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爱而生-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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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入了一个圈套,但这个圈套本是设给我的,然后他中枪,在英国手术抢救,为了安全,之后被送回国,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情况。”
误会?一个误会就可以揭过他受过的伤吗?
怪不得李爽说,她的姐姐是一个极冷极冷的人。程游曾爱她如此之深,现在又替她从鬼门关闯了一 回,她却三言两语就此揭过。她的眼里,竟寻不出分毫感情,甚至连愧疚都没有。
沈青难以想象,那是一个怎样危急的圈套。
“他是喉部中枪,为什么眼睛也受伤了?”
“手术过后,他清醒了一段时间,”李瑾没有喝茶,只是把茶盖放在手里转着把玩,“国外的医生比较直接,告诉他,以后极大可能是再也说不出话了,他一时难以接受,躁郁症你知道吧,又发作了,他用头磕桌子,眼角磕破。”
大概那张纸条就是在那段时间写给她的吧,她真傻,如果当时多深究他的字迹,也许就能看出一些端倪了。
该抽出多少心神才能清醒,清醒到写出那一张纸条,求她忘记他?
“其实眼睛没有受什么伤,现在应当是好了的,之所还蒙住眼睛,是为了让他冷静。”
真残忍。夺取光明,用黑暗让一个人冷静。
“就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有,等他的喉部初步痊愈,他会看见你。”
“那为什么你让我提前看见他,之前不是说让我等吗?”
即使在回忆,李瑾也神色平常:“当年我假死后,多少知道一些阿游的状态,听阿谦说,是你让阿游重新有了生气,”她顿了顿,“谢谢你。”
“不用谢我,”茶叶是杨谦送来的,沈青觉得味道不错,“毕竟这与你无关。”
“嗯。其实,阿游得躁郁症不全是因为我的‘死’,应该和他父母有关,”李瑾的茶渐凉,而茶杯在她的手心里渐热,她转而说道:“他很优秀,对我也很好,可我知道他并没有为我打开心里的那道门,而我,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找钥匙的路上。”
沈青意外地看着李瑾。所有人告诉她,包括程游自己也说喜欢李瑾,可李瑾却说,程游的心里没有她进得去的门。
沈青没有深究,各人有各人的感情观。再说,过去的都已经过去。
李瑾想到什么,说:“我赶去救阿游的时候,他被关在一个黑屋里,我打开灯的时候,地上尽是繁体的‘青’字,彼时他已经四天滴水未尽。”
“爱是相互的,”李瑾放下茶杯,“更何况,是被阿游爱着的人,阿游消失,我想,阿游的爱人肯定也不好过。”
客厅的窗户被全部打开,秋风四通,茶杯在茶几上不停晃动。
而放下它的人已经走了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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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全本小说网,。)
这一年的冬天,是沈青过得最惶惶的一次。
昨晚上的静谧无声,是这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
饶是最后一场雪,也是极度严寒刺骨的。
连十七都比以往提早了两个小时回房休息。平常他可都只休息四个小时。
沈青披了三件棉袄,把自己裹成大粽子。她轻车熟路地踩着楼梯上五楼。
鹅雪飘了走廊一地,沈青像电影里的慢动作般踩在上面,为了尽量避免摩擦的声音,她只穿了一双毛线鞋,是托陈雅兰从陈雅丽那拿来的。
她要悄无声息地潜入,比雪还要寂静。
毕竟十次里面总被十七至少抓两次,不过十七不会告状,可能是因为沈青每次都能在被抓包之后,立即挤出两行清泪,所以十七只是面瘫地又把她拎回去。因此,面瘫归面瘫,十七的长脸还是挺可爱的。
终于潜入了程游的房间。
沈青没有走得很近,但也没有离得很远。
叶大夫说,虽然程游吃了安神助眠的药,一天二十四小时里面还是会有三四个小时是清醒的,只是清醒了也没有,他没有任何可以动的余地。因为被子里面,整个身体也都被板子固定住了。
意识醒了,反而是一种折磨,脱离不了肉身的折磨。
程游的房间是地热供暖,沈青一进来,感觉周身的血液瞬间恢复流动。
尽管只是从四楼爬到五楼,可她竟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没办法,沈氏偷窥法则:要悄,就要慢。
站得困了,沈青看看表,不知不觉又看了他一个多小时,她不禁打了个哈欠,又轻车熟路地潜回去。
整幢院子的门都是木门。而程游的房门,打开无声,关闭的时候却总是会发出轻微的声音。然而声音因为过于轻微,只有格外注意的人才会发现。
要么是偷者,比如沈青;
要么是闲者,比如床上的人。
房间里的窗户是紧闭着的,即使门被打开,也还有一道屏风。
然,床被的管子幅度极小的晃动了会儿。
除夕夜。
杨谦和李爽赶来,拉了一车子美味的年货;
叶氏夫妇手艺精妙,剪了一大堆红火的窗花纸;
张氏夫妇厨艺精湛,做了一大桌丰盛的年夜饭。
沈青、小山,和十七则负责享受……
饭饱酒足,遥远的夜空里,偶有几簇烟火闪烁,转瞬即逝。
李爽在她耳边低声地道了声歉,沈青摇摇头,无声笑着。
虽然因为程游需要静养的关系,这里不能放烟火,不能满足小山想要放烟火的心愿,但是沈青叫杨谦买了花灯给小山。
杨谦教会小山玩后,便退居到沈青身边,邀功道:“我的眼光还不错吧?”
“勉强可以,”花灯的确很漂亮,有古典的水墨样式,还有可爱的卡同样式。
杨谦偏头望着沈青,笑着说:“冬天一过,春天就来了。”
“谢谢你,”沈青也看着他,“杨树荣。”
杨谦扶额,仰头笑了笑。
李爽跑去和小山点花灯,杨谦和沈青并肩走在院外的雪径上。
“把那些照片拿给她看吧,”沈青忽然说。
“什么?”杨谦怔了怔,才反应道:“哦,你是说那些照片?那不是我拍的,是阿游的哥哥拍的。”
“……”
杨谦见沈青没搭话,继续说:“阿游的哥哥喜欢摄影,唔,应该也是喜欢阿瑾的,那幢别墅是他哥哥 的,我懒得找房子,只要回中国,我就会寄住在那里。”
“你知道李瑾喜欢谁吗?”
“阿瑾有喜欢的人?”月光倾照在雪地里,雪又反照出杨谦的惊异。
生命的路径不是一个圆,虽说有曲折,可这是踩在上面时的感观。旁边人看也是曲折的,因为自己也是曲折的生命线。只能从远远的上面看,同时能望到和终点时,就会知道,生命线其实是一条直线。可总有好些人偏爱在这条直线上兜兜转转。于是,没有旁支路,也有了迂回线。
沈青没有回答杨谦的反问,而是停住脚步,说了句:“别走了,回去吧。”
“好。”
杨谦跟在沈青后面,借着点点白月光,把小的雪印踩得更大。
当晚,沈青在积攒下来的落叶里,又挑出一片半边心的。
她在上面写道:我今晚发现了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想必你也知道。可你没有说,那么我也没有说。你为什么没有说呢?醒来就告诉我哦。
等到院子里的最后一点雪也消融了后,叶氏夫妇终于在一天早晨,用一棵草株,瞧着沈青的脑袋,告诉她:“别每天巴巴地往我这屋里窜了,时候到了。”
让他看见她的时候到了。
沈青的心猛地一跳,跳过现实的速度。
满打满算,只有半年,却好似已有半辈子。她就像一只没有肉身的鬼魂,每日在他身边晃一下,可他无法看见她。她也无法触摸他。
这远离城市的深山里,确实是适合滋养鬼魂这一类的存在的。
叶氏夫妇两人默契地暗瞥了眼沈青,又眼神对望,暗自好笑。
这小姑娘定是激动得游离身外了。平时可是想方设法拐着弯试探时间,他们也没辙,只能根据那些仪器里的身体数据估摸,给不出具体时间。
就算有具体时间了,也不是先告诉她,而是先报告给上级。
沈青的双手在裤腿处不停摩擦,刚擦完手心的细汗,就又冒出一层细汗。
叶氏夫妇的行动已经算是麻利的了。可沈青也看不十分清楚,因为关了灯,还把窗帘拉闭了。说是程游大半年没有接触白光,要给一个过渡期,不能一摘下绷带就接触强光。即使是平时换绷带也是在晚间开夜灯换的,那时候沈青被勒令不准进。
叶氏夫妇只留下脖子处的绷带,拆完了眼上的和额上的,便出去了。
只剩沈青,和躺在床上的程游。
程游还没有醒过来。谁也估不清楚他平时清醒的时间段,因为醒来和睡着没两样。
只有昏昏的一点光亮,沈青找了一张木凳坐在那,呆呆地望着他。
胡渣虽然早已彻底掩盖住了半脸轮廓,却恰勾勒出非厚非薄的唇形。紫白的唇瓣有一小块起皮,沈青真想把它拔掉。因为她背书的时候,经常摸自己的嘴唇,有起皮的就立时拔掉,根本忍不住手。尽管会痛。
如果她帮他拔掉,他会不会痛得睁开眼?
沈青还是忍住了,把视线投到高挺的鼻梁,又上移到紧闭的眼睛,左眼的眼角处有一道疤痕,浅浅的,正好是眼皮的褶皱处,睁开眼会是什么样?
头发倒是没怎么长长,可能是被布包着,又缺乏油水,除了燥了点、乱了点,还是如曾的。
不多会儿,门被打开,外头的一道亮光忽地从程游的脸上很快划过,沈青回过头,是李瑾和杨谦。
他们在这停留了半个时辰,和沈青有一搭没一搭了几句话,就又走了。
午餐和晚餐都像完成任务似地吃完了,程游还是没有睁开眼。
沈青麻乱了一整个白天的心,跟着黑夜渐渐沉寂下来。
张婶来叫了沈青好几次,劝她该回房歇息了。
沈青言辞拒绝,这次十头牛也拉不走她,说什么也要留下来。
山间有一个好处,只要第二天不下雨,前一夜总是可以看见月亮和星星。
她打开窗户,关掉夜灯,让清浅的光线闯进来。
春风也进了来,吹得沈青晕乎乎,手撑着脑勺,在床沿睡着了。
她梦见去年的春天,在东京。
不过只有她一个人。一个人也无碍,她会说日语了,虽然不是很流利,但至少可以听懂很多。东京的街道真干净,她走着走着,竟然碰见了ben。
ben对她神秘一笑说,他知道程游在哪里。她跟着ben,最终在一座桥头上,找到了那道清挺的身影。
她站在桥下,看他浅笑着走下来,几瓣樱花落到他的肩膀上,只停留了一瞬,就坠到了地上。他瘦了好多,肩膀连那么小的樱花都承不下。
走了很久,终于走到她的近前。他什么也没有说,伸出手,帮她抚顺被春风吹乱的额发。
他长了一把胡渣,她揪着他的胡渣,动情地说:“我好想你。”
沈青不知道他到底听见了没有,因为一道枪声猛地与她的言语同时响起。
程游的脖颈突然绽开一个血洞,血洞越来越大,把他吸了进去。
沈青流着泪喊他的名字。
流着泪醒来。
她记得纸巾在另一边的床头柜上。沈青的视线默默,先扫过自己湿了一大块的袖子,然扫过枕头,再扫到床头柜上的纸巾。
可她没有动身去拿纸巾,而是望着纸巾僵住。
刚刚,枕头上,似乎,有两点,晃动的星光。
是他的眼睛吗?
沈青的视线按原路扫回来,与那两点星光径直撞上。
月光透过窗户,倾泻在他瘦削的脸上。
沈青看见,被胡渣簇拥的唇瓣,无声地嚅动着:“我也想你。”
“嗯,我知道,”沈青笑着哭。
程游的嘴巴只动了刚这么一下,便再也没动过。
他刚醒来,没有力气。
没有把她从哭泣的梦靥中拉出来的力气,也没有在她哭醒后擦净泪痕的力气。
唯一能做的,就是望着,月光下的她,雨带梨花。
沈青枕着他的一只手,哭着哭着,又睡着了。
这一次,她在梦里停止了哭泣。
晨光微熹时,叶氏夫妇唤醒她。
这时,程游的手指到手肘这一截,已经恢复力气,能够通过打字代替说话。
在叶氏夫妇给他例行做身体检查前,程游打字:沈青,回去休息,立刻,马上。
沈青靠坐在木椅子上,一副死守的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