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福-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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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菊急忙笑着:“那谢妈妈了。”
说着孙妈妈送了秋菊出去,秋菊也不敢再耽搁,这第一步是走出来了,可是后面的路却越来越难走。
秋菊不敢在甬路上走,生怕遇见查夜的婆子,虽然她手里有个正经理由,可是也不能嚷得人尽皆知,虽然被抓住的时候可以用来搪塞,可那毕竟是个借口,经不得查证。秋菊出了林芷萱的院子,要经过林家存放宴客用的桌椅贵器的宝莱阁,过一处邻水的隔断,便是二奶奶陈氏的住处,绕过小花园,才能到那临着外院的厨房,好在二姑娘处离厨房很近,不过隔了一条甬路。
秋菊一路谨慎地穿过游廊,现在房门落了钥,除了巡夜的婆子没人往来,家里又节俭,故而夜里外面也不怎么点灯,便是巡夜的婆子也都十分懈怠,秋菊一路上虽然提心吊胆,但只要路上小心,也不怎么怕被人遇见,她最担心的是厨房落了锁没了人。
却没想刚过了宝莱阁,秋菊忽然听见西边花影里有个婆子压低声音呵了一声:“有人!”
秋菊吓得魂不附体,仓皇朝那里看了一眼,黑影里并没有点灯,只接着月色看出像是一个婆子并一个丫鬟,秋菊刚想拔腿就跑,可心中一转,既然已经被看见,若是躲了反而更惹人怀疑,再追上来便是百口莫辩,还不如大大方方地把林芷萱教的那借口再用一遍,她站住了脚,却不想那边两个人见她站住,反而吓了一跳,竟然转身撒腿就跑了。
秋菊却是愣在原地,她抬头看了看一旁的宝莱阁,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那两人见她就跑,想来做得也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秋菊没工夫去细思他们在做什么,只是冷汗涟涟,再不敢犹豫,加快了脚步,却没想刚过了小桥,竟然发现二爷和二奶奶的院子不但没有落钥,院门竟然还敞着,里面的灯光照了出来,门口站着一个小丫鬟正在四处张望,秋菊心中一紧,听着身后竟然有人声。秋菊急忙往一旁的花草树影里躲了起来,不多时便又见两个小丫鬟模样的黑影也不曾打灯笼,只摸着黑往这边来了。
第十四章 龌龊
秋菊看见陈氏的住处不仅没有落钥,院门竟然还大敞着,里面明晃晃的烛光照了出来,门口站着一个小丫鬟正在四处张望,秋菊心中一紧,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声渐渐近了,吓得急忙往旁边的繁花树影里躲了起来,借着月光不多时果然见两个小丫鬟也不曾打灯笼,摸着黑往这边来了。/全本小说网/https://。/
一个似是还有些犹豫推推搡搡,另一个却是紧紧拉着,还对她道:“……我的好姐姐,我真的没有骗你,是二爷点名了要你过去,说有话要问你……”
那二人说话声音极低,秋菊只隐约听见这么一句,心中却是惊骇,果然见那两个丫鬟往林嘉宏和陈氏的住处去了,门口的小丫鬟见来了,急忙迎了上去,送了进去,这才四下张望了半晌,回去锁了门。
秋菊总觉得自己仿佛见了些什么十分不该看见的事,只想快走,却也不敢再从二爷的门前过,便绕个圈,躲进了小花园的假山里,一路崎岖,过了二爷的门前。秋菊犹自紧张得喘着粗气,这一路正经人没见到一个,倒是这些见不得人的牛鬼蛇神,都被她遇见了。
秋菊怕再生波澜,脚步飞快不多时便到了厨房,可这一到厨房,秋菊却是愣了,早该熄了灯关了门的厨房怎的大半夜的还灯火通明?
秋菊一下子顿住了脚,想着难道厨房还有人?这要是被人撞见可怎么办,她该如何与旁人说她烧水的事?又怎么当着旁人的面送进二姑娘院里?秋菊远远地踌躇了许久,摸了摸怀里的银子,这才终于下定决心过去,无论如何她想回林芷萱屋里,要过孙婆子这一关,林芷萱这燕窝粥是必须得熬好了的,凭着这个由头,厨房里的人也不敢太为难她。
心里想着,秋菊便径自往厨房去了,一进门儿,见厨房里除了正在烧火的顾妈妈并无旁人,秋菊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也多了一丝喜意。
你道因何?这顾妈妈原初是林芷萱房里的管事妈妈,不过那年岁就早了,正是秋菊刚入林府的时候,那时的秋菊还只是个刚从人牙子手里买过来的小丫头片子,规矩礼仪都从小是顾妈妈教的。
顾妈妈行事稳重,却对从小机灵听话的秋菊很是偏爱,总说,她调教的那一众小丫头里面,就秋菊最有可能成为府里的大丫头。
后来,又因为林芷萱从小吃饭不好,顾妈妈做得一手好菜,很合林芷萱口味,渐渐成了林芷萱乳娘赵婆子的眼中钉肉中刺,赵婆子便使了计策让林芷萱与王夫人说,喜欢顾妈妈做得菜,觉得顾妈妈辛苦,不如让顾妈妈到厨房来专司做菜。王夫人只想着女儿能吃好最要紧,便应了让林芷萱的乳娘顶了顾妈妈的缺。顾妈妈虽然心中暗恨赵婆子使坏,可当时正值顾妈妈的儿子娶媳妇,这厨房油水又多,虽然累些,顾妈妈却还是从了。
秋菊只道今日是菩萨庇佑,有了顾妈妈在,这事儿就成了一半:“顾妈妈?今夜是您老人家当值啊?”
那顾妈妈一听急忙转头,见是秋菊来,也是一脸喜意:“哎呦我的丫头,你可来了,我看着这都快三更了,还以为这水你们不要了呢,正要收拾东西睡了。”
秋菊一听眼前一亮:“顾妈妈烧着水呢?”
顾妈妈道:“可不是,这一入了夜,春桃过来说三姑娘让烧满满三大桶水沐浴,我这正烧着呢,春桃在一旁嘀嘀咕咕说这事儿不成,要找太太商议,放着我就走了,也没给我个话,我这烧也不是,不烧也不是。正想着还是先烧了吧,省得你们得用的时候再没有,你看看这三大桶水我一直烧到现在,刚烧好了房门都落钥了,我还想着这就不能用了,可巧你终于来了。”
秋菊真是又惊又喜,差点喜极而泣,嘴里直念阿弥陀佛:“妈妈您真是我的亲娘!”
顾妈妈见秋菊这个模样也是笑:“这是怎么说的?既然有用,就赶紧找几个小厮搬回去,可怜了我这老腰,烧的这些水可累死了。”
顾妈妈说着便要去给秋菊唤小厮来。
秋菊却急忙拦着道:“妈妈,这水不往三姑娘那里送,三姑娘说,只就近送到二姑娘那里去就是了。”
一听这话,顾妈妈的脸色却是沉了下来:“这是为何?”
秋菊才将林若萱今日罚跪寒气侵体的事跟顾妈妈大致说了,又道是林芷萱的主意,让烧水给林若萱拔去寒毒。
最后又嘱咐:“妈妈,这事儿毕竟不合规矩,能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个人,所以少不得要劳动妈妈帮忙搬一搬了,好在二姑娘的住处和这厨房的西门儿就隔一条巷子,不过出门儿进门儿的事儿。”
秋菊撸起袖子来就要动手搬水,顾妈妈却不动,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秋菊不解,抬头催她:“妈妈?”
顾妈妈却对她摇了摇头:“这事儿不能做。”
秋菊微微诧异:“这是为何?”
“我教了你这么多年规矩,你难道不知房门下钥之后私自出入是大罪?这要是被擒住,挨板子事小,说不好会被直接赶出府去。”
秋菊道:“可是我一来,妈妈不是也要叫小厮送去的,现如今房门下了钥,这水送去哪里都是罪过,为何我说送去三姑娘哪里就可以,二姑娘就不行呢?”
顾妈妈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秋菊的脑袋:“我只当你是个聪明的,如今怎得如此蠢笨。府里的规矩是太太定的,而这府里的规矩是为了管教奴才,不是约束主子。
这三姑娘是谁?那是太太嫡亲的女儿,这府里的规矩在三姑娘面前自然是网开一面,而二姑娘又是谁?她如何能跟三姑娘比?我们替三姑娘违了规矩,那是忠,那是功,而如果为了二姑娘出了乱子,那就是罪加一等,是天大的死罪了。”
秋菊道:“妈妈,这确是三姑娘之命,如果不是三姑娘逼着,我哪里敢自作主张做这样的事?若按妈妈的说法,那我也是忠。”
“胡说八道,你这是愚忠,你可别忘了,三姑娘是主子,但也只是半个主子,这林府后宅里正经的的主子可只有太太一个,我说的忠那都得是对太太的忠,而不是让你跟着三姑娘胡闹。”
第十五章 偷腥
“胡说八道,你这是愚忠,你可别忘了,三姑娘是主子,但也只是半个主子,这林府后宅里正经的的主子可只有太太一个,我说的忠那都得是对太太的忠,而不是让你跟着三姑娘胡闹。(全本小说网,https://。)
就譬如今夜的事儿,这水若是姑娘用了,又没人跟太太禀报,姑娘身子无碍便是万安,明日里太太不过沉着脸说两句就算作罢,我们这些听了姑娘话的,便在姑娘面前讨了个巧,得了姑娘欢心。若是姑娘用这水沐浴伤了身子,那太太也只会怪罪三姑娘身边的人,祸到不了我这个只会听命做事儿的老婆子身上。可如果这水是到了二姑娘那里,那么明日,不管是你这个送水的,还是那给你开门的,再算上我这个烧水的,那都是大罪!
丫头,也看着你是我亲手调教的,我才跟你多说一句,在这府里首要的是要清楚,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今日这事儿,按我说只有春桃做的好,三姑娘虽是半个主子,可终究还是成不了气候,护不住你。”
秋菊却是沉吟了半晌,终究也是对顾妈妈道:“妈妈说的,我都知道。秋菊从小没爹没娘,来了这林府也多亏了妈妈肯教导,才让秋菊有了今日的出息。今日妈妈对秋菊掏心掏肺地说了这一车的体己话,秋菊也知道,若不是您真把秋菊当亲闺女看,也不会在这里跟秋菊说这些利害,可是秋菊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
秋菊又沉吟了片刻,有些话她从未对人提起过,也是信极了顾妈妈,才继续道:“妈妈也知道,三姑娘今年十四了,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春桃姐姐和夏兰姐姐在姑娘身边的地位根深蒂固,待到姑娘出嫁时,她们两个是必然要跟着的,而到时候留在府里的我们这些小丫鬟约么也要到了婚嫁的年纪,即便是年纪不够还能在府里再多呆两年。
可是妈妈也知道,这府里的主子身边哪个不是有自幼跟着长大的心腹,我们这半路出家的外来户去了,三五年之内哪能熬出头?最终不过是被随便打发个小厮嫁了。况且秋菊又是个无父无母的,便是连点像样的嫁妆都配不齐,如果得不了主子的欢心赏赐一二,那日后的日子何等凄苦,妈妈也可以想见。
而若说对太太效忠,我们屋的春桃姐姐已经是得了天时,这么多年,我们屋里的事太太已经认准了春桃姐姐,眼里哪里还有我们?秋菊若想出头,就只有三姑娘这一条路了。也不知是不是上天可怜秋菊,三姑娘一醒来便对我和冬梅青睐有加,反而似乎厌弃了春桃的模样,这是秋菊的机会。
今夜姑娘召我守夜,又吩咐了这样要紧的事情与我,我只当是姑娘给我的考验,若过了这一关,保不齐便成了姑娘的心腹,日后若能跟着姑娘嫁出这林府,也是秋菊的造化。”
顾妈妈听了秋菊的话,似是有理,可终究还是犹犹豫豫道:“三姑娘让你做这事,难保不是为了保全春桃夏兰,只让你冒险让你担这罪过。况且我从前也不曾听过二姑娘与三姑娘如何交好,这一次又是二姑娘害了三姑娘,难保不是三姑娘想的法子要设计二姑娘。”
秋菊却是摇头道:“妈妈您先仔细想想三姑娘这个人,您也是从小看着三姑娘长大的,三姑娘最是温润和顺,哪里会去想出这样的法子刁难二姑娘,即便说是刁难,可是这事儿做成了,对二姑娘又有何害?
若说有罪那伤的就只有我一个,要是说设计,那中计的就只有我。我素日里对三姑娘也是勤勤恳恳,从未得罪过三姑娘,三姑娘何苦废了这么大的心思来设计我?况且我不过一个小丫头,三姑娘若是不喜欢,只要她一句话就能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又何苦费这样的功夫?”
顾妈妈也是眉头紧皱,思索了半晌,终究还是道:“丫头,无论如何,这件事风险太大,妈妈拦着是为了你好,这林府一潭浑水,主子们之间的弯弯绕,我们做奴才的轻易沾惹不起,一不小心就是个灰飞烟灭的下场。与其得罪太太,我看你还是得罪三姑娘的好,这样虽然不能飞黄腾达,但好歹也能保个平安。
你若还信妈妈,我赶紧给你熬了燕窝粥,你拿着回去,哄骗三姑娘说她吩咐的事都办完了,让她好好吃了粥睡了才是正经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