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剔骨-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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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娅儿是如此的柔弱无依,要是落到那贼眉鼠眼的人手上,岂不得吃大亏?
“这有什么?胡姬本就是靠陪客劝酒为生的,再说这儿毕竟是酒肆,又不是青楼,大白天的做得再过分也无非摸上两把,捏上几下。”
郑元郎对此已是见怪不怪。
“可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岑六郎恨恨的说。
“嘿,难不成你想来一出英雄救美?”
郑元郎斜斜瞥了他一眼。
“我,我……”
岑六郎的表情渐渐坚定了下来,“虽然我算不得什么英雄,但确实是想救她。”
“啧啧。”
见他居然是动了真情,郑元郎只能无语的摇头。
“等一下,六郎。”
从方才就沉默不语的凌准忽然开口,“长安城里的胡姬多了去了,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给你讲一段声泪俱下的辛酸史,但你唯独认为她才是可怜的。是真的善心发作,想要帮助她?还是只看中了她的皮囊,想要借机做个有情有义,与众不同的恩客?”
虽说得十分难听,却话糙理不糙。
“这……”
哪怕是被美色冲昏了头,岑六郎也不会误解了他的好意,当即神色一凝,认真思考起来。
凌准心下稍稍一松,继续说道,“俗话说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今日你见着了便顺手拉她一把,但你不在这里的时候,她还是得受别人的欺侮。”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直没有人来拉她,她便会习惯这种日子,安安分分的呆在泥沼里。但只要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她就会不由自主的挣扎,时刻都想借这股力道爬出去。”
“区区稻草是经不起拉扯的,终归会松脱开来。到了那个时候,两手空空的她只能认命的烂在泥里,被你的好心害死。”
凌准说得嗓子发干,忙捧起茶盅灌了一大口。
“正所谓没有希望,便不会有失望……”
郑元郎接过担子,苦口婆心的开导误入歧途的岑六郎。
“不。”
岑六郎似是下了决心,抬起头来认真道,“我就是看不得旁人欺侮她轻薄她。”
接着回答了凌准之前的问题。
“老实说来,我是对她有些非分之想,却没有仔细想过以后该怎么弄。你的话正好提醒了我,其实我可以救她一世的,只要把她买下,带回去安置便是。我发誓绝不会强迫她,只要她说不愿意,便立即给她自由。”
“这才是我认识的六郎。”
凌准放下茶盅,心情大好的拍了拍他的肩头,忽又想起一事来,“说得挺正义凛然的,但你的钱够吗?”
“好像,不够……”
岑六郎翻了翻钱袋,登时闹了个灰头土脸。
他家里是做香料生意的,算得上殷实富足,但他娘是出了名的守财奴,给自家丈夫儿子的月钱都少得可怜,远不够花天酒地用的。
“拿去。”
凌准轻飘飘的抛了个干瘪的钱袋过去,同时眼角的余光瞟向了郑元郎。
“罢了,还是用我的吧。”
郑元郎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下个月还你。”
岑六郎志得意满的下楼,不多时便寻到慈眉善目的老掌柜,言简意赅的说出了来意。
“这个好说。”
见是老主顾发话,掌柜便没有摆谱,痛快的给了个宾主尽欢的价码。
“那我现在可以把她带走了吗?”
岑六郎喜滋滋的问。
“当然。稍后就让她跟小郎君回去,身契过两日便派人送到府上。”
掌柜笑呵呵的说。
“啊!”
“是哪个狗鼠辈干的?”
平地里骤然迸出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女子的惊叫和男子的咒骂,吵吵嚷嚷的挤在了一起。
岑六郎下意识的扭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多了一堆花瓶的碎片,应是被哪个莽汉给摔碎了,才吓到了附近的人。
奇怪的是没有人肯盯着这堆碎瓷片瞧。
所有人都仰起头来,惊疑不定的望向二楼的某个雅间。
岑六郎顿生不详的预感——那正是唤米娅儿上去陪酒的男子的所在之处。
花瓶是从那里扔出来的吗?
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
“先把她衣服扒光了,再往楼下丢!”
“别乱摸了,干正事要紧!”
几道淫邪的男声隐约传了出来。
和这句话相呼应的,是千娇百媚的米娅儿被人揪住了头发,粗暴的推至窗边。
有人已经开始撕扯她的外衫和亵衣。
“住手!”
岑六郎全身的血都冲到头顶,想也不想的冲上楼去。
“欺负一个小娘子,算什么本事?”
“是男人的话,就赶紧把她给放了!”
“我倒要看看是哪来的田舍奴,居然敢这么嚣张!”
女客们见着这一幕几乎要气炸了,也纷纷挽起袖子蹬蹬的跑上楼,直奔那个雅间而去。
余下的男客有一道上去助拳的,也有的留在下头叫骂,和准备接住米娅儿的。
楼上楼下脚步杂乱,人声鼎沸。
最先来到雅间门口的,是凌准和郑元郎二人。
他们离那边最近,天生就有地理优势。
“怎么没声音了?”
凌准正要踹门,却猛然停下了动作。
里头的人不知是心虚了还是在耍花招,此时竟没有一个说话的,安静得近乎诡异。
这种感觉,实在是有些熟悉。
“是你?”
凌准心中一动,下意识的收回右脚,低声问道。
“是我。”
隔着门板传入他耳中的,赫然是一道熟悉的女声。(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九章 是我
(全本小说网,。)
又见面了。
他本该是高兴的,却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瞬,没来由的生出了鼻酸眼涩之意。
真是见鬼了。
凌准晃了晃脑袋,想要将古怪的情绪驱逐出去。
相比之下,许含章倒是要淡定很多。
虽然和这少年郎偶遇的次数也着实频繁了点,但仔细一想,也情有可原。
毕竟他昨日就在酒肆里出没,想必是这里的常客。
那自己能遇上他,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
门外的人直愣愣的发问。
“这个不重要。”
虽则对方是个热血正直的好儿郎,但许含章不想跟他有过多牵扯,只得随口敷衍道:“要进来坐坐吗?”
她的语气冷淡,声调平平,正常人一听便知其意,自会顺着台阶说自己还有事,不如改日再叙。
“要。”
可惜门外的人不是个正常的。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他便一口应了下来。
“……”
许含章心中大感懊悔。
现在说不要,还来得及吗?
“劳烦小娘子开一下门。”
门外的人正彬彬有礼的催促着。
“许娘子,要不去屏风后头避避?”
一旁的黄衫婢女觑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的提议道。
“用不着。”
再怎么说对方也是个正人君子,犯不上这般提防。
许含章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栓。
映入凌准眼帘的,是一片灼灼生辉的艳光。
她今日换了件粉色绣缠枝桃花的薄纱衫子,腰间系着雪青色八幅罗裙,臂上松松的挽了条湖蓝色印花的披帛,云髻上簪着粉艳艳的重瓣牡丹,衬得一张缺少血色的小脸分外娇艳。
原来她是这样的啊。
肌肤如雪,长眉如画,一双含波妙目漾着鲜活灵动的气息,比他幼时所见的那些鬼好看多了。
“你,你怎么没戴帷帽……”
被她如水的眼波一扫,凌准只觉自己的脸庞轰的一下烧了起来,热意顺着面皮蔓延到耳根,将他仅存不多的理智尽数烧成了一团浆糊。
“这个也不重要。”
许含章侧身让到一边,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先进来再说。”
“好。”
凌准怔怔的点了下头,抬脚踏进屋内。
“且等一等!”
郑元郎突然大喝一声,径自越过凌准冲到了许含章面前,含情脉脉的说道:“不知小娘子是哪家人氏,可有婚配?小生姓郑,家住宣和坊,唔唔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黄衫婢女拿抹布堵了嘴。
“你找死啊!”
郑元郎气呼呼的取出抹布扔掉,正想对着婢女发火,却在看到对方杏子般清新可人的面孔后改变了主意,恶作剧的撅起嘴来,死命往婢女面前凑,“快来堵我的嘴啊,来啊,来啊!快来啊!”
“你不要脸!”
婢女气得不轻,立刻抬起膝盖磕向他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
“哎哟!”
郑元郎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片刻后又一骨碌爬了起来,边拍打衣袍上的灰尘,边嬉皮笑脸道,“骗你的,哈哈哈,我可是练过铁裆功的。”
太猥琐了!
目睹了好友的无耻行径,凌准的脸愈发烧得厉害,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也不知少女会怎样看待自己?
会不会把自己也当成一丘之貉?
“我们走。”
许含章却没有把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仍波澜不惊的往里走去。
“为什么他也能看见你?”
凌准忽地记起一事,忙不解的问道。
“谁都能看见我。”
许含章微微一笑,抬手往屋里指了指。
先前欺侮米娅儿的那几人已被她带来的护卫打倒,正噤若寒蝉的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屋角则坐了几个花容失色的女子,此时都面带惧色的盯着横在颈间的弯刀,怯生生的不说话。
“怪不得屋里如此安静。”
凌准顿时明白过来。
他们已经算反应够快的了,但少女的动作竟比他们还要快上几分,只怕是刚听到异动就冲了过来。
“找胡姬上来陪酒的,是这些男人。”
许含章看着众女,很是失望的叹息道,“他们花天酒地,你们自是应该生气。但为什么要把火撒到无辜的胡姬身上?掌掴和揪头发还嫌不够,竟想撕了她的衣裳,命人把她扔下楼去。若真要扔,也该扔这些男人才是。”
她的眼波盈盈扫过趴在地上的那几个男子,让他们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之前见破门而入的是如此貌美绝伦的小娘子,他们一个个都忍不住骨酥腿软,面上的神情也温和起来,迫不及待想要给她留下个美好的印象,竟是把教训胡姬的正事都抛到了脑后。
“给我打。”
小娘子很美,但她身后的护卫们都凶神恶煞,一听到她发话,这些人立刻如狼似虎般扑进屋,把他们按住就胖揍了一顿。
“不许打我夫君!”
前一刻还气势汹汹来捉奸,又是扔花瓶踹案几,又是勒令他们把胡姬扔下去的众糟糠顿时慌成一片,连哭带喊的要往他们这边来。
野花虽美,但到底是家花有情有义啊。
他们正泪眼汪汪的感动着,就见余下的护卫都拔刀出鞘,拦在了她们身前。
“想死,就尽管过去。”
小娘子冷冰冰的瞥了她们一眼。
然后她们就软了,怂了,安静了。
家花也靠不住啊!
他们认命的趴下,不再挣扎。
再然后听着门外有人来了,他们便激动了一下。
难道是看不惯这小娘子欺辱他们,特意赶来相救的正义之士?
但他们很快就绝望了。
来人竟是和这小娘子一伙的,看样子还对她颇有好感,一直贼眉鼠眼的盯着她。
许含章自是不知道他们一波三折的心理活动,侧头对凌准道,“楼下的人恐怕都上来了,麻烦你帮我挡一下。”
“哦。”
凌准立刻挺直了腰板,挡在她的身前。
她没带帷帽,自是不方便在那么多人面前露脸。
“你在做什么?”
这一举动却换来了对方满是疑惑的发问。
“帮你挡着。”
凌准一身正气的答道。
“你会错意了。”
许含章不禁轻笑一声,“我是说,我要走了,你帮我挡着。”
“你要走了?”
凌准下意识的问了句。
“是的。”
许含章看着他,微微点头。
“那,好吧……”
换做是脸皮奇厚的郑元郎,肯定会缠着问出她的去向。
但凌准只能眼巴巴的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什么也做不了。
刚见面,就又要分离。
他和她的缘分,还真是仅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