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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苏木满常山-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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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她懂得的道理也不少,什么婚姻契约、破坏规则,说得头头是道,为什么就一定要去钻牛角尖呢?好死不如赖活着,‘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人这一生呐,哪有事事如意的?咬咬牙,绕一圈,兴许就找到新的出路了。人一死,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唉——”

    张力垂着头,除了一颗重沉沉的心,实在无话可用来和他议论。那一晚,他把覃婉兮等同于其他来向他索求的女人,他看不起她,轻视她,站在灵魂的高度践踏她,终是掐灭了她最后的一点生的火焰。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如果他稍微正视了她一眼,会不会是个完全不同的结果?

    世上没有后悔药,人生没有回头路。或许,天意弄人是个不错的借口。

    “要不是你们过来呀,吴谦还不肯说她有可能会在这里。看看咱们的运气吧!”

    几人沿着逼仄幽暗的楼梯上楼,另一个警察拿工具开了门。这是一套错层房子,中式装修风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茶几上摆放着的一座小叶紫檀木卧牛根雕。张力看着这个东西眼皮跳了跳,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吴谦说自从覃工去世以后这里就没有人住了,但覃婉兮有时候会过来打扫卫生。如今看这光洁得能够照出人影的地板以及纤尘不染的茶几、电视柜和那座釉面发亮的根雕,可以断定覃婉兮最近确乎来过。

    客厅面向阳台的落地窗被关得严严实实,有些气闷。赵警官过去拉开落地窗,清冷的风立刻钻了进来。p3播放器,电源线也还插在墙上的插座里面,于是按下了mp3的按钮,说:“她一定就在这儿,去卧室吧。”

    音响里,前奏的钢琴、手风琴、古典吉他和口哨声依次响过,一个温柔哀婉的男声唱了起来:“在我的怀里/在你的眼里/那里春风沉醉/那里绿草如茵/月光把爱恋洒满了湖面……”

    “这什么歌?”

    “《贝加尔湖畔》。”同样心情沉重的杨灿回答,眼里已是泪光闪烁。

    此前她一直把覃婉兮当成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再加上覃婉兮对张力那若明若暗的情愫,她是很不喜欢她的,但是今天来到这儿,她深深感到这个女人有多么可悲。她听这首《贝加尔湖畔》,是在怀念最美的时光吗?是生命中有太多太多的遗憾没有来得及弥补和追随吗?

    音乐响起的刹那,张力就怔在当场了。这是有一次覃婉兮和他一起从南州回来的路上他放给她听过的歌。那时他说这首歌虽然柔美,但是也忧伤,还是换一首吧。覃婉兮却很喜欢,要求他反复播放了好几次。

    覃婉兮是否知道,他听这首歌是因为他想念远在云城的苏木,想念那个在桂花树下读书的、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孩,想念他们一起度过的青葱岁月。当他按下播放键的时候,并没有预料到出来的第一首歌是这首,要关掉已经来不及了。

    两个警察已经踏上楼梯,打开了其中一扇房门。

    “她在这儿。”赵警官抽着冷气说。

    张力和杨灿连忙跟上去。

    米色的床铺正中,覃婉兮一身紫色长裙,双手交握放在小腹上,头发从一边披垂在肩头,面色如玉般安详,唇边噙着微笑,仿佛正在做着一个色彩瑰丽的梦。

    “多少年以后/如云般游走/那变换的脚步/让我们难牵手/这一生一世/有多少你我/被吞没在月光如水的夜里……多少年以后/往事随云走/那纷飞的冰雪容不下那温柔/这一生一世/这时间太少/不够证明融化冰雪的深情……”

    张力在缠绵悱恻的歌声里闭上眼,伤悲如海潮般席卷过来,令他不自禁向门边靠去,意图得到一点支撑的力量。

    依然记得,这件连衣裙,还有她脖子上的项链,是他第一次约她吃饭的时候穿戴过的。

    “这一身很配你的气质。”那时他的这句欣赏和赞美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的恭维,他已经品味不出来了,唯一还能记起的是她悄悄羞红的脸。

    但是覃婉兮不会知道,他约她吃饭,只是因为他想让同样在那家酸汤鱼馆吃饭的吴谦看到,看到他的女人穿着漂亮的衣服,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和另一个男人在他眼皮底下推杯换盏、相谈甚欢,从而用他男人的尊严把覃婉兮拖离他张力的身边。那一晚,覃婉兮回家以后吴谦有没有做什么他不清楚,只是第二天看到覃婉兮若无其事地,甚至更加光彩照人地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幼稚,这个女人又有多强悍。

    不,不是她强悍,而是吴谦有愧于她,他没有行使他男人尊严的底气。

    覃婉兮,早知道背后的缘由是这样,我绝对不会戏弄你!绝对不会!

    “快打电话,叫法医来确定她死亡的时间。”

    “打电话给吴谦,叫他过来。”

    赵警官下达命令,警察们开始忙碌起来。

    音响里的歌又重新唱起,有多少故事和情感蕴含在其中,歌者和听者是否有同样的感喟,谁能明了?

    看窗外白云苍狗,也只有“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一说了。(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一百六十九、冲浪里

    (全本小说网,。)

    除了给苏木发的邮件,覃婉兮还留下了两封信。

    一封是给她已经不在人世的父母的,上面说道:“亲爱的爸爸妈妈,我过来陪你们了。爸爸,我要的紫色窗帘您给我安装好了吗?要淡淡的那种。啊,还有那幅浮世绘《神奈川冲浪里》,您也帮我挂在墙上了吧?爸爸一定给我都弄好了,对不对?今晚除夕,我们一家终于又能在一起过年了。我很开心没让你们等太久。”

    她这间卧室的床头上方,正是那幅《神奈川冲浪里》。画面视点很低,前景是高高卷起好像鹰爪的水浪,仿佛只要一个猛扑就能把颠簸飘摇的船只抓取,气氛非常紧张,让人不由得为船上的水手担忧。但远景却是沉稳而岿然不动的富士山山头,又似乎昭示着挺过风浪之后必然会有的美好前程,予人奋勇向前的力量。

    覃婉兮会是这样解读的吗?如果是,那她在挣扎之后为什么还是选择了放弃?难道对她来说,希望的富士山不在这边,而在彼岸?

    “《杀死比尔》。”杨灿看着那幅画喃喃道。

    张力回头:“什么?”

    杨灿提高了声调:“《杀死比尔》,刘玉玲和乌玛?瑟曼。”

    张力脑中一闪,那部电影中的某个场景出现在眼前:剧中,刘玉玲和乌玛?瑟曼分别紧握着手中寒光闪闪的武士刀,静夜无声,屏风上映出两个人的剪影,鲜血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也许这才是覃婉兮喜欢这幅画的原因:静谧、柔美,却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这么年轻漂亮,品味也不俗,可惜了呀!”赵警官感叹。

    覃婉兮的另一封信是给她的外公和舅舅舅妈的。她先对外公说:“亲爱的外公,兮兮不孝,先走一步了。”接下来是对舅舅一家的感谢和歉意,以及有关这套房子的处理,她名下的其他财产等等。原来她昨天还去舅舅家过了年,把纸上写的所有证件、银行卡等都放在她外公的房里了,可能老人家还没有注意到。她在落款处工工整整地签了名,按了一个带血的指印。意思显然是在说这是她的一份遗嘱。

    她没有给吴谦片言只语。

    吴谦来以后,抖抖索索地看完这两封信,就像疯了一样到处翻箱倒柜。

    赵警官看不下去,按住了他的肩膀:“吴谦,不是我说你啊,‘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做的事,她至死都不原谅你,就别妄想她还会对你有什么交代了!”

    吴谦软倒在地,呆呆地盯着地面的一个点嗫嚅:“她一定回了家的,一定给我留了什么话在家里的。”

    赵警官嫌弃地转过头去:“你不是看了我们的搜查证,允许我们去搜了吗?你那个家里可没有她写下的任何东西!我跟你说啊,你可害了两个女人知道吗?血淋淋的教训啊,够你记住一辈子!”

    吴谦虚脱成一团,眼泪从微黑的脸上滑落在地。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撑起身来抓住了张力的胳膊:“张总,她给苏木的邮件呢?”

    张力看了一眼赵警官:“赵警官说办案需要,我让陆常山转给他了。”

    心里很难受,像落地窗外阴沉沉的天空。不知道覃婉兮怎么弄的,那首《贝加尔湖畔》好像有魔性,没人去管它它就不停地放,男歌手如诉如泣的嗓音循环了一遍又一遍。张力过去关掉了音响。这首歌他是不会再听的了。

    杨灿跟着他下了楼,吴谦的所作所为让她唾弃:“贱男人一个!到这时候了还想从覃婉兮这儿得到点儿东西,恶心!”

    张力没有说话。他回想着当初因为王明扬打听到覃工在为他们做事以后,他担心王明扬会拿覃婉兮要挟,于是在新品发布会之前把覃婉兮带去了南州,那一晚,覃婉兮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请求他陪着在南江边逗留的呢?后来冬梅的电话打了进来,覃婉兮说:“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要好好想想,找到一个最佳的方案。”她那时的语气很坚决。再后来覃工去世,她在南江边自戕,也许她那时候想到的“最佳方案”就是让吴谦和冬梅知道“一个生命的诞生绝不应该是另一个生命的陨落”。没想到兜兜转转,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这个方案。

    他是该痛悔自责的。他明明知道王明扬会借助覃婉兮的手拿到他想要的东西,却不去明白地告诉覃婉兮“你不可以,你拿不到”,偏要来个耍猴般的把戏。他只顾深恶痛绝到覃婉兮和王明扬的合作,却没有想到去问覃婉兮你这样做是不是和你的“最佳方案”有关。

    其实从前他和覃婉兮一样,以为所谓的“最佳方案”无非就是你死我亡,现在看来,也许应该有第三条路可走。

    是他太轻率了!

    沿着河边一直走过去,前面是宽阔的广场,三三两两的市民在池塘边、花坛边、树底下享受着休闲的假日时光。春天要来了,有可爱的小朋友早早地拿出了风筝在地上奔跑。

    春天要来了,有的人却再也看不到这一季新生的芽、新开的花。

    “别想太多了,这事和你没关系。”两人坐在广场下方河堤岸边的长椅上,杨灿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说。

    “当我察觉到王明扬和她见过面后最该做的事情是坚决阻止她进公司,而不是用花言巧语打消她进公司的顾虑;她进来以后我也应该明确告诉她不要给王明扬做事——因为你根本做不了,而不是反反复复地拉着她绕圈子;最后她来找我,我也应该问清楚背后的原因,而不是拿话羞辱她。你说,这还能和我没关系吗?我虽然不是她走这条路的主要原因,可我是帮凶。”

    “你这只能叫误打误撞,运气在那儿了。”杨灿安慰他,“要我说能让覃婉兮做到既惩罚了吴谦又保住了命的法子还真得是把你手里的东西完完整整地、没有一点水分地给王明扬,可是你愿意吗?如果没有这个过程,覃婉兮还是会走这条路的。性格决定命运,谁都帮不了。”

    张力看着河对面,那儿正有一对男女在叫骂撕扯。男人抓住女人的头发,甩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女人也很彪悍,抬脚就往男人的裆部踹。估计那一脚使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男人吃痛松手,弯下腰去捂住了那里。女人仰起头捋了一把头发,嘴里不知骂了一句什么,像只刚下蛋从鸡窝里钻出来的母鸡般雄赳赳地操着正步,扬长而去。

    “这什么素质啊?夫妻打架打到公共场合来了!”旁边一阿姨很不忿。

    “是不是夫妻哦?这年头,啥事都有!”另一阿姨说。

    “那也不能这样啊!败坏风气!”

    “夫妻嘛,白天不打晚上也要打,正常得很!”也有个头顶支着一撮头发的男人挤眉弄眼,神情暧昧而猥琐。

    更多的人只是看看,走自己的路。

    杨灿撇撇嘴:“看吧,这人世间说不尽道不完的就是男女间的战争。有恩爱缠绵就有互撕对骂,有热火朝天就有暗潮汹涌,有幸福美满就有利益博弈,有爱而不得就有得而不惜。覃婉兮和吴谦,从恩爱到冷淡,从明战到暗战,两个人都有份。只不过从我一个女人的角度来说,吴谦最可恶。”

    “是,我也很混蛋!”覃婉兮给张力的冲击太大,他得重新审视自己的形象。

    “不是‘也’,你本来就是个混蛋好吗?”

    张力闭了嘴,承认这是对自己最客观的评价。

    但隔了一阵,他见杨灿扭头只顾看两三只飞上天空的风筝,嘴角边带着笑,似乎看得津津有味,好像他这个“混蛋”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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