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爱你这么伤-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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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忙摆手:“没关系,我不害怕的。”
他笑着坚持:“一个女孩子真的不安全。你不记得先前那几个坏小子的事了?”
我当然记得。
有人陪着,一路不寂寞。
我的手放在灰黑色的外套里,这件外套穿了好多年,太薄,袖子也短,冷风吹过来,我直打哆嗦。
他突然脱下了外套,给我披上:“你怎么穿这么薄?”
我只能笑笑。
他牵过我的手,放在他的口袋里。
口袋里很暖,他的手也很暖。
家在棚户区,要穿过黑黢黢的巷道,巷道旁边是一条又脏又臭的水渠。
我并不想让他看见,便止了步:“到这里就好了,我自己进去就好了。”
他往里面望了望:“这……不安全吧?”
我摇头:“没事的,真的没事的。”
他看出了我十二分的不情愿,只能说好,却笑着从身后的背包中拿出一本书。
王小波的《爱你就像爱生命》。
漂亮的装帧,紫色的圆花,凹凸有致的纹路,沉甸甸地握在手里。
“想你应该喜欢美文,这个送给你。”
他说话的语气很柔软,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春声线,那么好听,那么浪漫。
如果我曾经历过幸福,那这幸福只降临在我悲喜交加的十六岁。
就在这短暂的风和日丽之后,就是猝不及防而又暗无天日的斜风冷雨,密密匝匝,让我无法抬头。
我最终还是让他将我送回家。
我试着说服自己:
如果他能接受我最不堪阴暗的背景,也就能了解我最迫切改变的渴望。
家门口,一推门,一个人突然攥住我的手,我一吓,惊叫一声,张宥然立刻将我拉至身后:“怎么回事?”
我爸从砖墙后面走出来,笑嘻嘻地看我们:“给钱!给钱!不给钱就把你卖了!”
我惊恐万分:“你!你不是坐牢了吗?!”
他指着我身后嘻嘻笑:“坐牢?做你他妈的牢!”
我这才看见家门口停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还没反应过来,顿时从车上下来五六个人,七手八脚就要扛起我。
我又哭又叫,一直在挣扎,“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王红——”张宥然上前拉我,想把我救下来。
我看见他修长笔直的腿踢得又准又狠,可是以一敌众却终究势单力薄。
他脸上挂了彩。
有人掏出了匕首朝他刺过去。
他侧身,却没避过去。
那刀子直愣愣戳进了他的胳膊,顿时血流如注。
他却还想冲过来拉我,可车门被人迅速关上。
什么也看不到了……
我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把车窗户敲得震天响。
有人上来把我的双手双脚绑住,往我嘴巴里面塞了毛巾。
我动弹不得,叫也叫不出来,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会怎么样……(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6章 放手
(全本小说网,。)
我想起那个称作爸爸的男人王强,想起了以前的无数次。
他一喝酒,就拿拖鞋抽我,拿拖鞋抽我妈。
他还当着我的面,把我妈抵在墙上,把啤酒瓶盖压在她的皮肤里,把啤酒瓶砸碎了,用玻璃碴的尖子在她的身上刻字。
听着我们的哭嚎,他就只会傻笑,只会嗤笑,却越发兴奋,那一道一道的拖鞋底抽得更加毒辣,那一片一片的玻璃碴割得更加凶残。
在我的生命里,父爱可以是空白,我却不愿它是腌臜拥挤、充满垃圾。
我和我的母亲,任何时候身上都是紫红淤青,旧伤未愈,新伤又添。
找不到酒瓶的时候,他随手拿过的东西都是武器,钢笔、晾衣架、烟灰缸、扫把和杯子……家里的东西很少有干净和完整的。
过往的每一天,曾经的每一年,时时如此。
我从没有麻木,对父亲的恨,只会随着时间的增加,而越发深刻。
……
车停了,车灯亮了,透过昏黄的光线,我看见一个人走上来。
那人捻住了我的下巴,仔细打量,像看一个货物般地看着我,“样子过关,是处吗?”
“我亲女儿,没人碰过。”
“你要多少钱?”
我看见王强面上浮起了猥琐的笑容,用手比了个十。那人嗤笑一声,“王强,你是想钱想疯了吧?明星一晚上都不止这个价钱!你带来这货,凭什么?”
王强嘿嘿干笑两声:“这你就不懂了,这真的是个处。什么都不懂,随便调教!这又是我女儿,出了事我也不会怪你的!”
那人食指点了点下巴,想了想,“八千。”
“一万?”
“就八千。”
“成交。”
那人一把拽过我的衣领,就把我往外拖,就这样我还是拽住了张宥然送我的那本书。他把我一直拖进屋子,甩上门就来撕扯我的衣服,我用力嘶吼,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我使劲挣扎,奈何手脚被绑,根本没有用。
我瞪大了眼睛,惊骇至极,看见他欺身上来,只能疯狂地摇头。
我觉得我眼里的血管都要爆裂,眼泪一直在往下流,全身上下都在战栗颤抖。
我像只砧板上煮熟的虾子,任人剥光,任人宰割。
后背触在冰凉的地上,刺骨冰凉,这冰凉一直渗进心脏里去。
我已经绝望。
也许,地狱也不过如此了。
却突然——
轰隆一声,门被撞开。
“手举起来,不许动——”
不啻平地惊雷。
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了进来,我看见他们黑色的特训服,看见腰间别着的一杆杆枪,他们几个人冲上来,一瞬将我身上的人制服。
我看见张宥然也在其中。
我愿意他见我哭,见我笑。
却不愿他见到这样衣衫不整、哭也哭不出来、笑也笑不出来的我。
这样狼狈不堪的我。
他看见我这个样子也惊了,却立刻将自己的外套脱了裹住了我,迅速解开我身上的绳子,把我抱在怀里,语气温柔而温暖:“是我不好,王红,是我不好,我没保护好你……”
他的胸膛很暖,很暖,是我活了十八年都没有感受过的温暖。
他身上的衣服很香,是洗衣液的清香;他干燥的头发很香,是洗发水的薄荷香;他的气质很纯粹,那是宛如阳光青草一样干净的味道。
只是伴着血腥味,却挡不住那样清浅而温暖的气息。
在他怀里,我还是止不住哆嗦。
我发不出声音来。
我多么告诉他,他不需要自责。
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甚至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是我,是我的出生不好,是我的爸爸不好,是我不好。
他很好。
很好。
…
警察要我们去做笔录,我看了看张宥然胳膊上的伤口。
血已经凝固了,但颜色还是鲜红刺眼。
我小心翼翼地问警察:“我能不能陪我朋友去包扎完伤口,再去做笔录?”
虽然他坚持自己没事,但警察也觉不妥,开车将我们送到了医院。
伤口很深,凝结的创面和衬衫混在一起。
医生不得不先消毒,再用剪刀将衬衫剪破,然后一点一点将与血液凝在一起的衬衫布揭开,好不容易止了血的伤口又被撕开。
一定很疼,我看见张宥然的眉头紧皱,我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在发抖。
我很害怕,却又不敢不看。
上好了药,又用纱布包扎好,医生说:“这两天不能洗澡,要忌口,要多注意。一旦疼得厉害或者发炎感染,一定立即来打吊针。”
我道了谢。
…
做完了笔录,他还打车送我回家。
在路边摊上,我指着售价三十元的一套裙子,问张宥然:“你能不能借我三十元钱?下星期就还你。”
他将三十元递给陈经理。
对我说:“不用还。”
我大咧咧地将裙子套上:“我的衣服破了。如果就这样回去,我妈一定会担心的。我不能这样回去。”
我太瘦了,裙子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并不好看,但总不至于狼狈。
…
到家门口,我才想起,我把他送我的书丢了!
一定在先前的那个房子里!
可我根本就不知道前面的黑屋子在哪。
我疯了一样沿着来的路往回狂奔,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一下拉住我的胳膊,着急地看着我的眼睛:“王红!你要去哪儿,告诉我!”
我说:“我要回去找东西!”
“你要找什么?”
我六神无主,不敢告诉他我把书丢了,只是答:“我要找东西!我要回去找东西!!”
他想了半天才知道我说的回去,是回刚才的小黑屋去。
好在他认得路。
现场已被警察封锁起来了,一看我是受害人,也就没有阻拦。
我进去就开始翻箱倒柜,桌上没有、板凳上没有、地上没有、床上也没有!
到处也没有!
警察一下拦住了我,询问道,“你要找什么?”
我先前受了惊吓,这会儿语无伦次,只是一直在重复说:“书!书!一本书,紫色的书!”
勘验现场的警察从警车里拿出一个透明袋子,递给我:“你要找的是这个吗?”
我连连点头。
打开袋子的拉链,将书拿出来,一页一页地翻着,终于看见了里面夹着的书签。
这书签上有张宥然亲笔写的一首诗:
“我想念你,
我想起夜幕降临的时候,和你踏着星光走去;
想起了灯光照着树叶的时候,踏着婆娑的灯影走去;
想起了欲语又塞的时候,和你在一起。
我的勇气和你的勇气加起来,
对付这个世界总够了吧?
王红,
我也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摘抄自书里的句子,却显得那么合适,而又真诚。
我摸着那些字,忍住哽咽,努力平静地说:“你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说喜欢我的人。这也是你对我说过的,最珍贵的话。”
张宥然抱住了我。
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来闷闷的:“你受苦了。”
他的吻落在我额头,“我会保护你,我会和你在一起。”
可回家,竟又是一场天翻地覆。
我的母亲砸了一切能砸的东西,指着我的鼻子咒骂:“小畜生你还回来干什么!你不是被卖了吗?你不是把自己换成了钱吗?钱呢?钱呢?”
她冲上来就开始推搡我,撕扯我和我的口袋,“拿钱来!把你爸的钱拿过来!”(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7章 天崩
(全本小说网,。)
我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场景。
我呆若木鸡,如木头一般被她的手掌推来推去,脚步也就错乱地跟着她前前后后。
张宥然拉住我,“跟我回去。”
“不用管我。”我语气平静,大力把他的手掰开,就任由我妈推搡着,仿佛这样才能让我看清现实,才能让我的心少疼一点。
原来,我的母亲也不爱我。
原来,我根本就没有存在的价值和必要。
她终于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嚎啕:“我是造了什么孽啊,找了那么一个禽兽不如的老公,养了这么一个没良心的赔钱货啊!把自己卖了都不给我钱啊,我不如死了算了,我不如死了算了……”
我呆望着她,转身就走。
她却又来拉扯我,我所有的心酸、委屈、愤怒一瞬间涌上脑顶。
我戳着我的心口,用了我所能用的最大的声音对她吼道:“我刚才差点被人强‘奸了!差点,被我亲生父亲找来的人强‘奸了!而我的妈妈却在指责我!问我为什么不给她钱!为什么没出卖自己换钱!真好!真好!你们真好!”
我笑得满脸泪花,却还撑着不能哭,“我是人啊,我不是植物,不是石头,我会痛!但没有人在乎!根本没人在乎!”
我转身就冲出了屋子。
外面在下雨,大雨淋下来,将我整个人浇得通透,将我的泪水和嚎啕在轰然卷起的雨声中湮灭。
雨水从我的头发上留下来,从我的睫毛上刷下来,从我的裙子上滴下来。
我冷得牙齿打颤,却在黑暗的雨中一直走,一直走……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我能去哪里,我只是想哭,很想哭。
天地之大,没有人关心我,没有人在乎我,没有人爱我。
好像有人在叫我,我听不见,看不见,我只能看见远方有暖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