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夫-第3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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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请坐。”
福康安后也跟着坐了下来。
傅恒夫人与程渊问起了傅恒的近况。
程渊不是个擅于隐瞒撒谎之人,也不大懂得委婉为何物,于是将所知有关傅恒病情的大致实情皆与傅恒夫人说了。
傅恒夫人听罢良久未言,眼眶渐渐地有些忍不住泛红。
福康安也沉默着,深皱的眉头中一派浓浓的揪心之色。
大哥的来信中,不曾提到过阿玛的病况竟是严重至此。
“六爷这般性情,劝其回京是绝行不通的。而云南如今这般景况,此仗若真要打下去,远不知几时方能休止。”程渊道。
傅恒夫人听罢更觉心底酸涩难耐:“……在六爷眼中,家国之担,远比性命来得还要重要百倍,是决不可抛的。”
她亦无法阻止他,可若是能重来的话,她宁可他不去打这些仗,不去立这些功,庸庸碌碌一些才好。
“故而此番我私自回京,实则是有意劝皇上撤兵休战。”程渊于此时说道。
傅恒夫人与福康安听罢皆是一惊。
退兵休战……
“这是……阿玛的意思吗?”福康安问。
程渊摇头。
“此战虽是皇上暗下有所授意,可当初替皇上开口,于朝堂之上出面主站之人却是六爷。”程渊道:“故而他是不宜主和的。”
末了道:“这是我与阿桂细商之后的决定。”
傅恒夫人忙问:“那皇上何意?”
“皇上未有明言斥责,但仍极为不悦。”程渊道:“皇上向来顾及颜面,但此番好歹是攻下了缅人城池,于朝廷而下,已是一个极大的台阶了……故而我想,我执意相求到底,皇上兴许会有所动摇。”
他嘴上说得轻巧,可傅恒夫人,哪怕就连福康安也知晓其中的不易。
且不论皇上向来最忌讳的便是忤逆二字,单说程渊比于傅恒,身份更贴合武将二字,傅恒不宜讲和,难道他作为云南封疆大吏便适合提出与缅甸休战吗?
他一片赤忱之心,却得不来任何好处,甚至会因此招来皇上的不满与猜疑。
所以,他这根本是代傅恒受了这天子威怒。
傅恒夫人是如何明晓事理之人,不禁动容道:“将军这份志量与情义,我与六爷绝不会忘。”
不管能否休战,都不能忘。
福康安亦觉心底升起了一股仰慕钦佩之意。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对‘大义’二字有了极清晰的理解。
程渊却不愿承这份情:“夫人言重了,我此番劝皇上退兵,更多的出于为云南百姓考虑,此战眼下不宜再打下去,应于将来再看情形施为。”
傅恒夫人知他性情,亦不再多说,只将这份恩义记在了心底。
因方才谈起傅恒之事,一时有些失态,此时冷静下来,便拿帕子揩了揩微湿的眼角。
程渊的眼神却微微变了变。
“夫人这帕子?”
他忽然颇为冒昧地问。
福康安在一旁不由意外一怔。
傅恒夫人则在触及自己手中攥着的帕子之后,没有半分意外程渊为何会有此一问。
因为这帕子上绣着的乃是双面绣。
她解释道:“这是和业奶!�
懂得双面绣的人少之又少,起初她从冯霁雯手中见到,其意外也不亚于程渊,当时……也是立即就想到了故人的。
“倒不知现如今还有人懂得这般手艺。”程渊意识到自己方才失态,神情却仍有些恍惚。
“可不是。”傅恒夫人淡淡笑道:“但真正懂得的却不在少数呢,只是不外露罢了,冯丫头这手艺,便是自静云庵里的那位况太妃处学来的。”
她有意将话题扯得远了些,是不愿程渊再在往事上多做回忆。
程渊听罢表情却略有些异样。
静云庵里的况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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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7 来得刚好
他离京已要近一年之久,但记性还算好的。
这位况太妃,他尚且有着不浅的印象。
只因那本与他意义极重的棋谱,之前不知怎地竟辗转到了这位太妃娘娘的手中,而他之前通过冯霁雯欲寻回此棋谱,遭到其拒绝之后,他试着亲自前往静云庵,却未能见得着况太妃其人。
但自那次后,这位太妃娘娘不知怎地,竟忽然让冯霁雯将棋谱送到了他手中。
冯霁雯当时为了免除麻烦,让刘全跟程渊取了一百两银子,算作是‘买棋谱’的钱。
此事方才算是了了。
只是程渊当时有心要与况太妃道谢,故而临行之前,又去了静云庵一趟。
但也未能见到况太妃。
自此后,回了云南,棋谱虽贴身收放,但此事便被逐渐淡忘了。
直到此时忽听得傅恒夫人再度提到况太妃,方才又想起了曾被压在心底的疑惑。
他至今也不明白起初一意坚持不肯让出棋谱的况太妃,是因何而忽然改变的主意。
若是说报酬,一百两银子显然只是个幌子罢了。而若说是因他的诚意而动摇,可她根本不曾见过他,更别提是听他道出那些说服之言了。
“不知夫人可认得这位太妃娘娘?”程渊问道。
傅恒夫人知他口中所谓的‘认得’,指的是往日可有来往。
他真正想问的怕是这位太妃娘娘可是发妻的旧识。
傅恒夫人摇了头。
“往前尚在闺中之时,也未曾听说过京城的闺秀中有这么一位不俗的。而这些年来,对这位太妃娘娘也多只是耳闻罢了,并不曾真正见过。”
程渊听罢心下微有些黯然。
既是如此,便又是他多想了罢?
程渊未有多留,又坐了片刻之后,便开口请辞而去。
傅恒夫人吩咐了福康安亲自送程渊出的门。
福康安将人送上马车,回到前厅之后,头一句话却是与傅恒夫人问道:“额娘与程将军乃是旧识?”
方才他隐约听出了些什么来。
傅恒夫人不置可否地一笑。
“方才我听额娘与程将军所言,似乎已相识多年了。”
“我与程将军倒算不上如何相熟,不过是因同程将军已故的发妻为手帕之交,闺中时的好友,故而才与程将军有了些交集罢了。”
“怎之前从未听额娘提起过?”福康安有些意外。
傅恒夫人未多说,只低低地叹了口气。
她自椅上起了身,在几名丫鬟的陪同之下离开了前厅。
……
三日之后。
今日天色好极,昨晚便得了冯英廉准允的冯霁雯带着小仙小茶一早出了门,出城上香。
“太太,都说这法华寺的签可灵验了,太太不如也去求一支吧?”冯霁雯在前殿上罢香之后,小茶在一旁说道。
她话音刚落,便被小仙暗中掐了一把胳膊。
小茶满脸疑惑地看着她,小声问道:“小仙姐姐,你掐我做什么呀?”
小仙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那边冯霁雯听罢小茶的话,因见签壶便在面前,抱着一试的想法,便去求了一支。
“太太,是什么签?”小茶凑上去问道。
小仙也上了前来。
她与小茶不同,是跟着冯霁雯学着认了些简单的字的,故而此刻一眼便瞧出了冯霁雯手中的签是什么签。
“下下签。”冯霁雯轻声念道。
下……
小茶立即噤声了。
见冯霁雯连去解签的兴致都没有,便离了前殿,小茶的脸色一阵古怪。
她这才算是明白了小仙方才为什么要掐她了……
她可真是多嘴啊!
小茶暗暗也掐了一把自己,一脸自责地跟在冯霁雯身后离开了法华寺。
离了法华寺之后,冯霁雯未有回城,而是去往了静云庵。
上完香之后去看况太妃,是昨晚便安排好的行程。
只是这一路,冯霁雯坐在马车里都未有说过话,看着像是在走神。
小茶犹犹豫豫,到底忍不住开口讲道:“太太,奴婢方才……是哄您呢,那法华寺里的签,也不见得有多灵验……”
小仙闻言又直想叹气。
这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性子,还真是让人头疼啊。
冯霁雯听了只道:“不过是一支签罢了,求便求了。”
若真有什么祸事的话,即便不求这签,该来的也总会来的。
“是啊,太太不必放在心上。”小仙笑着转开了话题说道:“太妃娘娘不知太太今日过来,待会儿瞧见了太太,指不定又要道太太来蹭吃蹭喝了——”
太妃嘴硬心软的惯了,冯霁雯回回过来,她明面上瞧着都是一副不大欢迎的模样,还常道冯霁雯嫁了人还四处晃悠,蹭吃蹭喝,有失体统。
冯霁雯听罢也笑着道:“咱们今日可不是两手空空,乃是备了礼来的,又非白吃白喝,还怕应对不了她吗?”
见她尚有心思玩笑,小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主仆三人来至静云庵时,头顶的太阳升至中天,恰要到午时。
玉嬷嬷将冯霁雯请去了内院堂中。
外客来了多是在外堂接待,因冯霁雯与她人有别,故而即便没有太妃的授意,玉嬷嬷也是将人请入内院。
此处本是太妃日常起居歇息之地,冯霁雯里外间皆瞧了,也没能见着太妃的人,便与正倒茶的玉嬷嬷问道:“怎不见太妃?”
“太妃正在后禅房抄经,太太先坐着歇一歇罢。”玉嬷嬷道。
太妃抄经念经时都不喜人打搅,冯霁雯是知道的,便点了头,又与玉嬷嬷道暂不必去传话告知太妃她来了,只管等着太妃抄完经回来。
这一等便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午时已过。
见她回来,冯霁雯自椅上站起身来,笑着迎了上去,亲近地挽了况太妃一只胳膊。
“太妃。”
在冯霁雯日积月累的厚颜攻势之下,况太妃早已不去阻止她这些表达亲近的小动作,只是看了她一眼道:“你今日来得刚好。”
来得刚好?
冯霁雯不解地看着她。
太妃看起来与往日无异,只是不知是否因抄经抄久了的缘故,眉眼间略有两分淡淡的倦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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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8 私会(月票×120加
“刚巧您今日备下了什么好吃的吗?”冯霁雯有意玩笑着问道。
况太妃坐了下来之后,适才道:“后日我要入宫,暂住一段时日。正要让人传话给你,好叫你暂时不必过来了。”
冯霁雯听罢脸上的笑意即是一凝。
对宫中,尤其是宫中对太妃的态度,她不安已久。
“您入宫做什么?”她连坐下都顾不得去坐,便忙地问道。
且还要暂住一段时日?
“太后凤体违和,久经调养亦不见好转,寿康宫里昨日有宫女来传了话,道是太后有意召我入宫侍疾。”太妃语气平淡地说道。
“入宫侍疾?”冯霁雯疑道:“宫中那么多嫔妃在,纵是需有人侍疾,又哪里能落到您头上来?”
难不成这些年来,太后娘娘就不曾生过病吗?
怎之前都未见召太妃入宫暂住过。
“太后的意思,哪里能由你在这里妄加揣测。”况太妃语气不轻不重地斥责了冯霁雯一句。
冯霁雯亦知自己的态度有些不妙,但上一次太妃险些在她眼前丧命之事,她至今回想起来仍觉得满身冷汗。
她有些着急地道:“那您就不能称故推拒了吗?”
“休得胡言。”
况太妃清冷的美目中含着制止之意,是在警告冯霁雯勿要再说出出格之言来。
冯霁雯攥了攥手指,眉心紧紧拢成了一团。
得见她如此模样,太妃心下亦非没有触动,心知她如此皆因忧心自己的安危,便压下了心中复杂的思绪,道:“眼下年关已近,后|宫里几个得用的妃嫔包括嘉贵妃在内,一应事务哪里能脱得开手?若是随意找个说不上话儿的过去,倒还不如不找了。此番我入宫,明面上是道侍疾,却也不过是陪在太后身边说一说话罢了,又非是做什么脏活累活去了,有什么可推拒的?”
她自也知道冯霁雯不是在担心她是做什么‘脏活累活’去了。
但有些话,不可明说。
冯霁雯听罢微微抿了抿唇角,望着她好一阵儿,问道:“您没骗我?”
况太妃不以为意地抿了口茶。
冯霁雯见状又着急地道:“您可不能骗我。”
“骗你?我恐累着了自己的嘴。”况太妃脸色平淡。
冯霁雯略微放心了些,在她身边的落座下来,却忽然道:“那我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