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剔骨-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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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千上的人懊恼的‘哎’了一声,连忙停下了继续荡秋千的举动,俯下身,用一只手抓着绳索,另一只手去拾起绣鞋。
“我来。”
见状,他本想嘲笑她几句的,但不知为何,心底却泛起了一片柔软,想也不想的上前,替她将绣鞋捡起,小心翼翼的往她的脚上套。
她的足踝,是那样的纤细玲珑,似乎轻轻一捏,就要在他的指间碎掉。
而她的气息,是那样的馥郁水润,像极了春日里温软的风,像极了枝头上带露的桃花。
然后,他的身体便开始发烫了,心跳如雷。
“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她却是个不解少年心事的木疙瘩,只知他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眼神闪烁不明,便以为他要趁机将先前那一跺之仇报回来,不由吓得将脚往后一缩,色厉内荏的斥道。
“我怎会是那种小人呢?”
他心下讪笑不已,面上却作高深莫测状,抚着下巴,凝眸道:“方才,我只是在思忖一个问题罢了。”
“哦?”
她好奇的看着他,等待他将那个难解的问题娓娓道来。
“你的脚,为何会这么臭?”
他唇角一勾,笑意盎然,答曰。
“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她怒气冲冲的瞪了他一眼,从秋千上跳下,趿拉着鞋子,扭头就走。
当时留在他身畔的,只剩下那床薄被。
现在,则是一床厚厚的锦被。
霎那间,他竟有了恍若隔世之感。
他甚至怀疑,自己没有醒着,其实早就入睡了。
这,只是自己在睡梦里又做了另一场美梦。
所以他一直都不敢动,生怕梦一醒,一切就会跟着消失不见了。
但无论是锦被所传来的厚实绵软的触感,还是她残留在被子里温热而清新的体息,都是那样的真实。
他心里渐渐燃起了一丝希望,侧耳聆听着她放轻脚步,重又钻进了马车,放下车帘的细微声响。
好像,真的不是梦……
良久。
他才如梦初醒,笨拙而僵硬的调整着自己的身形,将被子往自己的身上裹得更紧了些,眉眼间不觉蕴满了温柔的笑意。
不远处。
身躯紧黏在一块儿的郑元郎和阿四二人立刻虎着脸,迅速分开,表情都像是吃了苍蝇似的恶心。
天黑,复天明。
郑元郎将藏在草皮里的机关尽数收起,阿四则着手拆除树上的暗弩。
“我想去山里走走。”
许含章从车帘后探出头来。
她目光清澈,面庞上没有一丝倦意,似是早就醒了,只是不想吵着还在酣睡的他们,才一直躲在车内没下来。直到他们也起身了,把手头的事快忙完了,她才吱了这么一声。
“去去去!”
郑元郎大手一挥,笑眯眯的开口。
看他的动作,像是在驱赶;可瞧他的表情,却像是在恭送。
许含章懒得和他较劲,只淡淡一笑,便轻车熟路的往山里去了。
……
……
山雾尽散。
朝霞漫卷。
红日初升。
她的衣衫上沾着湿冷的露意,整个人静静的立在崖畔,看着天幕上霞光万丈,云卷云舒的美景,嗅着山间清新而冷冽的气息,觉得自己的心境也豁然开朗了。
“恩师,这回我真的得走了。”
她朝着坟包郑重的行了一礼,低眉敛目,徐徐退到了山路的出口,这才缓缓的转过身,往山下走去。(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四十六章 他好
(全本小说网,。)
清晨。
一辆华丽异常的马车辘辘而来,碾过了平整的青石板路,停在了升平坊的坊门外。
片刻后。
马车辘辘而去。
郑元郎耷拉着肩膀,大步走在许含章的前头,一脚踏进了坊门。
许含章则不紧不慢的跟上,在路过墙根处胡人所摆的摊位时,还心情极佳的买了个胡饼,边走边啃。
“……”
郑元郎忍了又忍,终究是忍无可忍,说道:“有位张令使骑马上朝,途中见有人在吆喝叫卖刚出炉的胡饼,就买了一个,于马背上大吃大嚼,然后便被御史弹劾仪容不雅,丢了官不说,还被一些酸文人写进诗中,时不时就拖出来嘲笑一番。”
就算是聋子,也应该听出他的暗讽之意了,进而羞愧掩面,将胡饼扔到道旁的排水沟里。
“哦。”
许含章却浑然未觉的应了声,只津津有味的吃完了,然后拿手帕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漂亮的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问道:“那,你身居的官职是?”
“从六品,散官,奉议郎。”
郑元郎眉心一跳,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几个字。
她绝对是听懂了他的讽刺,却一味的装傻,故意来戳他的伤疤!
真是太欺负人了!
“哦。”
许含章又浑然未觉的应了声,继续问道:“既然是散官,那想必是很闲的了,只挂个名就好,用不着上朝议事?”
“是!”
郑元郎继续咬牙切齿道。
“反正你闲着也无事,而我也没耽误你什么事,为何你却这般苦大仇深?”
许含章却忽然正色道:“你如果是对我有成见,不屑和我为伍,那大可以在子渊面前推掉此事。可你既不敢违抗他,又不敢朝我翻脸,便只能曲里拐弯的耍一些小花招,试图给我添堵。这样做,无疑是很蠢的,对你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但他不应是这样的蠢人。
相反,说他是人精,也不为过。
“我相信你不会做多余的事。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这样做,目的究竟是什么?”
许含章的目光是妩媚流波的,并不凌厉,却似是能穿透他表面嬉皮笑脸的伪装,直直的看进他内心深处去。
“其实,我早就对你一见钟情了,生怕离你太近了,会克制不住自己满腔的爱恋……所以,我只能装作口是心非的模样……”
“其实,我是太仰慕你了,太崇拜你了,我对你的景仰就如那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就如那巍峨青山不可攀登……所以,才望而生畏,表现失常……”
在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郑元郎就打消了诡辩的念头,将那些用来圆谎的话语都咽了回去,无比平静的直视着她。
“你还是和当初一样。”
他的沉默,正合了她的意。
因为自一开始,她就没打算过要从他的牙关里撬出什么来。
“你还是觉得我是个扫把星,会让十一变得很倒霉。”
答案,她早就了然于心。
“以前,你觉得我和子渊纠葛颇深,怕十一受到牵连。”
“现在,你仍觉得我和子渊剪不断理还乱,怕十一受到伤害。”
“你对十一,真的是很讲义气,很尽心了,总是在为他着想,为他好。”
许含章的语气里全无挖苦的意味,而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紧接着话锋一转,“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只是为他着想,为他一个人好,是有失偏颇的?”
她当然知道,如果是为了凌准一个人好,那自己就不该一而再的招惹他,再而三的撩拨他,然后在他表明心意时,也没有拒绝他。
如果没有她的添乱,他早该找一个或娇俏或贤淑的妻子,安安稳稳的过着岁月静好的日子,不咸不淡,无风无浪,自然也没病没灾,没伤没痛了。
她早就该躲起来,一辈子都不在他面前出现。
这,才是为他一个人好。
让他彻底远离她可能会带来的是非,让他平安的活到老,活到死。
“但是,这仅仅是为他一个人好罢了。”
许含章顿了一会儿,轻声道:“而且,这是自以为是的待他好,完全没有顾忌过他真正的诉求是什么。”
但凡是苦情的小儿女戏文,里头总会出现一个棒打鸳鸯的人,口口声声的说着为了你的情哥哥或情妹妹好,你就应该知大体识大局的撒手,不能死缠着不放,不然就不是为他/她好,而是害了他/她。
可两情相悦,是两个人的事,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那为何要对其中一个人好,就非要委屈掉另一个人?而不是想着要继续执手同行,走到云开雾明的那一日,走到能让两个人都好过的那一段阳关大道呢?
“其实,我也没有这么高尚。我只是个自私的人,不止是想要让他好,自己也得捞到好处才行。”
许含章嫣然一笑,觉得胸中的郁气一散而空。
“总而言之,我就是想告诉你,若是真想为他好,那就得把我也考虑进去。不然,我可是不依的。”
做一个自私的人,感觉还真不赖。
“这……”
郑元郎愣愣的望着她,不知是被她的大道理震惊了,还是被她的厚脸皮所骇住了,一时竟说不出一句囫囵的话来。
“要不,我给你举一个浅显的例子?”
许含章怕他一时顺不过气来,便弹了弹指甲,慢条斯理道:“比如,十一他想要摘一朵悬崖上的花,你觉得很危险,出于为他好的念头,就阻止了他,而且还想用后庭花来替代,自以为能补偿他。这样,只是你认为的对他好,他却未必会接受,会喜欢的。”
语毕,许含章贴着墙根,小心翼翼的遁走。
郑元郎杵在原地,双眉紧锁,若有所思。
自己对她,是不是真的有失偏颇,且做得也太刻意了,太刻薄了?
“我要杀了你!”
但没过多久,他就从反思的情绪中抽出身来,暴跳如雷道。
去她姥姥的后庭花!
许含章听得身后的动静,忍不住窃笑了一声,加快脚步,往医馆的方向走去。
“许娘子?”
岂料刚走了没几步,就和一个美艳撩人的胡姬撞了个满怀。
“米娅儿。”
许含章看了眼对方雪白的皮肤,又扫了眼那一头褐色微卷的长发,很是笃定的唤道。(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四十七章 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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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则已过了半年,但许含章并没有忘记她。
不止是因为她的美貌和凄楚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还因为救下她的那一日,也是自己和凌准在真正意义上的碰面。
两相叠加,自己便是想忘记她,都难了。
米娅儿也没有忘记许含章。
毕竟,对方是酒肆中第一个向她伸出援手的人,还在数日后她即将被岑家转卖时,托小郎买走了她,放还了她的身契,许她自由。
这样的恩情,她怎会轻易忘记呢?
“哟,遇到你的大恩人了,还不赶紧行一个大礼,再抱着她的大腿哭上两声?”
那厢的郑元郎三步并作两步,抬脚迈过来。
他故意没有去看许含章,而是打量着米娅儿,油嘴滑舌的说道。
“闭嘴。”
许含章不再顾及着他是凌准的至交,要给他留几分薄面,而是冷笑了一声,甩脸子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郑元郎一噎。
“我们走。”
许含章高傲的抬起下巴,扬长而去。
“嗯。”
米娅儿则彻底无视了他这张英俊潇洒的熟面孔的存在,连声招呼都不跟他打,就眼含秋水的追随着她的背影,一道离开了。
长街上。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
一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悠悠的落在了呆若木鸡的郑元郎的脚边。
此情此景,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应是既哀怨,又凄婉才对。
“呕……”
郑元郎忍不住恶寒了一下,然后小声的嘟囔了几句,快步跟了过去。
医馆里。
前面的药堂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阿郎他昨日就出去接诊了,至今未归。”
米娅儿露齿一笑,解释道。
“哦。”
许含章悄悄的松了一口气,亦是回以一笑,“这样也好。”
虽则自己算不得丑媳妇,但内心深处还是挺害怕提早见公爹的。
“小郎一早就在院子里练拳,娘子在灶房里熬粥。”
米娅儿在前方引路,带着她往后院走去。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莫非是忘了带钱,卖菜的婶子又不肯给你赊账?”
凌准听得空地上传来的脚步声,便愕然的转过头去,问道。
“许二!”
下一瞬,他就忘了关心这茬了。
只因许含章正俏生生的立在米娅儿的身后,正抬起头来,笑靥如花的望着他,眸子里光彩熠熠,仿佛盛满了细碎而晶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