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瞳:完美典藏版-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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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研唯唯诺诺:“大人,其他人……还打不打?”
李效贤见元修微笑着看着自己,眼睛里却透出森冷的寒意,道:“既然侯爷为他们说情,就放了他们吧,下官这就去准备酒宴,为侯爷洗尘。”他不想留在此处,说罢站起,不料元修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李效贤挣了一下,却像被生铁焊牢一样,纹丝不动。李效贤暗自叫苦,赔着笑脸问:“不知道侯爷还有何吩咐?”
元修笑眯眯地道:“多谢大人给我面子。我是粗人,记性有点不好,还想问大人一下,租赋到底是多少来着?”
李效贤咬咬牙,道:“是两石两斗。”
元修转向董研:“刚才你口口声声说是四石,县太爷此刻又说是两石两斗,真叫我为难,我该相信谁呢?”
董研支支吾吾,看着李效贤,终于道:“是……两石两斗,卑职、卑职记错了。”
元修笑嘻嘻地伸出手:“账册我看看!”董研拖拖拉拉地将账册递给元修,元修大声读起来,“张小郎,三石二斗,责八板;王春江,两石,责二十板;赵财,四石。果然叫财的有钱,这个居然交满了四石啊!”
董研脸色尴尬:“卑职回去就将多收的退回去。”百姓听了皆欢呼起来。
不料元修脸色突然一沉,再不似刚才的嬉皮笑脸,喝道:“你假传圣旨,退回去就算了吗?来人,拿下这个主簿。”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冷森森地道:“就地正法!”
董研大吃一惊,问:“什么?”
元修冷笑:“李大人,你这个主簿连正法都不懂,怎么当的官?”他上前摸着董研的脖子,笑道:“正法,就是杀头!”一摆手,护卫上前一左一右扭住了董研的胳膊,下手极狠。
董研不敢相信元修是当真的,叫道:“将军!将军!我冤枉啊!”
“冤枉?”元修坐在椅子上,“不知你有何冤情,我可是不能插手政务的。好在你们县太爷在这里,你和他说吧。”
董研哭丧着脸看着李效贤,这叫他怎么说?只好低下头道:“小人错了,小人没有冤枉,只求将军饶命。”
“你不冤枉了?那好,动手吧。”
几名护卫毫不手软,冲董研膝盖窝一踢,他便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一名护卫摘下他的官帽,拔出发簪,他的头发一下子披散下来,遮住脸面。
董研魂飞魄散,他主持过的杀人场面也不少,却没见过这样的效率,这才相信真的死到临头了。他拼命挣扎起来,叫道:“将军!卑职怎敢贪墨,粮食运到京都三千里路,光关卡就有几百个,处处都要截留,运送途中从上到下都要打点,加收一倍这是规矩啊!这还是看今年益州租赋太高,才只加了八成,谁也没有办法,人人都是如此,将军怎能只怪我一个?你要杀,这天下就没有官了!”
元修冷森森地道:“天下我管不着,皇上只任命我坐守益州。算你倒霉,在益州为官,那我就从你杀起吧。”
董研哭着转向李效贤:“大人救命!念在小人给大人效命十几年的分儿上,救我一命!”
李效贤转过头不去看他,董研心里顿时冰凉,再也顾不得,叫起来:“冤枉!租赋都是李大人要我收的,小人不过是个主簿,不能算在我的头上啊!”
元修转头看着李效贤,笑眯眯地道:“你这个主簿大概吓糊涂了,居然诬陷起李大人了,大人说该怎么办?”
李效贤看着元修心中暗骂,却毫无办法,只得大声道:“董研假传圣旨,其罪当诛,立即行刑!”
整个县城的功曹、捕快、衙役都面面相觑,董研号叫起来:“大人!大人!”
元修对自己的手下道:“没听到李大人的命令吗,还不帮忙?”随着“帮忙”两个字出口,董研的头颅冲天而起。从元修翻脸到董研被杀不过片刻,一时人人都被吓得呆了。
元修若无其事地道:“李大人爱民如子,怎么会做这种事?李大人,就因为这个主簿……”说着一指尸体:“很多百姓平白挨了板子,不如李大人出点补偿,安慰一下黎民。咱们还按照你这主簿定下的规矩,一板子算一斗米,如何?”
李效贤脸上肌肉抽动,望着地上身首两处、鲜血横流的尸体,道:“但凭将军吩咐。”
元修笑嘻嘻地道:“那我就告辞了,李大人可要保重。”
李效贤勉强与他施礼,双拳攥得紧紧的。
刚走过祠堂拐角,元修脸上便没了半点笑意,却带着无比沉重之色。一个护卫上前,小心地问:“侯爷,这明明是县令搞鬼,为什么侯爷只斩了一个主簿?”
元修叹了一口气:“李效贤是晋王的人。”
护卫有些不服气:“侯爷是皇上亲信,便是晋王也要卖几分情面。这个县令加赋加到将近一倍,就算晋王知道了,恐怕也不会明着包庇他。”
元修眉头紧锁,长叹道:“董研说得没错,没有一处不贪墨,没有一处不加赋,普天之下个个如此,就算杀了李效贤又能如何?何况晋王也不得不防,皇上登基时日尚浅,还摸不清那些亲王的态度。现在紧要的事是稳定下来,我总不能给陛下再惹麻烦。”他遥望京都方向,满面忧色:“灾民等着救济、边城急着修复、内部尚不安定……益州是最富庶的州府,永安也是大丰收的郡县,百姓尚且如此,这天下……这天下……唉!”
一阵风吹来,人人打了个寒战,终于从这不再和缓的风中感觉到了冬天。
梅竹何日报新春?愁绪万千萦苦身。
新晨盼得灵鹊至,空来不为传玉音。
二、辛劳
天渐渐亮了,光线透过窗棂,照在含元殿的黄花梨木长条书案上。书案上堆着满满的青色封皮书册,式样一模一样,墨香尚在,显然是新近抄录的,青瞳拿着其中一本正在看。她的面前点着两支手臂粗的大蜡烛,烧得只剩下短短的一点。一会儿后,蜡烛烧完,噗的一声熄灭,但因为窗外天色更亮,她竟然毫无发觉,就着天光继续看书,显然是十分投入才会如此。
突然,青瞳手中的书册像被什么拽了一下,从她眼前飘起,青瞳伸手去抓,那册书左飘飘右飘飘偏偏不让她碰到。青瞳放下手,抬起头不悦地说:“任平生,你又不是小孩,玩这个做什么?”
“我叫了你三次,你终于肯跟我说一句话了。”任平生离她远远的,挂在椅子上摇摇晃晃,笑着问道,“我这手隔空取物怎么样?可没几个人能抓得起这么大的东西。”
“我又不懂这些。”青瞳眉头紧锁,将书册拿回面前又翻了起来,“你去找别人吧。”
任平生摇头:“那可不行,今晚我值夜,我得负责保护你的安全。”
正文 第73章 误人犹是说聪明(2)
青瞳找到了她刚才看的地方,头也不抬地道:“你又不是侍卫,值什么夜?再说外间有五十多个侍卫呢,用不着你。”
任平生道:“那我真走了?”
“走吧,走吧!”青瞳揉揉太阳穴,“自己找地方玩去吧!”想了想又道:“顺便去告诉花笺一声,我不饿,早饭先不吃,让人送些点心过来。”
“我也不饿,我也想吃点心,叫个鹅油松瓤卷来吧,那东西真好吃。”任平生笑嘻嘻地凑过来。
青瞳忍不住抬头笑了一下:“行啊,你去叫吧。”随即又低下头翻看起来,渐渐眉头又皱起。
任平生索性将椅子搬到书案边,道:“你看了一个晚上了,头也没抬一下,这书有这么好看?”说着伸手去拿青瞳手中的书册。
“别动!”青瞳推了他一下,道:“这不是书,是户部的收支账册,是大苑今年财政状况汇总,你不能看!”
任平生表情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常态,他缩回手,笑嘻嘻地问:“你怕我泄密?”
青瞳摇摇头:“不至于,轻重你比谁分得都清楚。不过你现在是禁卫军教习,进出宫中比一品大员还方便,难保别人不打你的主意。这些账册在没有公布之前尚是密件,你还是避一下嫌疑,省了日后许多麻烦。”她用手抵住额头,满脸疲倦之色,又叹了一口气。
“情况很糟糕?”任平生收起嬉皮笑脸。
青瞳点点头,指着左边一堆高的:“这些都是收入。”又指着右边几本:“这些都是支出。”
“收入远远多过支出,挺好的啊!”
“什么呀!支出数额比收入多了将近四成,还都只是总数。不知私下被各处截留了多少,到户部大半都没有了明细,所以才看着比收入少。要是每本账钱数都一样,我还愁什么?”青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被他打岔停下来,青瞳才发觉一个通宵熬过来,现在浑身酸疼难耐。她略微活动一下手腕,又拿起一本支出账册:“别闹我了,我还要赶在今天巡城之前把这些账册看完。”说罢低头看起来,再不理会别的事。
任平生笑嘻嘻地摇摇头:“这我可真管不了喽!”伸个懒腰走了出去。
又是两个时辰过去,青瞳才从含元殿里僵硬地走出来。账册还剩下几本没看完,可是巡城的时间到了,她必须先换正装,来不及吃饭了。
等她梳洗换装完毕,銮驾早已准备好。青瞳先上了小辇车,至正阳门换乘六十四人抬的銮驾,开始了从正阳门出、朝阳门进、途经京都三条主街道的巡城活动。
巨大的銮驾加上一百一十八人的仪仗,一千名骑兵侍卫、五百名步下侍卫,以及十几名贴身伺候的侍从,就是皇帝出巡京都的规模了。这还只是小幸,若是有文武百官跟随的祭天等大典,光手持仪仗礼器的卫队就能排到三十里地外。
巡视京都是大苑第四任皇帝、精力严重过剩的中宗定下的规矩。新皇登基的第一、三、九、十九、二十九、四十九、八十一天,一共七次,皇帝要在京都巡城,以示亲民。今日是青瞳登基的第八十一天,最后一次巡城作秀时间。
青瞳在銮驾里端坐不动,胃里却叽里咕噜,饿得好难受。更难受的是总有一股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让没吃饭的她觉得实在难熬。不知现在是到了京都城中哪一个店铺前?卖的是什么好吃的?青瞳一边偷偷揉着肚子一边胡思乱想,以抵挡越来越诱人的香味。
谁知已经走过整条街,那香味丝毫不散,反而越来越浓。青瞳终于觉出不对,顺着香味仔细一看,顿时啼笑皆非。只见车门内壁挂着的大苑重宝、被称作辟邪玄龙的那块只比脸盘小一圈的青玉玉璧的圆洞里,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塞进来一个油纸包,正静静散发着鹅油松瓤卷的气息。
青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掏出纸包打开,香味扑鼻而来。她抓出一块塞在嘴里使劲嚼起来,吃得满手是油。实在是太饿了,喉咙里好像有一只小手拽着似的,一块吞下去,另一块又迫不及待地塞进去,动作快如闪电。
一口气吃下去三块,刚觉得噎得慌,纸包里又掉出一个小壶,淡淡的酒香飘出来。青瞳犹豫了一下,想着自己不知多久没喝酒了,管他呢,料想那人也不会给她烈酒喝。于是打开壶盖,几大口就将那一小壶酒喝了下去,甜甜柔柔的,果然是很绵软的米酒。食物下肚,脸上泛出红晕,胃里终于踏实了些。
那酒在胃里化成一股熏熏的热气,从肚子暖到胸口再暖到头脸,青瞳在銮驾有节奏的晃动中,慢慢滑到座位里,眼睛不由自主就闭上了。实在是累极了,全部器官一起罢工,手里还牢牢抓着剩下的几块点心,还有想吃的意思,可是那张嘴打死也张不开,她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梦乡。
銮驾内的座位很大,伸直手臂也够不着左右侧壁,做成这么大不光是为了气派,也是要提醒皇帝正襟危坐,注意威严。平时青瞳觉得銮驾坐起来并不舒服,此刻才发现座位够大的好处,原来这个座椅还可以当床,身子只要微微蜷缩就躺下了。
青瞳睡得很踏实,并不担心自己这副酒后偷懒的模样会被人看到。她心里明白得很,接近两千人的队伍,能让皇帝亲到什么民?更别说出巡之前早有士兵将街上闲杂人等一律驱散了,巡城只是作秀而已,没有人会注意车帘里面的情况。
别的皇帝难得走出皇宫,可能还会觉得好玩,青瞳却觉得这纯粹是折腾她,没一点用处。好在只有七次,如果中宗当初规定的是每个月一次,她真要问候自己的祖宗了。
正睡着,突然左边传来咚的一声大响,銮驾随之猛地一震。青瞳恍惚醒来,愕然地向左上方望去,看见了指头大的光斑,阳光灿烂地照耀进来。耳边嗡嗡声还在,青瞳坐起来,顺着声音看到右边侧壁上钉着一支加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