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剔骨-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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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这般狼狈,并非是邪祟所伤。”
许含章面容哀戚,颤声道:“之前我去崔五娘家中驱邪,却不料被她的某位族兄纠缠上,硬要逼着我做他的外室,全不顾我早与十一郎定下了亲事……”
因这谎言太过离谱的缘故,她的脸上泛起了一层嫣红的色泽,在旁人看来,倒真像是良家女子应有的羞窘和尴尬。
“昨日他更是丧心病狂,竟带着护卫闯入我家,欲将我强行绑走。我抵死不从,和他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后心便挨了一箭,险些丧命……”
许含章暗暗掐了自己的掌心一下,以免自己的表情太过狰狞。
“还好十一郎及时出现,救了我,带着我连夜逃到了城外……”
“接着便遇上了夫人。”
说到这里,许含章向卢氏肃容行了一礼,“还望夫人莫要将今日遇到我的事说出去,我只怕被崔家那人知道了,又来找我的麻烦。”
“许娘子,不必如此多礼。”
卢氏忙将她搀了一把,“五娘的族兄,确是有些不像话。”
许含章这也算歪打正着了。
崔五娘的确有位好色成性,以强抢民女为乐的族兄。
“另外你可以放心,我和五娘的关系并不是很亲近。”
卢氏说的是实话。
“她这人是出了名的挑剔,眼高于顶,性情又十分乖张暴戾,很少有人能消受得了。我和她不过是斗花时打过几回交道,勉强还算聊得来罢了。”
说着眼里闪过庆幸之色,“上次她主动帮我找人来驱邪,我都觉得有些意外,却不好拂了她的意,于是便顺水推舟了。没成想误打误撞遇着了许娘子,实乃有幸之至。”
“许娘子,你受苦了。”
妇人觉得自己看透了许含章上次进门戴帷帽的苦衷,看她的眼神不由柔和了几分,“你大可放心,我们绝不会把你的行踪透露给崔家的。”
“今日我还要治伤,不如明日夫人将你的庶妹带出来,我们在曲江边见。”
许含章心底稍稍松了一口气,却仍不放心让卢氏把自己送到目的地,于是到了晋昌坊,便找借口下了车。(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十章 归家
(全本小说网,。)
辘辘的马车声渐渐远去。
“她就是应国公夫人?”
凌准略有些惊讶。
他不由想起和许含章初初相遇的那一天,郑元郎等人都认为她是应国公府那个死去的婢女的冤魂,一时竟觉得有恍若隔世之感。
“那天你是去应国公府除邪祟的?”
凌准已经猜到了大概。
“我只是觉得国公府上有很邪门的东西,先分出灵识探了探路。至于除邪祟一事,是等到入夜后,才正式登门去的。”
许含章笑了笑,“当时你能看见我,我觉得很吃惊,就忍不住抬头看了你一眼。”
而后她用灵识在国公府中游历了一圈,顺利探得了想要知道的信息。
按她原先的习惯,定会选择直接苏醒,让魂魄归位的法子。
但那时崔五娘的人把她防得厉害,间接导致她许久都没能出来散心。
于是她便想借此机会,在外面多走一走。
这一走,就又遇到了凌准。
这是个有勇有谋的少年。
一察觉到情况不对,就不再浪费多余体力在鬼打墙中来回打转,反而是直奔荒宅而去。
同时他的心肠也很好。
已经看出了女童并非善类,却没有对其痛下狠手,不过是用武力稍作威胁了一下罢了。
然后她主动出手,破了女童的局。
再然后她把那棵人血滋养的槐树当成烫手山芋,极不负责任的丢给了他。
“你还没把那棵树挪出去?”
许含章好奇的问。
“再过一段时间,等天气凉了就挪。”
凌准目光躲闪的答道。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也算是有缘了。那段日子我极少出门,但只要一出门,就能遇上你。”
许含章没有太在意他的神情,继续说道。
她往应国公府去,在来回的路上都遇着了他。
她去东市买孤本,因日头太晒了,在酒肆里歇了歇脚,没成想又遇上了他。
“是,是很有缘……”
明知道她只是单纯的感慨,但凌准还是忍不住想入非非了一下。
“终于到了。”
许含章没有看他,而是永平坊西侧一座矮小不起眼的宅子前停下脚步,不轻不重的叩了三下院门。
“许娘子,你怎么来了?”
院里很快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大门被人打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笑吟吟的飞奔出来,挽着许含章的手,热情问道。
“先进去再说。”
许含章随意往院内扫了一眼,“窈娘,今日只有你一人在家?绿娘呢?”
“她在浇花,马上就过来。”
窈娘可谓是人如其名,眉眼秀丽,身段窈窕,一袭素净的月白衫子,映着眉心贴的鹅黄花钿,愈发衬得她清丽可人。
凌准见状却皱起了眉头——这名女子的言行委实是有些轻佻,步履也透着虚浮的意味,不像是良家出身。
“这位是?”
窈娘已看到了凌准,不由柳眉微低,水眸轻扬,媚笑着问了句。
“待会儿再给你介绍。”
许含章直奔主题道,“有干净衣服么,借我一套。”
说着解下卢氏给她的披帛,背转身来,“我的衣裳已没法再穿了。”
崔异并未给她准备左衽结绞的祭服,而是找了套她日常穿的裙裳,随便糊弄了一下。
“我的老天爷哪!”
窈娘瞧见了她后背上那片干涸的血污,顿时抛开了调笑她的心思,急急的带她拐进东厢房,为她拧了条温热的湿帕子,示意她把脸和手擦拭一下。又翻了条鹅黄色的襦裙,和杏红色的罗衫给她。
“挺合身的。”
许含章换好衣衫,从屏风一侧绕出。
“树下的小箱子,我让那位郎君去挖了。”
窈娘取过刻花鸟纹的长柄银梳,把她的发髻拆散重理了一下。
“嗯。”
许含章轻声应道。
“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
窈娘眉头仍是紧锁着。
“已经没有大碍了。就是口有些渴了,想喝你们煎的茶。”
许含章想将此事轻描淡写的揭过。
“谁受伤了?”
一个穿绿罗裙,肌骨莹润的女子推门而入,双眼上覆着条宽宽的白绫。
“绿娘,你来得正好,帮我把这套衣裳烧了。”
窈娘将许含章换下的衣衫递了过去。
“许娘子,你受伤了?”
绿娘嗅到了衣物上的血腥味,立即摸索着走到她们跟前,焦急的问,“伤在哪儿了,严不严重?”
“别问了,能先给我上杯茶来吗?”
许含章清咳一声,故意板起了脸。
“好好好,我这就去煎茶,您去凉亭里等着。”
“我去烧衣裳,很快就过来。”
二人很配合的没有再追问下去。
凉亭边搭了个蔷薇花架,深粉色的花朵一簇一簇的依偎在一起,香气清馥,叶片尤绿。几只蜜蜂在花丛间嗡嗡的钻进钻出,间或有彩蝶穿插飞舞,十分悦目。
“东西在这儿了。”
凌准指了指地上的桃木小箱子。
“好。”
许含章嫣然一笑,将分好的茶推给他一杯,随后便径自转过头,和旁边的两个女子说笑去了。
几人从戏曲聊到话本,从诗词聊到歌赋,完完全全将凌准晾在了一边。
“今晚我们会在平康坊表演一支新编的拓枝舞。许娘子若是有空,不妨前来一观。”
绿娘忽然说道。
“好啊。”
许含章不假思索的答应下来。
“……”
凌准默然放下了茶杯。
他再次想起了那一晚的平康坊,舞姬,小册子。
原来走了这么长的路,从晋昌坊走到了永平坊,还是没能走出平康坊的套路。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许含章终是站起身来,笑着朝二女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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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氏医馆的门一大早就打开了。
“钱没带,刀也没带。阿兄究竟上哪儿去了?”
凌端百思不解。
“估计是翻墙出去,同佳人幽会了。”
凌审言懒懒的答道。
“阿兄才不是这种轻浮的人!”
凌端立刻出言反驳,“你看玉姬姐姐都这么漂亮了,又住在我们隔壁好些年,他却仍是恪守本分,岿然不动,足见是个有分寸的。”
“他只是对你的玉姬姐姐不上心罢了。端儿啊,你要相信我,好儿郎若真是碰上了自己心仪的小娘子,别说是分寸了,就连礼义廉耻都可以丢一边的。”
凌审言以一种过来人的态度,语重心长的说道。
“玉姬姐姐这么好,他怎么可能不上心?”
凌端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
“那只是你觉得好而已。”
凌审言觉得自己有必要纠正一下女儿的认知,“你阿兄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用不着别人操心。况且这是他的终身大事,下半辈子想和谁过,要和谁过,都是他自己说了算。你就不要在旁指手画脚,多加干涉了。”
“爹,你什么意思?我这是为他好……”
凌端涨红了脸。
“端儿,你错得太离谱了。”
凌审言无语的摇头,“如果真是为了他好,至少该尊重一下他自己的意愿。而不是借着这个名义,逼迫他必须理解你的想法,接受你的安排,不然就是对不住你,不识好歹。”
“爹……”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凌端闻言不禁委屈的红了眼眶。
“都十几岁的人了,就别哭鼻子了。”
凌审言心底一软,忙上前安慰了好一阵,终于哄得她破涕为笑。
“爹,我只是觉得玉姬姐姐很好,想要试着撮合一把,并没有逼迫他的心思。”
凌端揉了揉哭肿的眼,小声解释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凌审言看出她还是有些不甘心,但也不好再劝,只得作罢。
“爹。”
门口忽然传来凌准的声音。
“臭小子!”
“阿兄!”
父母俩放下手中的抹布,齐齐迎了上去。
片刻后,二人倒吸一口凉气,定定的盯着凌准瞧。
这倒不是被他左肩上的伤口吓着了。
而是因为,他居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门槛有些高,你慢点,别绊着了。”
凌准语气关切,目光温柔,正含笑看着一位抬脚迈过门槛的小娘子。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他怎会有如此肉麻做作的腔调,以及如此呵护备至的眼神?
父女俩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嗯。”
小娘子却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这是我爹,这是我妹。”
凌准后知后觉的瞧见了他们伫立一旁的身影,很是敷衍的向小娘子介绍了两句。
“哦。”
小娘子缓缓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被她桃花扑水般的眼波扫过,父女俩不禁都有些失神。
日光映照下,她的皮肤有如凝脂般剔透,偏又带了冰雪般的冷艳。巴掌大的小脸上未施脂粉,依旧美得难描难画,浑身上下明明无半点金银玉饰,却丝毫不显得寒酸,反而更突出了她的瑰姿艳逸。
“爹,妹妹,这是许娘子。”
虽同样言简意赅,但凌准此时的语气明显要郑重很多。
“她是哪儿冒出来的啊?阿兄,我知道你心好,但也不要把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带。”
从最初的惊艳中回过神来,凌端很是不满的瞪了许含章一眼。
这小娘子看着就忒讨厌,冷冷淡淡的,全不把大家当一回事。
还是玉姬姐姐好。
“休得无礼!还不快跟许娘子道歉?”
凌准闻言变了脸色,厉声呵斥道。
接着便小心翼翼的觑着许含章的神色,生怕她会因此不快。
说来也怪,自己的妹妹平日里是有些小性子,但骨子里还是天真坦率的。
像方才那般出言不逊,指桑骂槐,倒还是头一回。
结果就这么一回,却被许含章撞了个正着。
真是太失礼了,太不应该了。
“阿兄,你居然为了她教训我?”
凌端不可置信道。
“完了。”
凌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