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夫-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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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成语接龙,接不上的以诗词书画为惩,几年下来便显现出了许多弊端,譬如连成语都接不上的很难作出什么出色的诗画来,还有人为了有机会出风头儿刻意不去接,若真是有才学想要显露且还罢了,可气的这多是纨绔子弟刻意捣乱的把戏。
眼下这抽签的法子,便合了许多人的意,一来确实新鲜,容易调动气氛,二来公允。
见多数人出声附和,金溶月这才在主座的高椅上落座下来,两名侍童捧着签壶上前,送到各桌桌前,便让众人抽取。
因规则临时做了改动,主办方本着不勉强玩家的原则,放宽了秩序,若是不愿意参与进来的,便可选择不抽签。
但这样一个可以借机扬名的机会,没准儿还能引起袁枚先生的注意及青睐,故没几个人会拒绝。
冯霁雯却很没出息地选择了不参与。
成语接龙她还有点底气,毕竟十几年的书不是白读的,可抽签什么的这种运气活儿,她则不愿去赌了。
万一抽中了呢。
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才女这条路,那还是别瞎掺和了,就老老实实地坐在这儿看热闹,挺好。
紫云倒是痛痛快快地抽了一支签到手,那彦成和丁子昱也各自抽了。
“诗词书画,随便拿一样儿出来应付应付就是了……再不济也只是罚一杯果酒而已,怎么不玩玩儿呢?你字写的那样好看。”紫云说罢忽然低笑了两声,压低了声音笑嘻嘻地取笑道:“我知道啦,你是不是一心瞅着有没有能入你眼的如意郎君,分不出心来啊?”
冯霁雯满面黑线。
咳,紫云若不提这个,她险些都要忘记自己今日前来身上还背负着任务的。
此际再环视视线中这些锦衣华服的旗人子弟们,不由又是另外一种心情了。
她虽然前世也没有过感情经历,但好歹也是二十好几的大龄女青年了,现如今看着这些人就跟看待半大孩子似得,更别谈要嫁给他们了。
而年纪稍大些的,无需去说,定早已有了家室。
冯霁雯这厢正头疼着,另一边一整壶签文已被抽光,甚至还有不少没落着抽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年由金溶月主持诗会的缘故,前来参加的人竟比估算中的更多了十余人。
到底无伤大雅,没能参与进来的便在一旁看着,并未有什么不满之辞。
金溶月已从肘边几案上的签壶中抽出了第一支签来。
“蒹葭——”她垂眸轻声念出素手中竹签之上的签文来,含笑望向众人,问道:“不知另一支蒹葭签在谁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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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 香山枫会(五)
不少人低头对照着自己手中的签文,确定了不是自己便勾着脖子四处地看是谁。
坐在福康安身侧的袁池瞥见福康安皱眉失望着将竹签撂下的表情,眼睛闪了闪,忽然拔高了声音道:“在三爷这儿呢,在三爷这儿!”
福康安眉头疑惑地一动,只见面前的竹签已被袁池换走了。
眼下这支签身上,果然是规规矩矩地拿朱砂描着“蒹葭”二字。
他有些不悦袁池如此多事,眼皮子过于活络了些,却并没有作解释,只顺势拿起了那支竹签来。
情窦初开的少年,没有不希望能在心上人面前多表现表现的,尤其是自信的少年。
“还带这么玩儿的,当别人都是瞎子吗?”那彦成冷哼了一声讲道。
仿佛是在逗他。
冯霁雯望向已经开始起哄喝彩的众人。
当然不会都是瞎子,但都乐的当这个瞎子吧。
“三爷真是‘顶好’的手气!这才头一遭,便被抽着了……三爷快想想,诗词书画要选哪一样儿?”袁池笑着打趣催促道。
金溶月的目光这才落到福康安身上,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道:“福三公子,请吧——”
见她看向自己,福康安胸腔内一阵剧烈的搏动,总显得有些冷峻疏离的脸上此际也不禁带上了些许笑意,他一挥手,显得干脆又豪气:“愿赌服输,备笔墨来。”
这不是要作画,便是要显摆书法了。
“往前只知福三爷马上功夫了得,竟不知还擅书画,今日我等可要一饱眼福了!”侍童刚将宣纸展开铺好,袁池便奉承起来。
冯霁雯听得眼角直抽抽,还没开始动笔呢,就给夸上天了——什么叫嘴上跑马跑的没边儿,她今日可算是在这位袁大公子身上见识到了。
偏生其余等人纵然不是附和,却也见怪不怪,仿佛本该如此一般。
这让冯霁雯觉得自己的三观又创新低。
廊外也有女子嗤笑了一声,透过一道半打起的青竹帘望着廊内的情形,摇头道:“长兄如今这拍马屁可是拍的越发得心应手了,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却还乐在其中。”
她身侧的小丫鬟闻言低着头,不敢接话。
女子的目光移了移,落在了一道背影之上,眯着眼睛问:“确定了那位便是阿桂府的二少爷吗?”
丫鬟应声“是”。
“请他出来吧,就说我要见他。”
丫鬟大吃一惊,抬起头来犹豫道:“小姐,这怕是不妥吧?”
“有何不妥,今日来了这么多公子小姐,也没见有谁刻意避嫌的。”
丫鬟苦着一张脸。
这能一样么?
“无需多言,去请人吧。”
见她坚持,丫鬟只好硬着头皮奉命前去。
廊中福康安已提笔做了一幅书法,洋洋洒洒的一篇岳飞的“满江红”,一气呵成。
按照惯例,其作品要让侍童来回举着给在座众人观瞻,听得众人的夸赞声,福康安一脸自得懒得去掩饰,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冯霁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的表情,紫云正问道:“你觉得如何?”在她眼里,冯霁雯是个书法界的行家。
冯霁雯压低了声音,满面中肯地说道:“马马虎虎。”
不是贬低,而是就客观而言这幅字笔力不错,却大大输了神韵。
她声音极低,可福康安却远远地瞧见了她说话时的口型,气的握紧了拳头,怒目逼视着她。
他的这手草书苦练了一整年,就是为了今日在香山枫会上一举夺得金二小姐的注意——结果金二小姐还没说什么呢,她倒背地里寒碜起他来了。
说他写的马马虎虎,一无是处的她倒是写几笔出来瞧瞧啊!
冯霁雯似有所感地转过头去,乍然对上他气冲冲的眼睛,险些被吓了一跳。
难道是听到了?
什么耳朵这么灵……
可这字写的本就一般嘛,出来秀,就要做好被人提意见的心理准备。
况且她又没有哗众取宠,当着大家的面儿说难听话。
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这点儿肚量都没有。
冯霁雯收回目光,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似有意又似无意地翻了个白眼。
这白眼翻得轻飘飘的,却又恰到好处地表露出不屑,竟透着一股难言的优雅——可谓是尽得况太妃的真传。
福康安被气的险些红了脸。
冯霁雯斜对面不远处,亦有人好巧不巧地将这记白眼收尽了眼底,一个忍俊不禁,竟轻笑了出声。
他还是头一回见人能把白眼都翻得这么好看的。
两番相见,这位冯小姐似与传言中的不太一样。
“和兄,你笑什么呢?”与其同桌的伊江阿笑着凑近了说道:“福三爷这手字自是跟和兄的没得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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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江阿哈哈笑起来,毫不避讳道:“简而言之就是鹤立鸡群嘛!”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纷纷望了过来,想瞧瞧是谁在这个时候说这么败兴的话。
见是伊江阿,便多是释怀了。
永贵家这个儿子,嘴皮子那是出了名儿的贱、贫,没他不敢说的,犹记得去年香山枫会上一位小姐作了幅画,他愣是将人损的当场哭红了眼,一连好些日都不带出门儿的,今年的香山枫会更是来也不敢来了。
典型的人至贱则无敌。
众人都不愿跟他一般见识。
“福某初涉书法,在金二小姐面前班门弄斧了,恳请金二小姐点评一二。”福康安这边已从冯霁雯的白眼阴影中勉强走了出来,又端着张平易近人的脸色看向了金溶月,双眸炯炯有神。
侍童已将书法捧至金溶月面前。
金溶月凝神看了片刻,适才露了笑意,评道:“多谢福三公子抬举——依溶月之拙见,福三公子这手章草结字灵动,笔笔纵横交错,颇有几分子昂公的神韵。”
“金二小姐评的好!”袁池抚掌高声附和道:“确有赵子昂的风范!”
得心上人如此肯定的福康安也难掩眼中激动,却也不忘谦虚道:“金二小姐谬赞了,福某岂敢与子昂公相媲。”
“这话说得算他还有几分自知之明。”那彦成轻哼了一声,话音落,却见一名丫鬟打扮模样的女子停在了自己面前。
“敢问可是章佳二公子,那彦成少爷吗?”她欠身一礼,轻声问道。
那彦成微一点头,疑惑地看着她。
那丫鬟面有些许为难,丁子昱见状十分有眼色的避让到一侧,她方上前来,在那彦成耳畔低声说了两句话。
那彦成脸上一派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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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香山枫会(六)
那彦成已是起了身来,对她二人说道:“我有事要离开片刻,很快便回来。”
“欸——”紫云刚要问上一句,却见他已经转身走了,她不便在廊中喧哗,唯有压低了声音对冯霁雯道:“他这着急忙慌的,干什么呢?”
冯霁雯同样不解。
紫云思忖了片刻,见那彦成已下了石阶,眼珠子转了转,不知想到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对冯霁雯道:“我跟去瞧瞧……”
那丫鬟一瞧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少爷公子出门儿多是带小厮,只有小姐夫人才会带丫鬟。
看来有猫腻啊。
冯霁雯见她果真作势要起身,忙低声问:“你不玩儿了?”
“说不定能发现更好玩儿的呢……你等着我回来啊。”紫云似怕跟丢一般,片刻不做停留便离去了。
金溶月那边已抽到了第二支签——雨桐签。
此签竟是在丁子昱手中。
众人见他眼生的很,着一身洗的发白的市布袍褂,显然不是一个圈儿里的,目光里便隐约生出了几分排斥之意来。
仿佛这香山枫会就是供给他们这些子弟们玩乐的聚会,一切跟他们格格不入的人群都是入侵者,不该厚着脸皮掺和进来一般。
迎着众人或打趣或不屑的目光,丁子昱耳根略有些发热。
他不是不知道京中贵胄子弟是什么样的德行,但却没料到在香山枫会这种文人聚会的场合之下,竟是有增无减。
迎着众人的视线,他忽然意识到这所谓用来切磋学问的香山枫会与自己想象当中的完全不同,他甚至觉得自己不该过来自取其辱。
“敢问这位公子是?”金溶月望过来,出声询问道。
丁子昱微一回神,微微垂首答道:“在下丁子昱。”
“没听过……”有人直言道。
冯霁雯嘴角抽了抽,很想看看是哪个傻缺说出来的这句话。
全天下的人多了去了,你个个儿都听过的话岂不是要上天了?
别人还不见得听过你呢。
对面的汪黎隽闻声这才瞧见丁子昱也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却装作素不相识的口气问道:“这位兄台看着眼生,不知是哪个旗下的?”
在座多是八旗子弟,他有此一问也不奇怪。
但明知丁子昱的身份却故意如此发问,便是刻意想令他出丑了。
丁子昱岂能不知他的用意,却只能答道:“在下是汉籍,并非八旗人士。”
在座也并非没有汉籍子弟,只是多也是官宦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