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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凰兮凰兮从我栖-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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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雷一出;神魔寂灭。
    旸谷缓缓闭上眼;“师姐;若有来生。”
    他忽然苦笑一下。
    “我已经不会有来生了。”
    等了许久;惊雷没有劈下;反倒是云层上方传来异样的躁动。
    男人睁眼;看见的是比惊雷箭还要耀眼的光芒。
    火光中一只振翅飞翔的大鸟;翼展宽阔;烈火在冠上羽、尾上翎灼灼燃烧;零星火焰飞散开来;融化了空中的皑皑白雪——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的真身;如他想象中那样摄人心魄。
    云上诸仙中有人喊道:“是方才那个持匣仙使!快!拦住她!”
    拦不住的;这是昆仑凰鸟的殊死一搏;耗毕生心血;化无尽憾恨;尾鱼拖曳的星火震开想要接近她;想要接近诛仙台的人。
    火凤凰带着排山倒海之势绕诛仙台玄冰之柱盘旋;鸣啼声悠远长;传遍整座洪荒大陆;而后她缓缓落下;羽毛的尖端着了火焰;飞快地燃灭;随着她的下落散开一片绚烂的火花。
    她变作一名赤身的女子;用纤细的手臂勾住诛仙台上男人的脖子;温柔地覆上他的唇。
    旸谷先是感觉唇上一凉;继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被送进他的口中;逼他吞下;如吞下一把火;逼人的灼热感几乎要将他的肝胆烧成灰烬;他听见小黄对他说;“好好活下去。”
    ***
    诛仙台一场闹剧;折一人;成一人。
    折的是昆仑凰女;排行第六;闺名曰黄;在诛仙台上摒弃内丹;烧尽修元;于天地间魂飞魄散。
    成的是天帝之子;名唤翊泽。
    传闻之中;天后因封无垢轮回而致小产;实则不然;天后封无垢轮回时确已怀有身孕;随后太子出生;取名翊泽;乃是受魔气所染不久命之人。
    天君急召司命局太白仙;算出卦曰:三界无妄之灾。
    天君问:“可有破解之法?”
    太白再算:“破解之法有二;一乃迫害一至爱至死;煞气方散;此法;易;二乃得有缘之人;化其苦厄;此法;难。”天君本想手刃此子;奈何天后苦苦哀求;遂封其灵识;养于旸谷山中;待其有缘之人至。
    诛仙台事变之后;紫菀上神入昆仑宗祠七七四十九日;闭门不见;而九天之上的天后便在门外候了七七四十九日。待到门开;紫菀上神眉眼俱冷;“我不当信你。”
    “紫菀;是我的错;我看到你女儿出现;我以为她是救我儿子的良药;所以我纵容他们相处;所以我求你;求极清帮我;我是真心希望我们两家能结亲;未曾想;未曾想……”
    “你走吧。”
    “不!紫菀!紫菀!”天后“噗通”一声跪在紫菀上神身前;“我求你原谅我!”
    “紫薇;你现在是八荒神母;地位之尊;莫失了身份。”紫菀闭上眼;似乎是不忍再看;连带着声音都变作抽泣;“如果你还念着昔日的姐妹情分;就走吧。”
    世事无常;造化弄人;旸谷;此刻应是叫作翊泽了;原是魔气所蚀魔种之身;机缘巧合得上古神鸟内丹;脱尘胎;得仙身;渡过飞升劫难;位列神籍。
    倒也应了司命太白那句“三界无妄之灾。迫害一至爱至死。”。
    在此后漫长的生命岁月里;那一日里发生的事情铭刻在翊泽的记忆中永不忘记;吞下内丹位列神籍之后;原本守在云端将要为他处极刑的仙寮们纷纷向他庆贺;称他为太子殿下。
    亦不会忘记;只有他可见得的幻象之中;出现无垢的身影。
    “你做的非常好。”
    “从一开始我便只打算要那小丫头的命;可我怕你舍不得;只好初次下策;过程曲折了些;不过好在结局圆满。”
    翊泽攥紧拳头;“你为什么要害她?”
    “你错了;害死她的人不是我;是你。至于为什么……”无垢冷笑;“因为她刚刚好占着一处不属于她的命格;只要她灰飞烟灭;命格真正的主人就可以投胎转世。”
    九重天的诸仙迎来了太子的归位;亦目睹了太子的癫狂;他们看见翊泽太子如入魔障;撕心恸哭;发足狂奔;自诛仙台上跳下;投落凡间;一消失便是百年。
    百年之后;是昆仑在紫菀上神在人间一处荒山上寻到了他。
    彼时荒山已不再荒芜;四周被种了果蔬;山顶还有一处木屋;粗制滥造了些;却意外地很结实。
    紫菀先是拍了拍木屋的门板;拍下细碎的木屑;而后便看见在屋后捯饬一株凤凰花的男子。她这才发现屋后种满了凤凰花;郁郁葱葱;铺天盖地;又正值花季;赤色花朵紧挨在一处;如烈火灼林。
    紫菀看似漫不经心道:“你父皇母后寻了你很久。”
    男子不说话。
    “天君式微;你不准备回去吗?”
    见男子还是不说话;紫菀幽幽叹了口气;“这是你该当的责任;不然我也不会来这里。”
    终于;对面有了响动;紫菀看见男子扶着树干;缓缓起身;“我这样的人;还有资格谈责任吗?”
    “我知道你指的是什么。”紫菀正色;“我自己的孩子;我比你还想让她回来;可是事已至此。”
    “事已至此。呵;事已至此。”男子的眼神始终落在凤凰花树上;专注得再容不下旁人。
    紫菀上神便是在那时;自洞开的窗扉里发现了屋中墙壁上的挂画;或坐或立;或站或卧;一帧帧;一幅幅;画得都是同一个人;落款皆是:赠吾妻。
    娶你为妻;生死不弃。这样的话;我终是没能当着你的面说出来;现在再说的话;你还能听得到吗?

第38章 对月流珠

入夜;沧海浮天;漆黑的色泽沉入海中;同夜幕连接一处;只有点点星辰散发着幽暗鬼魅的光。
    平静的海面上;一艘小船孤零零地漂浮着;船头点了盏油灯;依稀可见舱中坐着两个男人。
    “张老三;我说你也真是!大晚上的非要把我往水里赶;你见谁家是半夜出航的!”留着络腮胡的男人骂咧出声;口气听起来很不耐烦。他身材壮硕;声音洪亮;头戴顶破斗笠;身着藏青色粗布衫;往舱口一坐;似堆了座小山。
    被称作张老三的男人看上去瘦弱一些;同先前魁梧的汉子作一样的打扮;听了汉子的话;慌慌张张上前;一手捂住汉子的嘴;另一只手比了个噤声的姿势;“嘘;李老四;你嗓门那么大干嘛?想吓死谁呀?”
    李老四拍掉张老三的手;不满道:“干什么?神神叨叨的!”
    张老三倒也不恼;一屁股在李老四身旁坐下;拍拍他肩道:“我实话跟你说吧;这次拉你出来;是为了干票大买卖。”
    “什么买卖?”
    张老三招招手;示意李老四凑过来听。
    “你说啊!”
    “你过来点。”
    “干什么?这海宽水深的;你还怕被人听了去?”
    张老三一脸神秘;“谁知道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呢?”
    一个风浪打来;撞得渔船晃了晃;船头的那盏渔火也变得明灭可见;照在张老三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李老四咽了口唾沫。
    张、李二人都是东海旁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渔村的村民;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同村中其他人一样;张、李二人也靠出海捕鱼为生;但这两人都是霉事主;别人下网捞鱼;十捞九满;他们往往半天打不到一条;再加上张好赌李嗜酒;二十多年忙活下来;别说家业;连个老婆都没讨到。
    张老三对于自己三十多年来霉运缠身向来以命不好作解释;成日唉声叹气;怨天尤人;出海归来便上赌坊;手头有货;一准输光;若是没有便记在帐上;去年春节的时候;张老三的屋子就是这样给人盘去的。
    李老四却不同;最起码;他好命过。也许别人不记得了;李老四却还记得清清楚楚;他十一二岁同师父下海捕鱼;一捞一个准;那时候他师父郭老叟被村里人称作“郭鱼鹰”;就是夸他准头好;收成多。殊不知;郭老叟三年前便已不出手;“郭”字船上载回的鱼全是他李老四打上来的。
    李老四十三岁的时候;师父去世了;葬礼上人们叫他切莫伤心;亦有人担忧;没了老鱼鹰;四娃子以后能不能过好日子。李老四却是唇带讥笑;没了师父;他才能真正地大展身手。
    而他的霉运;便是那时候开始的。
    靠海小渔村有个与它破落模样颇为不符的名字;叫做遇龙;据说是几百年前村民的老祖宗出海打鱼;在海中看见蛟龙布雨;既惊既惧;长跪不起;遇龙村由此得名;并且代代传承下一个习俗——每次出海打捞上来的鱼;总要倒一半回海里;意在孝敬海中的龙神。
    李老四向来不信这个邪;每次看见师父把满满一袋鱼倒得只剩零星一点;总要恨得咬牙切齿。后来郭老叟年迈迟缓;外加眼疾发作;有一次便将船上的事物全权交由李老四负责。
    其实他们向来都是师徒二人出行;所谓全权负责便是李老四打鱼时郭老叟不再在旁边陪着;而是躺在舱中;手旁是一只温着的药炉。
    李老四心想:他的机会来了!
    踩点;放鱼鹰;一网子下去;再捞上来;满满一兜!连带着小船都歪了歪。李老四心中很得意;这一网比他往常任何一次都多!
    郭老叟虚弱的声音从舱里传来;“阿四;放生了没?”
    李老四撇撇嘴;看一眼被他拖上船;鲜活乱蹦地海鱼;随手抓两条扔回去;“放了!”
    “放了一半吗?”
    李老四瞪了舱帘一眼;又扔出去两条;“放了一半!”
    船舱里沉默了。
    李老四只道是蒙混过去了;再一次把网撒下去;冷不丁一回头;看见师父正站在自己身旁;两眼通红;像只刚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鬼魅!只见郭老叟不住用烟杆敲打着船桅;声音沙哑刺耳;明显带着怒气:“你这叫放了一半?”
    李老四心里小鼓咚咚直擂;少年蛮气却赫然蹿上来;一梗脖子道:“没错!”
    “我去你奶奶个小兔崽子!”郭老叟一烟杆敲在李老四头上;钝铜包头将李老四敲得眼冒金星;郭老叟还在一旁骂个不停;“你鱼捞上来多重你以为我感觉不到?放掉一半?放掉一半还剩这么多?”
    李老四手一抹;抹下一袖子的血;他仍一口咬定他放了;冲郭老叟吼道:“你岁数大了;感觉失灵了!”
    “我呸!老子怎么教出你这么个狗娘养的东西?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掂掂自己有几两肉就敢坏祖宗的规矩!”
    “祖宗的规矩怎么了?这么多年守着祖宗的规矩我也没见你发大财赚大钱啊?还不是成日守着这么艘破船!就是因为你死守规矩;不然的话至于活得像今天这样憋屈吗?祖宗的规矩?我看就是狗屁!”
    “啪”火辣辣的耳光扇在李老四脸上;浓郁的血腥味顿时充满整个口腔;李老四扭回脸;眼睛死死盯着郭老叟。
    “你他娘的这是什么眼神?我早知道就不该收你这个兔崽子做徒弟;真是造孽哦!祖宗的清白就让我老郭给毁喽!我;我掐死你!”郭老叟说着便将两手架在李老四的脖子上;“掐死你!好给祖宗一个交代!”
    老人的大手瘦骨嶙峋;指甲奇长;指缝里嵌了许多淤泥;且他用劲极大;李老四被掐得几乎翻白眼。
    其实平日里与师父一言不和;师父便动手说要掐死自己;但到最后师父都会收手;留自己一条命。只是今天随着喉头的阻力越来越大;窒息感愈来愈明显;李老四觉得师父可能真的想要掐死自己。
    我不能死!求生的意识控制着李老四;他下意识地挥出拳头。
    十三岁体格壮硕的少年;对抗年尽古稀的老人;高下立现。郭老叟像一只断线的风筝;飘一样地从船头落入水中;连水花都没溅出多少。然而老鱼鹰水性极佳;他很快浮上来;嘴里骂骂咧咧;扬言他一上船就把李老四打死。
    惊惧交集下;李老四做了个让他后来的二十多年里夜夜陷入噩梦的举动——他顺手抄起船桨砸破了郭老叟的头。
    其实第一下并没有砸中;被郭老叟躲过去了。第二下;船桨明显有碰到实物的感觉;紧接着是第三下;第四下……海水变成淡淡的红色;郭老叟沉入海底不见了。
    回到遇龙村;李老四说他们在海上遇到了风浪;郭老叟为了保护自己被海浪卷走了。他哭得肝胆俱裂;人们又顾及二人师徒情深;谁也没有想到是他杀了郭老叟。简单的衣冠葬礼后;李老四接手了郭老叟的渔船;开始独自出海捕鱼。
    一连两个月一无所获后;李老四开始意识到;他再不是从前的李老四了。
    冥冥之中;似有天注定。
    “嘿;大兄弟;你想什么呢?”
    张老三的手在眼前晃过两下;李老四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抹了把脸;以作掩饰;不过月黑烛昏;张老三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而是一门心思地沉浸在自己的发财梦中;“怎么样啊大兄弟?等发现了鲛珠;咱俩拿到集市上一卖;那可就赚大发啦!到时候要大屋子有大屋子;要老婆有老婆;三妻四妾随你娶!”
    张老三口里说的“鲛人”“绡珠”是他在赌桌上听来的;据说有人深夜出航;在海中遇见对月鲛人;泣泪化珠;颗颗有指甲盖大小;那人看不清楚就点了根火把;鲛人见火遁逃;那人便将绡珠收集起来;集市走一通后;已然腰缠万贯。
    张老三听闻;馋得不得了;但他自己一人不敢出海;四下琢磨一番;拖上了同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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