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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金夫-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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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明知丁子昱的身份却故意如此发问,便是刻意想令他出丑了。

    丁子昱岂能不知他的用意,却只能答道:“在下是汉籍,并非八旗人士。”

    在座也并非没有汉籍子弟,只是多也是官宦出身,如他这般一穷二白的书生,确实罕见。

    冯霁雯见汪黎隽似有意要借机开口羞辱,抢在前头开了口淡然道:“丁先生乃是我们冯府府上如今的教习先生,两个月前刚由袁枚先生亲自引荐的——说来上个月似乎还被汪大人请到贵府做过客,怎么汪公子不曾见过吗?”

    丁子昱微感诧异地看向她。

    小姑娘脸上神色平淡冷静,看不出一丝情绪来,仿佛只是在阐明一件十分寻常的事情。

    汪黎隽的脸色一阵青白交加。

    一部分人疑惑地看着他,另一部分则看向冯霁雯。

    “这是哪一家的小姐啊……”甚至有人低声地问。

    看着眼生。

    “原来公子与家师相识。”金溶月口气中带了几分敬意,这才道:“这雨桐签既在丁公子手中——”

    “不如就请这位公子现场作诗词一首吧!”汪黎隽忽然出声打断了金溶月的话,抱定了主意想要为难丁子昱一般,又看向了金溶月,笑道:“今年的香山枫会既由金二小姐主持,不如便以佳人为题,作一首来应景吧!”

    被罚之人向来是从诗词书画中挑选出自己所擅长的一项,且现场作诗难度最高,向来不拘题材,他倒好,直接将人给框死了。

    这下任谁也看得出,他必是丁子昱不对付了。

    先前问人家是八旗中哪一旗,显而易见也是为了为难对方了?

    没有等到想象中的附和,反倒遭众人拿异样眼光看待的汪黎隽脸色更为精彩了。

    冯霁雯险些要笑了出来。

    暴露了自己的狭隘心思不说,用作诗词来为难一位靠教书吃饭的文人,也真是没谁了。

    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还真是这位年轻人一贯的风格啊。

    好,真好。

    “就依汪公子所言。”一片尴尬中,竟是丁子昱出声打破。

    他还是不愿过多地去得罪汪黎隽。

    众人虽没出声,却多是一副看好戏不嫌热闹的神色。

    “年年都来这香山枫会,有趣儿的事却一年年都不带重样儿的。”伊江阿看了汪黎隽和丁子昱一眼,余光瞥见冯霁雯,忽然好奇地道:“不过方才出声的那姑娘是哪个府里的?像是从未见过的,近来又有外任官员调来京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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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这冯家的小姐短短数月,便改头换面到令这么多人都认不出来,确也非比寻常。

    不知自己被人注意上了的冯霁雯,正神定气闲地等着看汪黎隽被打脸。

    丁子昱虽没有到七步成诗的地步,然凝神思考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开了口。

    他微微提了提气,徐徐念道:“晨光一掬,佳人初相见。”

    “鹃啼莺转,柳色已成烟。”

    “静语嗔惶,西风催眉弯。”

    “窥鸿一瞥,半壶烟云……半壶欢。”

    “献丑了——”丁子昱朝着四周作揖施礼。

    一处角落中,汪黎芸远远地看着那姿态谦卑的年轻人,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方才由他念出来的那首小词。

    她轻轻张口,无声重复默念了一遍,眸光微微闪动。

    “丁先生果然学问不浅,只是现如今已入了冬,哪里来的什么柳色成烟?”汪黎隽终于逮住了机会找回一丝颜面一般。

    “汪公子说的是,丁某才疏学浅,一时之间做不出好诗来,唯有东拼西凑了。令诸位见笑了。”丁子昱淡然回应道。

    见他低头,汪黎隽总算不再纠缠,冷哼了一声便收回了视线去。

    冯霁雯心下却明了,凭借丁子昱的才学,要做出一首应景的诗来并非难事,如此这般,只怕是刻意在给汪黎隽留脸。

    可像汪黎隽这种人,只怕根本不会领情。

    小小的风波很快过去,金溶月称赞了丁子昱几句打了圆场之后,便抽取了第三支签来。

    “赤令签不知在哪位手中?”

    众人纷纷摇头,拿目光四处搜寻着,却迟迟未见有人站出来。

    “另一支签到底在谁哪儿呢?倒是说句话呀。”

    有人开始不耐烦起来。

    冯霁雯也有几分疑惑,此时却听一旁的小仙低声道:“姑娘……该不是紫云格格留下来的那支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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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4 香山枫会(七)

    这些时日她跟在冯霁雯后头学了几个字,隐隐认得竹签上的一个“令”字。

    冯霁雯闻言一瞧,不由愕然。

    还真是……

    这也太巧了?

    “表妹,签不会是在你手里吧?”汪黎隽眼尖地瞥见了冯霁雯的表情,提高了声音问道。

    众人闻声纷纷望来,又顺着他的方向看向冯霁雯。

    表妹?

    他这声表妹提醒了不少人,率先认出她来、出声的竟是伊江阿,他石破天惊地惊道:“这该不是英廉府上的冯小姐吧?我说看着有几分眼熟呢——这些日子不常见冯小姐出门儿,可跟换了人儿似得!”

    此言一出,四下立即哗然起来。

    “竟然是她啊……”

    “一时还真没认出来!”

    一干闺秀们交头接耳,连连侧目。

    冯霁雯石化了好一阵儿,才算反应过来这算怎么回事儿。

    她说她往这儿坐了快半个时辰,怎么除了汪黎隽和福康安之外便没人鄙视过她呢,还当是这些人比较‘宽容’,合着是压根儿没认出她是谁——

    想想也是,传说中一百二十斤的姑娘和一百斤的姑娘,便可称得上是天壤之别了,更遑论她不仅体重大有改变,穿衣习惯与性格也与之前截然不同,在这个交流全靠出门见面的年代,四个来月确实足以让这些本就不大熟的人认不出她来了。

    冯霁雯兀自凌乱间,汪黎隽再度开了口:“怎么签在表妹手里表妹却不说话?既然坐下玩儿了,那就得愿赌服输才行啊。”顿了一下又道:“表妹该不会要说这签不是你抽的吧?我方才可亲眼瞧见了的——”

    因冯霁雯的改变而讨论纷纭的众人,闻听此言便起了哄来。

    一些小姐更是低声笑了出声儿。

    以往的冯霁雯在京中贵女圈中,便堪称得是笑柄的代名词。

    虽然外貌变了,但谁不知道她胸无点墨,跟才女根本扯不上干系。

    往年的香山枫会成语接龙中,还会为了逃避惩罚而扯一些根本不存在的成语出来,闹的贻笑大方。

    今年改为了抽签,抽到了跟前,却吭声儿也不敢吭声儿了。

    定是怕了吧?

    福康安厌恶地看了她一眼,只觉得连带着自己都跟着丢起了人来。

    之前冯霁雯做过的事情,闹过的笑话太过深入人心,以至于一提到冯霁雯,便会有人立即想到他。

    “冯小姐,请吧。”金溶月并未像太多人一样,将目光过久地停留在冯霁雯身上。

    “表妹是要作诗,还是要作画?快选一个呀,大家伙儿可都等着你的大作呢!”汪黎隽继续煽动着气氛,眼底一派解气的神色,大笑道:“表妹做不出来,那我便替表妹起个头儿吧——可大声喊出者皆真话……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可甚远认出者皆真胖!”袁池高声接道。

    刘统勋这两句话在京中流传甚广,八旗子女中几乎无人不知。

    闺秀们的笑声越来越响亮,其中更以汪黎珠和章佳姐妹最甚。

    丁子昱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起来。

    无论冯霁雯之前品行如何,他都不愿在此见她一个小姑娘出丑。

    怎么福三爷被抽着,大家便是笑着闹着奉承着,一团和气;换做他被抽着了,众人的注意力却尽数放在了他的出身上……到了冯小姐更甚,竟成了摆明要看人出丑,各种阴阳怪气儿等着看笑话的形势。

    那签本就不是她抽的,众目睽睽之下,本可以当做年轻人间的趣事一笑而过,却偏偏要逼得人如此下不了台。

    这些在锦绣堆里养大的贵人们恶劣起来当真要比任何人都来的可怕!

    “姑娘……”从未见过如此场面的小仙不禁有些颤抖起来,望着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的冯霁雯,眼睛一阵发涩。

    这些人真是可恶,姑娘又不曾招惹过他们!

    她甚至很想对他们破口大骂,或是拉着姑娘离开这里。

    可是真那么做的话,只会让小姐受到更可怕的言语攻击……

    小仙紧紧攥紧了手指,既害怕又自责。

    耳边的哄笑声还在继续。

    此时却见冯霁雯缓缓站起了身来,口气带笑地说道:“刘大人作的诗固然是好,可却输在了不应景,如今我听着既不痛也不痒,岂不折了各位的兴致么。”

    四周闻言静了一下。

    自座上起身的小姑娘抽柳条儿一般的身姿哪里还有往前的模样,瘦下来的脸上下巴也跟着出来了,肌肤甚至白净的不像话,一双点漆眸眯起来,眼底一对卧蚕便显得可爱又和气,只是站在那里,落落大方的气质便提了上去。

    完全不一样了。

    那首玩笑冯家小姐体胖的诗,此刻确实全然“不应景”了。

    “冯小姐说的是。”寂静中,一名少年人忽然出声,“祖父当时一时兴起,无意冒犯了冯小姐,后也当众承认了过失,按理来说此事早已被揭过,此际却又被人提起,却不知这两位公子是出于何种心态?”

    这是刘统勋的孙子、刘墉之子刘鐶之。

    刘墉无子,刘鐶之是早年从旁支过继而来的,但因争气出色,很得刘墉喜爱重视。

    此际他说出这番话来,显然是不悦早年祖父因此而受到皇帝处罚之事再次被人掀出来。

    汪黎隽和袁池的脸色顿时不大好了,尤其是最先提起此事的汪黎隽。

    袁池一张嘴皮子溜极,不过尴尬了一瞬便笑言道:“瞧瞧我这张嘴,净知道胡言乱语,哈哈哈……刘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千万别同我一般计较才是啊!”

    刘家也不是能轻易得罪的。

    刘鐶之听罢却笑着摇头,与他说道:“我觉得袁公子似乎更应当向冯小姐赔不是。”

    袁池脸色一僵,看向冯霁雯,那脸色好比是吃了苍蝇一般。

    他知道福康安最是厌恶冯霁雯,他可不像才刚攀上这棵大树,就去触他的眉头。

    可刘鐶之这话却又让他没法儿反驳。

    此刻他真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刮子,让自己嘴贱!

    他恨恨地看了汪黎隽一眼。

    若非是他,自个儿又岂会接上那么一句话。

    四下气氛有着一瞬间的凝固,袁池迟迟无法开口。

    冯霁雯就站在那里,表情正如她方才所言那般“不痛不痒”,倒像是个局外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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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谢谢【18210963308】打赏的礼物~其实写到这里的时候,想到蛮多的,比如流言偏见和排挤这种情绪,真的可以杀人于无形,最近看的几部漫画,复仇高中之类,确实挺沉重的。哎,现象太多无法控制,就从我们自身做起吧,不要用带有偏见的眼光去看待甚至排挤一个根本不了解的人~

 055 香山枫会(八)

    福康安皱着眉,只觉得有她在的地方永远没办法清静下来。

    “诸位消消气,香山枫会历来是赏景品文,切磋文采的聚会,大家多是旧识,彼此之间何必如此较真呢?”金溶月打着圆场道:“纵是再不济,也请诸位给溶月一个薄面,不要将这好好的诗会闹的如此不愉快。”

    她此般开了口,福康安也不愿见她从中作难,唯有道:“袁池,向她赔不是!”

    得了他的话,袁池唯有硬着头皮笑了两声,看向冯霁雯道:“冯小姐,你瞧我这一时嘴快,说了不该说的话……实在是对不住了。还望冯小姐海涵一二。”

    “冯小姐——”金溶月看向冯霁雯,面上始终挂着平静疏远的笑意:“请落座吧。”

    冯霁雯见状眸中闪过一丝嘲讽。

    当真可笑,道歉了她就必须要接受么?

    对上金溶月的眼睛,她微微一笑。

    “不必坐了,劳烦备纸墨来。”原本确实打算自罚一杯了事的,可如今她却改主意了。

    都欺负到这个份儿上了,她若还什么反应都没有,那同死人何异。

    金溶月听罢没有惊讶,十分从容地抬手示意侍童奉上纸墨。

    四下又重新躁动起来,间以低低的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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