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兮凰兮从我栖-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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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三听闻;馋得不得了;但他自己一人不敢出海;四下琢磨一番;拖上了同自己境况差不多的李老四;并且还在心里盘算好了:李老四是个大老粗;字也不识几个;到时候卖珠子肯定是他来卖;卖个三千贯;分与他三百;只怕李老四也会乐颠颠地跟在后头巴结自己。
一想到自己有了钱就可以要什么有什么;张老三喜上眉梢。
李老四对此却嗤之以鼻;“赌棍编的鬼话?你也信?”
张老三没意识到这话里也有对自己的讥诮之意;摇头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我特地挑了个月朗星稀的晚上;咱先别说话;等上一会。”
李老四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等个屁!老子早知道你是来耍把戏的;就该一脚把你踢出去。”说罢;钻进舱中睡觉去了。
张老三在心中亦轻蔑地“哼”了一声;搓了搓手;缩在船头等着;等了半个时辰左右;什么也没见到;心中也开始动摇起来;愈发慌乱;且夜色渐深;困意袭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再度醒来的时候……张老三顿了顿;嘴唇抖呵两下;突然连滚带爬地钻进舱里;拼命摇晃李老四;“四哥!四哥!甭睡了!你听;这是啥声?”
“什么鬼玩意?妈的进来吵老子好梦!听听听!听你个……”
李老四突然不说话了;因为他清楚地听到;本是空无一人的海面上;正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哭声。
第39章 鲛人在岸
乍听之下;哭声很近;像是就在耳边。张老三同李老四对视片刻;后者从被褥下摸出把铡刀;“走;看看去。”
“不、不了吧。”张老三抖着嗓子道。
李老四横他一眼;“怕什么?听这声音就是个娘们;娘们你也怕?”
“咱这是在海上呢;时候又这么晚了;哪儿来的娘们啊?”
李老四垫着手中的铡刀;思忖一番;“出去看看;指不定就是你嘴里说的鲛人。”
张老三抱着李老四的胳膊;仍旧战战兢兢。
李老四一把推开他;“瞧你那怂样!”说着也不管被他推倒在地上的张老三;撩开船帘走出去。
海上的风很大;吹来一股子腥味;彼时月光叫乌云遮住;夜色浓得伸手不见五指;饶是李老四夜视再好也探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环顾一圈;又将刀柄伸进水里拨了拨;什么也没有;连哭声都停息了。正要转身回去;忽然耳旁传来一阵撩水花的声响。
乌云逐渐散开;硕大的圆月幽幽探出头;借着洒落在海面的斑驳清辉;李老四看清了眼前景;不由得睁大眼睛。
距渔船约莫十来丈远的地方;有一处光秃秃的礁石;李老四不知这处怎会有礁石的;他们明明已经驶得挺远;况且;附近地方李老四常来;哪儿哪儿地形怎样他了如指掌——这块多出来的礁石;并不在他的记忆之中。
而让李老四更为讶异的;是礁石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女人侧身而坐;湿漉漉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的容颜;而她露出的一小截脖颈;在月光照耀下却是釉瓷一样地洁白光润。女人穿着一袭浅碧色的纱衣;同样被水打湿了;紧紧地裹在身上;曲线毕露;透过轻薄的纱衣;还能看见若隐若现的肩膀与手臂。
李老四的喉头动了一下;他活了几十年;想女人;却一直讨不到媳妇;只能找集镇上一贯钱一次的“姘儿”;“姘儿”无情;拿了钱只管例行公事;颜色也庸俗;久而久之;李老四觉得反胃。
他看上村东头赵家的姑娘;名叫二丫的;脸蛋子白白嫩嫩;像条鲜活蹦跳的珍珠鱼;今年不过十四岁。然而他看上了的;对方定是看不上他;二丫不知李老四的心思;每每从李老四门前过;也总要像村里人那样;投来悲悯可怜的目光;李老四恨透了那眼神。听说二丫爹已经为二丫说好亲了;邻村一个乡绅的小儿子;嫁过去;就是少奶奶。
眼前女人的身段同二丫很像;声音也像;柔柔弱弱的;掐得出水来。李老四听得心神一晃;眼角余光瞥见张老三从船舱里钻出来;上前一把揪住对方的领口;捂住张老三的嘴;道了声:“嘘。”又用空着的手指了指前方;嘴角咧开一个笑;“咱们的财路。”
晃神是一码事;切实际是另一码事;他李老四又不傻!大半夜的在海上怎么会有漂亮女人?这一定就是张老三说的鲛人。对于张老三捡鲛人哭下的珠子的计划;李老四嗤之以鼻;要他说;就是把这鲛人捆了带回去家养着;以后还愁没珠子?实在不济当场杀了;带些皮肉回去;也是个稀奇货!
这样想着;李老四驱船;缓缓向前逼近。
礁石上的鲛人动也未动;仿佛正等候着他们的到来;静默了一会;又开始断断续续地抽泣起来。
李老四已经将渔船绕至礁石后面;鲛人看不到的地方;左手提刀;右手握了一捆麻绳;悄无声息地走了上去。张老三被留在船上;看着这一幕;心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着;手心里全是汗水。
李老四扎好绳索;刚要冲鲛人头上套去;谁知那女人竟攸地转过身来;柔柔地叫了声:“老四叔。”
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皮肤白得像晒场上的盐;李老四感觉腿一软;手里的铡刀差点掉下来;“二丫头?”
“是我;四叔。”
“你怎的在这里?”
被李老四这样一问;二丫眉头微蹙;神情落寞地低下头去;“我、我睡不着觉。”
“睡不着觉也不能搁这儿瞎晃悠;多冷啊;走;跟四叔回去!”
“不;四叔;我不回去!”
李老四把铡刀放下来;“你跟叔说实话;到底发生啥事儿了?”
二丫泪眼汪汪;“叔;我不想嫁人!”
李老四一愣;竟是为了这事儿。
一旁二丫仍在啼哭不止;“我不喜欢那个宋公子;我不想嫁他。”
“听说那老宋家有钱的很;你跟着他;不愁吃穿。”
“不;我不要;我不稀罕!”二丫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突然;她一把抓住了李老四的手;“叔;要不这样;你带我走吧!随便去哪儿;二丫头都跟着你!”
少女娇软的双手就这样包在自己的手上;仅凭手背上传来的感觉李老四就知道这姑娘的手有多细腻;虽然指腹处有常年结渔网留下的老茧;但这不妨碍它们年轻、美丽;饱满动人。李老四深吸气;他仿佛闻到嗅到了少女身上所特有的奶香味。
他反手握住二丫的手腕;“跟叔走。”
“哎!”少女乖顺地点头。
李老四转过身;刚准备原路摸回船上;却见宽阔的海面上空空如也。
他娘的张老三驾船跑了!这是李老四的第一反应。他懊恨地一跺脚;下意识地想提刀去追;又想这是海上;自己是被困在这儿了;追他奶奶个熊的追!再一摸;刀竟然他娘的也没了!
李老四惊出一身冷汗;难不成张老三偷偷摸摸地上来把自己的刀偷走了?不可能啊;他要上来了自己不可能察觉不到!李老四趴在地上胡乱摸一通。
“四叔;你找什么呢?”
“叔的刀不见了。”
“哦;是吗。”二丫顿了顿;忽然;发出个枯老的声音;“你过来看看;可是这把?”
李老四猛地抬头;月光下;站着一佝偻老人;脸上的皱纹纵交错;头部一块碗大疤痕;里头的白骨森然可见;手上则持着一把明晃晃的铡刀。只见老人惨然一笑;“说啊;可是这把?”
漆黑的夜;男人凄厉的惨叫在海面上传过十里;很快就被海风吞噬。
次日清晨;遇龙村的村民们在岸边发现了被海水冲刷上来的两人;名叫张老三的侥幸捡回一条命;却似中了魇;成日说些风言风语;而名叫李老四的则已经死去多时;头颅破了个洞;里头的东西都叫海鱼吃去不少。
时间退回到张李两人出海那天的夜里;当男人惨叫着落水后;从他落下去的地方“噗”地浮出来一名少年;少年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年纪;骨架生得精巧;一双桃花眼斜斜上挑;颇有些妖孽的味道;他拍了拍礁石道:“阿术;至于吗搞这么大一出;这男人的叫声怕是连龙王都要惊动了。”
“我哪儿知道他看上去五大三粗的却这么不禁吓;真是;叫得我耳朵都聋了。”白术说着掏掏耳朵;仍保持着糟老头子的模样;在少年趴着的礁石旁坐下;“楼玉;今儿收成怎么样?”
楼玉夸张地笑道:“你还指望有收成?估计也就你手旁那把铡刀能卖点钱了;其余的?哼;我搜遍了整艘船啥也没搜到。”
“是么。”白术若有所思;“看来遇龙村的村民们是越来越穷了。”
楼玉撇嘴;“得了吧;你还不如说咱俩撞上的都是穷鬼。”
白术踢踏两下水;溅起两朵小水花;“你倒是算算;把这刀卖了;能换几个钱;管咱几天饱饭?”
楼玉比了个“一”。
“一天?唔;罢了;我知足了。”
楼玉摇头;纠正道:“是一顿!一顿啊!”
白术听罢;无语地望望天;心道那自己还是省着吧;叹口气道:“罢了罢了;郭老爷子的夙愿也算是了了;他也能安心投胎去了。”说着;拍拍手旁的礁石;“别老趴水里;上来坐啊。”
楼玉把头别过去;不看白术;“你先把这样貌换换吧;太难看了!之前郭老爷子每天上门找我搓麻将已经够我受的了;终于盼到他去投胎;你能别瞎我眼睛了吗?”
白术敲敲楼玉的头;“老爷子要是听到了一定从地府回来打你一百单八大板。”这样说着;袖子一挥;变去了老叟的模样;回复真身。
白术的真身;是个少女形;娇俏;玲珑;同寻常女子无异;而让人第一眼便知她是妖而非人的地方;是她的脸。
白术的脸上;干干净净;无眼;无鼻;无口;无耳;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张脸而已。
东海有妖;其名为魅;善化形;而不知其本形为何。
第40章 触景生情
白术对于她没有脸这桩事;其实并不怎么在意。打她记事起;她便被东海里一只老夜叉带着;一手养大。老夜叉待她不赖;最起码没让她饿死;听说;她是某一日老夜叉喝多了跑到一处水溶洞里;打哪儿捡来的。
“白术”这名字也是随便起的;凡间一味药;海里没有;捡她那天的早上老夜叉碰巧看见了;又捡了她;就管她叫这个。
一切看起来都很随意;于这世间而言;似乎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
白术有时抱着胳膊坐在海边看夕阳;偶有路过的海精灵看见她;先是一副受了惊吓的表情;而后私语之声断断续续传进白术耳朵。
“哎呀;好丑的妖怪;真是吓死我了。”
“长得丑还出来吓人;作孽!作孽!”
每到这时;白术总是笑笑;并不在意。
她对什么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老夜叉说她天生缺根弦;或者脑袋里比别人少长什么东西;以至于碰上流氓打劫;被打得遍体鳞伤;荷包也被抢空;还能一脸没事人样地回来。
老夜叉觉得自己捡了个脑内有残疾的娃娃;且这姑娘生得又吓人;婚姻大事铁定没着落;待自己没了也不知有谁能来照顾她;又或者;她一个人要怎么生活。
老夜叉的担心不是没理的;他到浅海捞蚌;被渔夫发现;一鱼叉叉了个对穿;晒干了拖上集市贩卖;白术知道后寻迹找了过去;在老夜叉的人干旁站了许久;然后掏出二人的全部家当把老夜叉买回去安葬了。
新坟砌好的时候;白术第一次哭;但是没有眼泪;她连眼睛都没有怎会有眼泪;只是干嚎着;惊走四周海域的鱼。那大概是她情绪最波动的一次;仅那么一次。
老夜叉死了;白术作为他的接班人理所当然接替了老夜叉的工作;尽管那个工作;白术非常不喜欢。
老夜叉的工作;是索命。东海宽广;每日都有数以万计的渡者打海上过;这些人里有旅客亦有渔民;和老夜叉有相同使命的人蹲在水下;观察着舟楫上的人;谁的阳元该在海中尽;一个浪头打来便趁机将他拖入水中。
这些客死东海的人;有大半是因为生时做了触怒海灵的事情;被生生减去寿元;所谓人在做天在看;看的不是天;是他们这些海底的水灵。这么看来;这份工作也算是替天行道;伸张正义;听起来颇威风。
实则不然;因为老夜叉没有俸禄拿;说白了;就是免费劳工;这便是白术最不喜的一点。她曾劝老夜叉别干了;天天就是杀人;手上都沾多少血腥气了;这样下去除了招人怨旁的什么都没有。老夜叉叹口气;告诉她这也是没办法的;他们骨子里就是贱血;本能使然;让他们做这样招恨、减自己寿元的事情;至于普度、施惠什么的;那都是神仙做的。白术听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卑贱的妖魔之躯”;半晌答不上来话。
孰为贵?孰为贱?这是不论老夜叉是生是死;白术一直都在思考的问题;并且始终得不到答案。
死于东海的;还有另一类人;便是生死簿无记载;而为歹人所害;白白枉死;死后鬼魂化形;日日游荡水底;四处伸冤。灵气强一点的;能自己去索命;也省他人一桩事;灵气弱一点的便会登门拜访老夜叉他们;而这种事;往往不好拒绝;也不能拒绝。
白术索命李老四;便是受被李老四害死的郭老叟所托;并且按照郭老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