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面难为-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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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唯冷着脸没反应,胡纯捏了他的手一下,很用力,雍唯瞪了她一眼,胡纯偷偷笑了笑,明白他让步了。“走吧,走吧。有好吃的吗?”胡纯一手拉雍唯,一手拉白光,装出兴高采烈的样子对炬峰说。
炬峰摸着下巴,很认真地观察雍唯手上的袋子,感慨太过动情,就显得很假,“我外甥真是长大了,上门看舅舅都知道带礼物了。”
雍唯这才想起手里的粗布袋子,满眼愤恨而脸上没表情,重重地把袋子扔在地上。
白光大叫一声:“我的梨!”
胡纯甩开他的手,和白光一起扑过去捡梨。
“幸好没摔坏。”胡纯打开袋子检查了一下,抱歉地看着白光,雍唯这个混蛋,哪明白这袋梨对她的重要。
“进去说,进去说。”炬峰笑了笑,手指一弹,原本漫天飞舞的花瓣聚拢成一道门,他率先走进去,向大家做了个请的手势,胡纯拉着白光,略感新奇地走进门里,发现另一面就是炬峰的住所天霜殿。
因为周遭都是梨花皑皑,天霜城的建筑颜色非常艳丽,基本都是红墙碧瓦,雕梁画栋,配色大胆却不俗气,衬了雪山一般的背景,看上去富丽堂皇而极具美感。天霜殿在天霜城的最高处,从栏杆望下去,五山景色尽收眼底。
胡纯和白光第一次来,凑到碧玉栏杆边眺望整个天霜城的富庶繁华,大街小巷店铺林立,人行其间不慢不慌,三两成群非常惬意。家家户户人丁兴旺,从高处看过去,他们的休息劳作都瞧得清清楚楚,有人在窗前读书,有人在井边洗衣,炊烟升起的地方有母亲在做饭,孩子们在她身边跑进跑出。
虽然眼里看的是市井百态,心里却非常安定恬淡。
炬峰和雍唯也在看,炬峰轻轻笑出声,“天霜城的景色,我怎么看都看不够,尤其……”他话里有话地拉了个长音,“我好多年没看到,更是想念。”
雍唯哼了一声,寒意十足地说:“能看就好好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看不到了。”
炬峰听了,没恼,反而露出一点儿惊喜的表情,叫了胡纯一声,“小狐狸,你最近是不是总和神主大人吵架?他嘴皮子功夫见长。”
雍唯深吸一口气,又闷闷地用鼻子呼出来,无声地发了个“唔”,算是同意这句话。
胡纯回头,皮笑肉不笑地说:“谁敢和他吵架?神主大人动不动就要训斥人的。”
炬峰要笑,淡淡地抿住,“可不是么,以前骂骂看大门的没什么,现在还总训斥,那真是自讨苦吃。”
雍唯沉着脸,总算明白过来自己被胡纯这顿挤兑是为什么了,他好像当着来云说了她一句。他只是不想让来云看见她的身体……身材,而且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话,犯的着这么生气吗?
雍唯第一次觉得女人很难缠。
“进殿吧,我预备了天霜名产梨花饼。”炬峰当回城主,人似乎也变得和气了,很周到地说。
大概是因为雍唯在,炬峰没有把他们往私殿里领,招呼他们在正殿落座,正殿太大了,彼此距离很远。胡纯坐在一把紫檀太师椅里,看对面的炬峰都觉得遥远,似乎从没认识过他,没和他一起吃过烤土豆和烤南瓜。白光也沉默地坐着,呆呆地抱着她的梨,没有看炬峰。
仙侍们进来送饼和梨露,一份份盛在精致的水晶杯盘里,大殿里有些暗,美丽娴雅的仙子们在他们每人手边的高几上放了盏垂月灯——小小的托架上吊着一颗鸡蛋大的明珠,明珠发出橙黄色的暖光,像中秋的月亮。
“把梨交给她们吧。”炬峰笑着对白光说。
白光愣了一下,才把袋子交给了她面前的仙子,看她们拿着这袋和这里格格不入的粗糙东西,摇曳生姿地走了出去。就在几天前,她把同样一袋送到丁神庙,炬峰笑嘻嘻地从她手里接过来,拿了一颗在衣服上擦了擦,边吃边向她笑,夸梨子很甜。
这样的炬峰,濯州的子孙叔叔,永远的不见了。
对他来说,几天前她还是甜梨,现在已经是只能交由下人拿走的粗夯东西了。
“既然来了,就在雪域宫多住几天。”炬峰对雍唯说,“胡纯也没来过这里。”他又看着胡纯笑,“雪域宫是我姐姐没出嫁前的住所,雍唯小时候也住在那里,是个比较有回忆的地方。以后那里就给你们住,想来就来,不用再和我说。”
雍唯没什么表示,胡纯只得笑着道谢,总不能她也僵在那里不出声。
炬峰这才看白光,“尝尝梨花饼和梨露,别处可吃不到,这就相当于西王母的蟠桃。”
雍唯冷哼,用眼神说:不要脸。
梨花饼和梨露再好,不过是零食,还腆着脸和蟠桃比呢。
炬峰撇嘴笑,“我这里可不比世棠宫,宝贝虽多,能吃的也就是点乌烟瘴气。”
白光不理会他和雍唯的斗嘴,拿起盘子,很小心地咬了口饼,清甜香酥,比她做过的任何点心都好吃。她和胡纯在丁神庙蹭住的时候,给他做过芝麻烧饼,是她最拿手的,和梨花饼相比,真是天上地下。
“我……”她放下盘子,暗暗清了下喉咙,“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家什么样。”她挤出笑容,原来他的家是人间圣地,几座仙城,“看过就放心了。我这就告辞吧。”炬峰给神主胡纯指定了房子,并没留她。
“也好。”炬峰浅笑,“我这里要乱几天,等清净了,你再来玩。”
话很客套,人也很客套,没有任何诚意。
白光站起身,看胡纯也一脸难过地跟着站起,连忙摆手,“你和神主多住几天吧,不用管我,不用管我。”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始终没有焦点,既不看炬峰,也不看胡纯。
“我派人送你回去,你出殿下了石阶就行。”炬峰说。
“嗯嗯,谢谢啦。”白光急匆匆地往外走,很着急回家一般。
雍唯领着胡纯往雪域宫走的时候,不准人跟着,两人谁都没说话地走了一段路。
“你要不要去看看她?”雍唯突然停住脚步,看着一直低着头的胡纯。
胡纯摇摇头,有些时候,自己偷偷躲起来,伤口才能慢慢好。
“雍唯,你还是那么喜欢我吗?”胡纯突然抬头,直直地看进雍唯的眼睛里,那里有她。好像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雍唯怔忡地看着她,梨花瓣飘落在她的头发上,脸颊上,衣裙上,又像融雪般缓缓消失,花雪中的她皓齿明眸,美若桃李,梨花只能沦为她的陪衬。“喜……”他突然有些脸发热。
她也没听他说完,一下子扑进他怀里,很用力地搂他,“我也还是这么喜欢你。趁我们还彼此喜欢,就好好在一起。”
她再也不闹别扭了,她是燃尽的蜡烛也好,烧焦的劫灰也罢,在她和雍唯分手之前,要特别特别甜蜜地在一起。等她和他道别的时候,就凭着现在的甜蜜,也不会遗憾了。
第30章 圣域
胡纯跟着雍唯走进圣域宫,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问他道:“世棠宫也是天妃娘娘帮你布置的吧?”
雍唯不甚在意,“我不太理会这些事,父亲派能工巧匠建了世棠宫,后面的事情都是母亲管的。……**………*………”
胡纯做了个了然的表情,天妃娘娘的闺房圣域宫,风格和世棠宫完全一致,什么好东西都敢糟蹋,什么宝物都是粪土,人家脖子上手腕上戴的,天妃娘娘用来铺地镶墙,一挂珠帘可能就是整个海域都搜罗不齐的大小色泽相同的滚圆珍珠。圣域宫比起世棠宫还要奢靡精致,处处透出女性的婉约,铺地的不是墨玉而是颜色浓郁纯净的紫水晶。
胡纯看得心里发堵,怎么有人可以活得这么得意张扬?她觉得再看一眼天妃娘娘的豪奢布置,她都要嫉妒死。她从侧边的圆月门走出去,是一座羊脂玉铺砌的观景台,圣域宫在天霜殿左侧的山峰上,她刚才就和雍唯散步从跨峰的拱桥上走过来。圣域宫下方也有城池,规划得整齐方正,全是歌坊舞馆琴苑画堂,穿梭其间的全是少女少妇,不见世俗唯见清雅,站在观景台都似乎能听见她们的莺声燕语。
夕阳西下,女城里响起一阵钟磬声,少女少妇们欢笑起身返回主城,衣带飘飘从拱桥上婀娜走过,桥的那边聚集了很多等待的少年,他们都是来接心上人的。橙红的光把拱桥照得金灿灿的,飞鸟成群从桥下飞过,几个女孩快步跑起来,跑到自己的情郎身边,甜蜜携起手,相依相偎地走进城门里。
胡纯看得入迷,喃喃道:“这才是世外桃源,人间仙境,真羡慕天妃娘娘,从小就生活在这里。”因为景色太美,生活太令人憧憬,胡纯都忘记天妃的跋扈无礼,只觉得她还是一个受尽世间宠爱的姑娘,无法讨厌她。
雍唯也看着人归家,鸟回巢的傍晚景色,眼神深邃复杂。
“其实我还小的时候,娘并不像现在这样不可理喻。”他突然开口说了心事,胡纯有些吃惊,不敢打断他,静静听他说,“她总是很高兴,带我六界到处玩,也常回天霜雪域小住,所以我有一小半童年时光是在这里度过的。”
胡纯无声地点了点头,如果她有天妃娘娘这样的家世,嫁了天界最尊贵的人,生了雍唯这么漂亮的儿子,她也天天乐得合不拢嘴。
“可是后来,她越来越不开心了。……**………*………”雍唯木然低下了头,眉头轻轻蹙了起来,“她是父亲的续弦,当初天后离世,父亲亲来天霜城求亲,只说避忌丧期,先迎母亲为妃。母亲欣然答应,携带天霜城重宝,风光嫁入天庭,继而生下了我。我的那些哥哥姐姐都与我同父异母。”
胡纯恍然大悟,天妃娘娘看着很年轻,雍唯的大哥瞧着比她年纪都大,原来是这么回事。
“可是,天后的丧期早已过去,父亲也没有册立母亲为后的意思,反而采选了各个仙族的美女入宫,把母亲置于很尴尬的地位,直到天狐的出现,彻底让母亲失望了,父亲也封了天狐为妃,虽然大家都尊母亲为后宫之主,可在身份上来说,天狐已经与母亲平起平坐了。”
胡纯很为天妃娘娘抱不平,天帝说话不算话,还另封他人气她,搁谁都会伤心欲绝。也难怪天妃提起天狐就咬牙切齿,甚至迁怒整个狐族了。
雍唯可能也觉得自己说多了,有些讶异,愣愣地停住。
胡纯怕彼此尴尬,笑着央求道:“说说天霜城吧,这么美的地方,我以前都不知道。”
雍唯松了一口气,因为有了新话题就不必纠结于自己突然的多言,“天霜雪域是天地三大圣地之一,那个湖,”他用眼睛点了点五山环抱的湖泊,“叫结魄湖,湖底有寒脉,湖水吸取了梨花的精气,在湖底结出梨魄。”
“梨魄?”胡纯更没听过了。
“梨魄是天地至宝,寒而不凉,坚硬无比,世间任何东西都不能磨损它,只能用梨魄打磨梨魄。梨魄很难结成,天霜城的梨花落而消失,就是被湖底的梨魄胆吸走了,梨魄胆小如芥子,能结成什么样的梨魄全靠天地造化,有时候百年也只能长一围,从芝麻长成米粒,可见难得。即便是米粒大的梨魄,放入尸体嘴中,可让尸体万年不腐栩栩如生,这也是众仙前来乞求的重要用途。”
胡纯已经完全能够想象梨魄的珍贵了,天霜城在六界中一定地位超凡,也难怪炬峰被贬会那么气愤,他也和天妃娘娘一样,自小生活在这里,有傲视仙魔的资本。
天色更暗,风也比刚才大了些,胡纯理了理头发,怔忪着从发间拿下一片花瓣,天霜城的花瓣不都会消失么,怎么会落在她的发间?她愣愣地看,指尖一片嫣红,是海棠花瓣。
“跟我来。”雍唯觉得她发呆的样子很可爱,心情转好,拉着她的手,从宫里穿过,另一侧也是个平台,只有一棵超乎世间海棠的巨大树木,开了满满一树水红色的海棠花。这棵海棠可说万白丛中一抹殷红,娇美万端,因被仙气滋养终年不谢,花繁叶茂,犹如幻象。“怕乱了梨花精魄,圣域宫设了结界,海棠花瓣飘不出去,只能在这里看见。”
胡纯仰头看花,天色暗沉,花树上点缀着无数发光的星晶,花朵姣红,微光柔媚,竟也是一副绝世美景,她忍不住在落花里转了个圈,笑着伸手接。
雍唯的眼睛被星晶照耀的闪闪烁烁,他喜欢看她笑,她一笑,海棠都不俏了,星晶都暗淡了。
他走过去,伸臂圈住她,盯着她看,有很多话想说,却好像词句都组不起来,他低头吻她,把他的心意都满满渡给她。
胡纯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推开雍唯,紧张道:“你舅舅是不是能看到天霜城所有的地方?”
他们一到山门,炬峰立刻就来了,速度之快,是很可疑的。
雍唯被她推得一晃,并没松开她,“他应该只可以感知到我,我的血和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