证物保管在刑部吗?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眸光一敛,难道……当日那个,也就是此时在刑部的那个是假的?
“快拿进去给殿下看看。”
**
秦羌让雷烟直接将人带到了厢房。
是个清清瘦瘦的年轻男子,个头也不高,跟雷烟相仿,进门也未行礼,就示意雷烟出去。
雷烟看向秦羌,秦羌扬袖,雷烟这才退了出去。
年轻男子随手便关了门。
然后快步走到秦羌面前,哽咽出声:“二哥……”
秦羌浑身一震。
对方已伸手揭下自己脸上的面皮。
熟悉的眉目入眼,赫然是———全国搜捕,却遍寻不见踪迹的秦心柔!
秦羌震惊,难以置信。
可只是一瞬,下一刻就眸光一厉,当即从座位上起身,伸手,快如闪电,一把擒住对方的颈脖、锁住对方的咽喉,胸口起伏,森冷的声音从牙缝中迸出:“你还敢自己送上门!”
秦羌动作大力且凶狠,秦心柔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差点就断了,强烈的窒息感袭来,她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她张着嘴喘息,艰难开口:“不……不是我。”
番外:羌笛秋声湿竹心(77)
雷尘将府中所有人都集合在了前院,便回来禀报,却见雷烟站在外面,房门紧闭。
“人还在里面?”
雷烟点点头。
两人便只能等。
可是左等右等,等了好久好久,都未见人出来。
若不是隐约能听到里面有人声,他们真要怀疑两人是不是还在?
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作为下人,这种时候,也不能去刻意偷听。
又等了许长时间,里面的人还没有出来的意思,雷尘就有些急了。
府中众人,包括常姜,包括府卫,还有所有的家丁婢女可都是停了手中的活计,都站在前院等着呢。
夜愈深,虽没有时漏,可看天上月亮的方位,也能猜出大概已是三更天。
雷尘终是忍不住了,头皮一硬,抬手轻轻叩了门扉:“殿下。。。。。。”
“让他们散了。”男人的声音透门而出,情绪不明。
雷尘怔了怔,散了?
方才吩咐他让所有人集合的时候,那般急切,现在又让大家散了?
是已知道何人所为吗?
“是!”他领命而去。
待他散了众人回来,屋里的两人依旧没有出来。
他便让雷烟先去睡了,他守在外面。
又是不知过了多久,他站在那里都要打瞌睡了,才听到门终于开了。
清清瘦瘦的陌生男子走出来,见到他站在门口,瞥了他一眼,也未作声,拾步出了门,顺着走廊往前走。
雷尘怔了怔,回头瞅了瞅屋里。
不派个下人送此人出府?
这太子府虽不比皇宫,却也不小,进来时是雷烟所带,可走一次,未必就会记得路,又是夜里,更是不好辨认。
主子不安排,他一个下人,自是也不敢多事。
转身进了屋。
屋里男人坐在灯下,定定望着身前的烛火,一动不动。
从雷尘的方位看过去,能看到他面无表情的脸,以及映着烛火的左眸里激烈涌动的情绪,虽然他不知道那情绪是什么,但是,很强烈,似下一刻就要从眸中喷薄而出一般,无以名状。
雷尘提起一颗心。
虽然不知方才那人跟这个男人说了些什么,说了那么一夜,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男人不是被那人所讲的东西震惊到了,就是被那人所讲的东西打击到了,又或者两者皆是,不然,他不会这个样子。
“殿下。。。。。。”他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声音都不敢大。
男人将落在烛火上的视线收回,徐徐抬眼,瞥向他,忽的,浅淡一笑。
雷尘脚下一软,差点跌倒。
倒不是吓得,而是心口陡然就像是被人攥住,狠狠一蹂躏,痛的。
他从未见过他这般笑,明明很轻很轻,很淡很淡,只那么一下,可是他却似乎感觉到了他激涌的所有情绪。
有自嘲、有悲凉、有沧桑、有痛苦,更有仇恨。
那人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又或者说,他到底知道了什么?
雷尘站在那里不敢问,也不知该如何反应。
“让本宫一人坐坐。”
哑到极致的声音响在静谧的夜里,让人听得心里说不出的难受,雷尘鼻尖竟是一酸。
沉默颔首,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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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男人,是翌日清晨。
他进屋,发现男人竟然还坐在昨夜的那个位子上,甚至面前的烛火还亮着,而外面天色早已大亮。
所以,他又这样坐了一夜?
其实,也不用怀疑,男人布满血丝的左眼已然昭示了这一答案。
雷尘眉心微凝,这样下去怎么行?
风寒还未尽好,右眼还伤着呢。
略一沉吟,他径直上前吹灭了烛火,刚准备开口劝男人几句,男人却已先他一步出了声:“准备笔墨。”
雷尘一怔,见男人伸手拿了一张宣纸铺于面前桌上,他连忙去研墨。
等待他研墨的间隙,男人又起了身,大概是久坐坐麻了腿,起来后,他双手撑着桌面,站了一会儿,才拾步离开位子。
边走,边将身上昨日穿的那件衣袍脱下,扔在一旁,然后,走到衣橱前拿了件干净的衣袍往身上穿。
“还是银耳在照顾姜儿吗?”
不意男人突然问他,雷尘一时还有些不反应。
“回殿下,是的。”
男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大手系着腰间的锦带,他又走回到桌边位子,一甩衣摆,坐下。
此时,他脸上的疲色已尽数退了干净,左眼中的血丝也已消失不见,就像昨夜那样的他,甚至不久前那样的他,是别人,不是他一样。
雷尘轻抿了唇,继续手中研墨的动作。
跟随这个男人多年,他多少还是有些了解他的,他知道,他并非真的没事了,而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心中实在好奇,他便忍不住问了出来:“昨夜那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