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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茶门娇女-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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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了?”

    “我很好。”口中虽然这样说,我的眼泪却忍不住流淌下来,于是低下头,默默饮泣着。

    “不要怕。我在。”文澍说着拥住了我,亲吻我的额头。

    我推开他,摇摇头,“不,我不怕,我什么不怕。”

    “你一向是勇敢的。”文澍对于我的举动,有些愕然,但他的眼神依旧柔和,在灯光下额外温暖,少了许多军人的冷气。

    我看着他,勉强笑了笑,道,“现在日本人已经走了,你们回来了,我还怕什么呢?”说着,便询问了一些军旅之事,文澍的话不多,不急,慢慢的说着,就这样,我们在茶室里一直坐到深夜,他才回母亲给他安置的房间休息了。

    第二日一早,天蒙蒙亮,文澍便去了警察局。我在屋里听到了他和母亲说话的声音,却没有起身去送。

    “你说了吗?”苏曼芝走进我的房间,问我。她知道我这些天来一直醒的很早,再不像从前那般一睡便到日上三竿之时——那样安逸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不过,我没有回答她的问。因为这里面至少有两件事:一件是求文澍放元存勖出狱;一件是我已经和元存勖在一起。只要说出其中一件,另一件也就不言自明了。

    苏曼芝有些焦急,“你觉得他不会放元存勖吗?”

    我依旧呆坐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因为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样的状况。如果文澍足够恨我,他自然不会放过元存勖;如果文澍足够爱我,他仍然不会放过元存勖。

    第百八十六章现实如此

    文沁再一次打过电话来——她诚然是比我还要心焦的人。可是我之所以故意不去问,也有我的考虑,是想等这件事冷一冷,也等文澍了解一下现在的情势。如果他自己慢慢发现我和元存勖之前的关系,说不定会坦然接受。如果在他此时的热情忽然说出事实,浇上冷水,那么元存勖得到的可能不是生,而是死。

    但是现在看来,已经不能够了。因为文沁已经告诉她哥哥:元存勖就在狱中。这件案子由此很快就翻出来了。

    果然,不久,文澍便找到我。这一次,他没有到王公馆来,而是派人请我到了他的私人寓所——警察局局长高级配置的公寓房。我从来没有想过,终于有一天,他也会这样“请”我。

    桌子上的茶已经凉了,壶中的热气也渐渐消散。可是,我们两人的小茶杯却还是满满的,谁都没有动杯。确切的说,谁都没有动。就这样,一直静止着,我们的眼睛只看着桌案,盯了许久。

    余光中,我瞥见他的神色——有不解,也有压不住的愤怒。不知道是对我,还是对元存勖,还是兼而有之。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镇静在心,等他盘问。

    “你也让我放了他?”他开口问道。

    很明显,这个“也”字是排在文沁之后了。文沁求他放过元存勖,尚属情理之中,他了解自己的妹妹,也理解文沁对于元存勖的情意。可是,他不能理解我。

    “如果你问我,我只能告诉你,是。”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文沁多少已经跟他说过我和元存勖之间的事情了,只是他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但我的眼神,就是想把这个事实再一次**裸的、毫不掩盖的摆在他面前。

    “为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无比。

    “因为他是我的男人。”我一字一句的说道。

    文澍愕然的凝视着我,剑眉深锁,一股暗流在他的眼睛里涌动。他在等我的回答,却肯定不是在等这样一句话。不过,我没有办法欺骗他。

    “你不是恨他吗?”

    “我说过,人是会变的。”这是我和文澍曾经在圣约翰大学池塘边的对话,五年的时间过去,我还记得当时的每一个场景。细心如他,也不会忘记每一个对话。

    “你变了?你爱他?”

    “至少现在是。”我看着他,鼓足勇气却依旧哀伤的,点了点头。

    “那我呢?”他的眼睛追逐着我,像是要看透我的心。

    “过去——我爱过你。”我别过头去,不忍心看他的眼睛。

    “那现在呢?你不再爱我了吗?是不是,你已经把我忘了?是不是,你希望我永远不要回来?”

    “不是!”我蓦地转过身去,竭力克制住已经奔涌而下的泪水。我不想他这样伤害自己。他这样逼问我,不仅是在逼着我回忆,而且是逼着他自己放弃自己的眷恋。

    “我们不要说这些了,好吗?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止住泪,祈求的看着他。

    蓦地,文澍脱下上衣,露出半个身体,他的**依旧如雪浪一般白皙,亦如钢铁一般结实,然而,在那原本光滑如缎的后背上,却布满了凛凛的刀伤和弹痕,触目惊心,惨不忍睹。每一处伤痕的深处,都能让人依稀想见他与日本人鏖战的场景,如何死里逃生,如何不辜负家人的“平安”之愿。

    “这些,能够过去吗?我是为了你,才活着回来的。”

    我低头不语,任凭泪流。

    文澍搂住我,结实的胳膊捧住我的脸,深情的吻起来。

    我推开他,别过头去。

    “我不许你嫁给他。你爱的是我,在那个秋千下,你说过,和我一起变老。”

    是啊,我仿佛说过,但那是一句问,不是一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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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百八十七章 爱之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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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他,眼里满是苦涩。我知道他爱我,却从来没有想到一个人的爱会是这般持久,这般深切。如同林秀娘之于自己主人的爱,也是这般绵长,这般刻骨。

    “一切都过去了,文澍。”我黯然道。

    他看着我,摇摇头,眼睛里写满了“不肯相信”。是的,他为我吃了这多苦,受了这多罪,到头来发现我已经嫁给了另一个男人,他怎么能接受得了呢?可是,人的命运就是如此。

    当年那一次突然的求婚,我的迟疑不决,他的隐忍退出,既有我对这份情的不确定,也有他性格本身的不坚定。是两相巧合,才有这样的错过。所以,能说谁对谁错呢?

    文澍看着我,一双如当年那般温柔的祈求着我,可是我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心。一如不能改变当年的场景,不能重新后面的故事。

    忽然,他伸开筋骨毕现的胳膊,紧紧的抱起我,放到床上,开始吻着我的脖颈,脱我的衣服,我拼命的挣扎着,却逃不开他的控制。

    “文澍,你要干什么?”

    从来没有想过,温柔的文澍竟然变成了这样冷硬的男人。他像一个抓狂的野兽,要撕碎了我全身的骨骼一般。听不见我的呐喊,听不到我的哭告,只是想像军人占领战场一样去占领一个女人,不容她反抗,不容她拒绝。

    我已经觉察到——只是不愿相信,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凉亭里与我品评诗歌的青年了,不再是绿藤秋千下轻轻的吻我的手的恋人了

    我不想这样屈服于一个暴虐的男人,于是奋力挣脱,拼命的抽出一只手,四下里乱抓起来,忽然抓到一个硬硬的金属制的东西,是一柄枪——一柄恰好别在他腰上的手枪——

    文澍放开了我的手,盯着我。看到我拿枪指着他,他的眼神里是六分惊诧,三分不解,还有一分是漠然,但却没有一分恐惧。

    也许是因为他已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军人,也许是因为他并不认为我会用枪——他看到了,我的手在不由自主的发抖。

    “你要开枪吗?你想杀我吗?”他终于还是轻轻的笑了,毫不在意我的举动。

    在战场上已经死里逃生很多回的他,当然不怕死了。这柄小小的手枪算什么?就是此刻我守着一尊大炮顶在他面前,恐怕也吓不倒他。

    我知道。我手里的这把枪对他毫无威慑。他放开我,只是惊愕之间,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对我的暴虐的行为,而不是因为畏惧我手里的武器。

    这样对视了许久,谁也没有说话。

    忽然,我把枪指向了自己,牢牢的顶住了自己的太阳穴。这一次,我的手反而不抖了,而是很冷静的勾开了枪栓。

    是的,我从来没有开过枪。这个拉枪栓的动作,我也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在王公馆门口,林秀娘要杀我,拉了一次枪栓;另一次,是山本要枪毙我,不仅拉开了枪栓,而且扣动了扳机。

    这两次,都是发生在我的眼前,且是半米之内的距离。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步骤,都已经清楚得不能再清楚。因为在心里、在梦里,这样的一幕出现过无数回,一遍又一遍的重演。

    文澍忽然呆住了,脸色发白,瞬间失掉了血色。他额上的青筋条条暴出,像是憋住了一股劲,在克制着自己不要发泄,不要冲动。

    他也许并不知道我会用枪。

    他也许并不知道我不想伤他。

    “不要。”他沉沉的说,凝视着我。那双明亮通透的眼睛里燃起的那一丝祈求,让我恍惚看到了曾经的光影。

    “放了他,求你。”我也凝然的和他对视。

    “你甘心为他而死?”文澍一字一句的问道。

    我不回答,依旧不眨眼睛的看着他。

    “你以为这样做我就会放过他?”

    是的,我死了,他更不会放过元存勖。

    “你不信我会开枪?”我竭力克制住内心的那丝紧张。

    他再一次愣住了。他知道,我会的。他亲口说过,我是一个勇敢的女人。那就意味着,我不怕死,不怕血。

    “你不要以死要挟我。否则我让他生不如死。”文澍盯着我,眼神似铁,坚硬而肯定。

    “那好,你放了他,我嫁给你。”我也坚定的说道,毫无踟蹰。因为这短短的几秒钟,我已经在心里划了四五刀,血淋淋的事实就是:日本人确定已经走了,现在决定元存勖生死的是他,是眼前的这个人。

    文澍又一次定住了。

    没想到,我做了这么多交易,这一次却是和曾经在我眼里最为单纯、单纯到一尘不染的文澍,那个我曾经深深爱恋过的人。

    “你是真心的吗?”

    我点了点头,直视着他。

    ——我的心已经不属于自己,不能够继续听从自己的意愿,还论什么真假?

    就像我曾经在日本人的地盘里不甘压迫,为了自救毫不眨眼的骗过元存勖一样,现在也可以毫不眨眼的去骗文澍。唯一的区别是,这一次我不再自私,不再只想着自己的命和未来。

    有人说,女人是水做的。其实,这句话的深意不是讲女人心的善变,而是讲女人心的坚忍,它的忍耐力、容忍度,可以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尤其是超乎男人的预料。

    “还是为了他?”文澍看着我,求证的问道。

    “我曾经爱过你。现在也可以再爱你一次。”

    显然,文澍不会放弃我这次点头的机会。

    第百八十八章终要别离

    数日之后,我来到狱中,见到了元存勖。他已经洗净了脸,新刮了胡子,换洗上了新衣。他身边那些一直服侍他的女人都离开了,便只能一个人打理自己。虽然有些笨手笨脚,却是重获自由的希望让他很有耐心。

    他已经知道林秀娘和阿美的事情,想必心痛了很久。虽然他们之间一直是主仆关系,可是他是天生有女人缘的,这些女人于他,也不是普通的下属,而是福祸相依、乃至生死相依的近人,甚至比很多所谓的朋友还要近。

    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而我来的目的就是告诉他——离开上海,不要再回来。

    曾经有过那样一段时间,他为了忘记我,而逼着自己离开上海,这一次,却是我来劝说他,也可以说,再一次逼迫他。

    之前文沁已经过来探望了,借着自己哥哥的身份,她的出入比我容易得多,也方便得多。元存勖恐怕已经从她那里得到了些许消息,知道文澍就是新任警察局局长了——掌握着他和许多在押犯人的生死大权。案子是要断的,至少国民军队不会像日本人那样滥杀无辜,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无辜的——如我和许多人之前所幻想的那样。元存勖已经知道,他的大哥元存劭,因为产业充公的缘故,也算是得到了一条活命,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最终被判在狱中监禁终身。他由此也一定知道,如果没有重要的人为他求情,那么光凭和日本人往来这件事,至少也逃不出元存劭的那种命运。那么,这个重要的人如果不是文沁,便是我。

    如果是文沁,那么文沁绝对不会隐藏这样的喜悦。然而,那种直接的、爽快的喜悦并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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