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剔骨-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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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淡淡的道,“他要杀我,也无可厚非。毕竟我没有老实地躲在阴沟里度过余生,反而动用了阴损下作的邪术,杀害了他的爹娘。”
许含章直直的看着凌准的眼睛,“我的双手早就沾满了旁人的鲜血,并不像你想象中那么无辜。所以,你还是不要再管我的事了。以后我们就各走各的,互不相干,即使在路上不小心碰上了,也要当做……”
虽然她很是感激他的关心和维护,也曾为他的寻来而感到喜悦,觉得这世上还是有人记挂她的。
但他最好还是离她远一点。
她不想害他无端端丢了性命,稍有不慎还会殃及到他的家人。
“风太大了。”
凌准却若无其事的打断了她,带了点无赖的意味,“所以我什么都没听见。”
“你……”
许含章呆了呆,旋即又要开口,却又被人打断了。
“既然我都找来了这里,那无论你怎么说,我也不会被打发走的。”
凌准的语气强硬了几分,“都到了这一步,你还觉得我是那种胆小怕事,一见风吹草动就缩到一旁的懦夫?管他是清河崔氏,还是张三李四,都不关我的事!我只知道,你最好快点跟我下山,去我家医馆,把你身上的伤口好生处理一下!”
“我自有去处,用不着你操心。”
许含章垂下眼帘,冷声道。
“你要去哪儿?像你这样满身是血,又独自上路的小娘子,只怕还没出城,就被官兵拦下来盘问了。”
凌准察觉到她的抵触之意,不由加重了语气,“前几天你都没这么客套的,想救人就出手,想学武就上门,可谓是干脆爽利到极点。怎么死了一回,反而多了些矫情的毛病?”
“你才矫情呢。”
许含章愤然纠正道,“我都说了,之前我并不知道他就是清河崔氏的人,所以行事才诸多无忌……”
“坊门应该开了,我们回城吧。”
凌准竟是不再听她说话,自顾自的做了主张。
“我说了这么多,你为什么就一句也听不进去呢?”
许含章几乎要抓狂了。
“我说的也不少,可你也听不进去。”
凌准淡然回敬道。
“唉……”
许含章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要不要我背你?”
察觉出她的去意有了一丝松动,凌准立刻一个箭步上前,将肩背压低了下来,“你身体太过虚弱了,等走到城内,恐怕已近正午。那会儿恰逢东西市开门,满城的人都会出来闲逛,保不齐就能撞见我们满身是血的模样,平白惹来些无谓的关注议论。”
许含章仍有些迟疑,半晌都不肯表态。
“再不走,就要撞见上山纳凉的人了。”
凌准见状又催促道。
“你起来,我自己能走。”
许含章咬咬牙,低声道:“到了城门外,你帮我叫辆马车,陪我去一个地方取些东西。”
“然后你要去哪儿呢?”
凌准不屈不挠的追问。
“跟你去医馆。”
许含章没好气的剜了他一眼,“既然你非要收留我这个麻烦精,那以后若是倒霉了,运势不顺了,可千万不要怪我。”
“怪你作甚?”
凌准心情极好的站起身来,“我们赶紧走吧。”
“嗯。”
许含章闷闷的应了句,又问,“你还不知道如何分出魂魄里的灵识,所以才用真身贸然闯出了城?”
“当时没想那么多,直接就翻墙出来了。”
凌准尴尬的笑了笑。
“就算没想到灵识这回事,也该把佩刀带上吧。”
许含章又扫了眼他肩上的伤口,眉头微蹙道,“莫非你这是关心则乱?”
“你,你说什么?”
凌准的面皮刷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她每每随口两句,就能把人撩拨得想入非非。
这算不算一种另类的天赋异禀?
“你脸红了?”
许含章轻声问了句。
“你怎么知道?”
凌准大惊。
照理说他已经扭过了头,断不会让她瞧见端倪的。
“我当然不知道。”
许含章低低的笑出声来,“不过是诈你罢了。”
“你……”
凌准哑口无言。
“啊,这下心情好多了。”
许含章终是报了之前被他的强势给堵得全无招架之力的仇。
“许二。”
凌准咬牙切齿的喊道。
“小十一。”
许含章语笑嫣然的回道。
一提到小十一,凌准就忍不住想起那个月夜里,关于小册子,平康坊,以及不可描述的大小的故事。
“咳咳……”
他立时呛了一下,随即咳了起来。
“差点忘了说,我的东西是藏在平康坊的。”
许含章不怀好意的冷笑道。
“你一个小娘子,怎么老能将这三字挂在嘴边?”
凌准终是忍无可忍了。
“你一个小郎君,怎么老是对这三字避之不及?”
许含章无比淡定的反问道。(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九章 卢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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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二人走上了官道。
许含章远远便望见了启夏门高大的城墙,和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土腥味,胡饼的酥香味。
它们混在一起,虽谈不上好闻,却生动鲜活得紧。
许含章不由微微一笑。
自己又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
“要喝一碗茶汤吗?”
凌准看了眼路边的茶棚,问道。
“你有钱吗?”
许含章抿了抿因缺水而略有些干裂的双唇,正要应下,却忽地记起一事。
“这个……”
凌准心下一惊,忙将衣兜翻了个底朝天,片刻后讪讪的说,“没带。”
他连佩刀都落在家中,自是不可能把钱袋带上了。
此刻凌准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再也不要出来。
本想表示下关怀体贴,结果就出了这么个大丑。
还好许含章没有盲从他的意见。
不然他就只能把自己抵押在茶棚里,好让她回医馆拿钱来赎他。
“罢了,雇马车回城也别指望了。”
许含章怏怏的说。
“我可以背你。”
凌准一心只想将功补过。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提出这个要求了。
许含章仍是毫不犹豫的摇头。
这倒不是抗拒他,排斥他,而是不想再忆起和崔异相处的片段来。
崔异背过她很多次。
落水那回,是他第一次背她。
之后便成了习惯。
但凡遇着一段上坡路,或是崎岖难行的小道,他就会伏低身形,让她爬到他的背上。
他的人是清瘦颀长的,肩背却宽厚可靠,伏上去只觉舒服妥帖到了极点。
她曾在他背上打过盹,发过梦,想着他若真是自己的兄长,就好了。
据阿娘说,自己曾有过一个姐姐,名唤华章,可惜身体太差,还未满半岁就夭折了。
于是许含章从小便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时不时便被其他小孩欺负。
但这些小孩闯了祸,大都有兄长和姐姐护着。
她却只能抽抽噎噎的回到家中,寻求爹娘的安慰。
“你想得真美,我才不会做你这爱哭包的阿兄呢。”
崔异闻言板着脸,冷哼了一声。
也对。
他这样的身份,哪愿意和她攀扯上亲缘关系呢。
“许娘子。”
正念头百转,一道隐隐有些熟悉的女声蓦地响起。
只见道旁停着一辆马车,厢板鎏金嵌玉,描着栩栩如生的牡丹图案,车帘则是用的花纹繁复的蜀锦,日光下看着好不华丽。
“可愿与我同车?”
车帘被一只纤纤玉手掀起,露出一张丰润美丽的面庞。
面若银盆,眼似水杏,红唇微厚,云鬓乌发。
竟然是卢氏。
是前几天,崔五娘给自己介绍来的主顾。
许含章的神经骤然绷紧。
难道这么快又暴露在了崔家的视线里?
“许娘子?”
卢氏见久唤不应,便亲自下了马车,款步走至她的面前。
“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夫人。”
多想已是无益。
许含章索性摆出了了平日里镇定的常态,微笑着开口道。
“许娘子这次是遇上了何等厉害的邪祟?竟把你伤成这样。”
卢氏抖开一件宽大的披帛,罩在了她的身上,笑言问道。
“多谢。”
这个动作让许含章心头微暖———她背后的血迹,刚好被披帛挡住了。
“你要去哪儿,我送你。至于那位小郎君,就坐后面的马车吧。”
卢氏低声道。
“许娘子别客气了,我们正好也有事想要问你。”
妇人则是直接动手把她往马车上拖。
“十一,你去后面坐着。”
许含章微微侧过头,用目光示意凌准不要多做阻拦。
“你一个人,没关系吧?”
凌准仍有些迟疑的问。
方才她的神情有一丝细微的变化,恰好落在了他的眼里。
她似乎不想遇上这些人,更不想与其打交道。
“放心吧,小郎君,我们不会吃了许娘子的。”
妇人却会错了意,只笑眯眯的打量他一眼,别有深意的说道。
“你放心。”
许含章顺着她的话头说了一句。
“好。”
凌准定定的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已消失在车帘后,才抬步坐上了后面的马车。
“许娘子可真有福气。”
妇人一脸羡慕的感慨道,“这小郎君可真是个疼人的,瞧那眼神,那表情,简直,啧啧……”
“还,还好吧……”
许含章故作娇羞状答道。
与其忙不迭的撇清关系,引发诸多疑点,还不如将错就错,就这样让人误会的好。
待几人都坐进车厢后,马车稳稳当当的向前驶去。
“许娘子,我最近遇上了一桩怪事,正好向你请教一二。”
短暂的寒暄过后,卢氏切入了正题,“我的庶妹意娘,正是国公府上的二夫人,她平日里和我不太对付,但那天……”
虽有些难为情,卢氏还是把那晚的情况说了下。
自出嫁后就一直和自己水火不容,逮着机会就想给自己夫君塞小妾的意娘,那晚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当着满屋人的面对自己大诉衷肠。
“阿姐,你要走的话就带上我。我们可以天天待在一处,一生一世也不分开!我保证除了你,绝不会看其他的女人一眼!哦,别的男人我也不看!我只要有你,就心满意足了。”
这番情真意切的告白,将闻声而来的老夫人唬得晕了过去,又是掐人中,又是灌热水,好半天才悠悠醒转过来。
应国公则栽倒在地,跌伤了尾骨,好几天都只能趴着睡。
被她这么一搅,卢氏的和离之说也只能暂时搁置。
得知她暂时不会离开国公府,意娘便改了口风,说自己是被瑞姨娘身上的邪祟惊吓到了,所以才会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然后又借口要弥补那晚的冒犯过失,天天往卢氏的院子里钻,直到天擦黑了,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府里的人倒都相信了她的说辞,包括老夫人。毕竟她言行举止都和平日无二,只不过是和我亲近了些。”
卢氏叹息道,“我也很想说服自己,相信她对我只是姐妹情深。但,但是……”
但她毕竟是当事人,所受的冲击力可比旁人大得多。
总之,无论如何,她也做不到心无芥蒂的和意娘相处了。
“不怕夜猫子叫,就怕夜猫子笑。”
妇人也颇有些无语的叹气,“我倒宁愿她和以前一样小气易怒,也不想看她现在天天纠缠着娘子,动辄就往娘子身上扑的做派,看着就让人别扭得慌。”
“许娘子,能否抽空过府一叙,帮我瞧瞧她身上有什么不妥之处。”
卢氏的神色带了几分忧郁,“若真是被邪祟附身了,请娘子手下留情,施法时尽量不要伤到她的性命。”
再怎么说,意娘也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那能劳烦夫人先答应我一件事吗?”
许含章仔细分辨着卢氏的神情,确信对方并未作伪。
手上轻拈着披帛的一角,她决定赌上一把。
“其实我这般狼狈,并非是邪祟所伤。”
许含章面容哀戚,颤声道:“之前我去崔五娘家中驱邪,却不料被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