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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半卷江山-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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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俨祗冷笑了一下,道:“是了,你不明白,朕也不明白。可谢沅事情已经做下,他确确实实害死了你的母亲。”
  “阿绥,这些事你舅舅不必知道,免得让他伤心;可日后整个大周都要交到你手里,你必须得明白。”
  赵俨祗轻手轻脚地回到殿里,跪在谢清榻前,偷偷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赵俨祗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到偏殿去睡了。自从谢清醒后,就很抗拒他的接近,每次他抱谢清,谢清都浑身僵硬。他知道,误会可以用言语开解,可心里的芥蒂却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消除的。
  可是那也没有关系,赵俨祗无声地绽开一个笑容。他还有下半辈子的时间可以等他;反正他这一生,几乎都在等待。
  谢清的身体在赵俨祗的精心呵护下慢慢好了起来,渐渐停了药,也不再整日昏睡了。赵俨祗觉得他精神不错的时候,会把奏疏拿回寝殿来跟谢清一起看,有什么难决断的事也会同他商量。每当这个时候,赵俨祗都觉得谢清的精神格外好了一些;他自己也很享受这样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他们相互扶持的时候。
  有一天赵俨祗大约是累了,丝毫不顾形象地躺在地下打滚,撒着娇要谢清帮他念奏疏。谢清看着他年过而立的人还翻腾得跟只大猫似的,不自觉就笑了出来。赵俨祗见谢清笑了,大喜过望,于是扑腾地更厉害了。
  谢清最终还是没扛过自己油然而生的宠溺心思,一卷卷奏疏给他念了下去。赵俨祗满足地躺在谢清腿上,心道此生无憾。
  突然,竹简“啪”地掉在地上,把赵俨祗吓了一跳,再抬头时,谢清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
  赵俨祗立刻去抱他,谢清也不躲,像个人偶似的任他摆弄。赵俨祗低头扫了一眼,那卷东西露出的几个字,大约是几个谥号。
  赵俨祗暗骂自己大意,安抚了好久谢清才有了点表情。从此之后赵俨祗就小心了许多,他再也没把公务带回寝殿过。
  那天赵俨祗从谢清的葬礼回来后,已经很晚了。他狐疑地走进寝殿,发现本尊就在承德殿里呆坐着,连一盏灯都没点。赵俨祗拿了件大氅走过去给谢清披上,柔声问道:“今天好好吃东西么?”
  谢清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呆滞,没有答话。
  赵俨祗没来由地心里一紧,瞥了一眼一口没动的饭菜,顿时火起。他不满地呵斥起侍奉的人来:“你们都是死的吗,饭都不给他吃!”
  小内侍吓得战战兢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嘴一扁差点哭出来。谢清拉了拉赵俨祗的手,说:“别乱迁怒,是我不想吃。”
  触手可及没有一点温度,配上谢清空灵飘忽的声音,赵俨祗更加惶惑不安起来。他把人都轰了出去,弯腰抱起谢清,走进内室。他本来想给谢清喂点吃的,可谢清说了一句:“我是已经没法活过来了么?”
  惊惶顿时盈满心间,赵俨祗一把把谢清捞进怀里,低声呵斥道:“你胡说什么呢!”
  那声音竟有几分颤抖。
  谢清没有理他,不带感情地追问了一句:“臣的谥,是什么?”
  赵俨祗觉得在这种月黑风高夜跟一个大活人讨论他的谥号简直毛骨悚然,尤其这人还是他那样珍而重之的人。赵俨祗慌忙去捂谢清的嘴:“别说。”
  于是谢清就乖乖窝在赵俨祗怀里,没有再说话;赵俨祗心中的不安却愈演愈烈。
  那晚赵俨祗再顾不上谢清有什么不适,第一次抱着他睡在了自己的榻上。起先谢清不论怎么僵硬不安地挣动,赵俨祗都狠下心肠死死搂着他,因为那样才最安稳。等到怀中人终于安睡,他却还是夜不能眠。谢清没法接受自己已死的“事实”,这大概会是他有生以来碰到的最为棘手的一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你要死了,你没死,你真的死了。。。。。。
  谢清:去死!





☆、85

  赵俨祗进门时就见谢清倚在窗边,正望着天空出神。他轻轻走到谢清身边,先握了握他的手,发现并不凉,才决定放纵他任性一会。
  不过他还是把自己的大氅脱下来给谢清披在了身上。
  谢清近来越来越温顺,但并不妨碍赵俨祗对他越来越纵容。此时他见谢清看着外面很是神往,于是轻轻吻了吻他的额角,讨好道:“等到个暖和的日子,我陪你出去走走可好?”
  谢清的眼睛瞬间亮了。久未开口的他期待地看着赵俨祗说道:“臣想去南园,行吗?”
  南园说是皇家私苑,可平时出入那里的权臣贵戚也不少。人多眼杂,碰见熟人的几率实在太大了。赵俨祗如今惊弓之鸟似的,是以听了谢清这话就为难起来。
  于是谢清眼里刚刚闪现的光芒又迅速湮灭了,他略有些失望地说道:“算了,再说吧。”
  赵俨祗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内疚。他心疼地抚着谢清的一头白发,安慰道:“明天要是天气好,我先陪你在园子里走走,好不好?”
  谢清笑了一下,温和道:“好。”
  自从“丞相薨”一事成了定局,谢清就越来越沉默。大多数时候他不笑不闹不说话,安静得像个人偶。谢清不正常的柔顺让赵俨祗的忧心与日俱增;他的身体总是不好不坏,纪成初说他是郁结于心,药不可医,令赵俨祗愈发恐慌。
  仔细想想,谢清出身高门师从名士,功成名就位及人臣,声振华夷功勋卓著,可说是少年得志的典范。可赵俨祗比谁都知道,他这半生过得实在是不如意。
  生母早逝不被父亲所喜,结发妻子是个刻薄俗妇,想来唯有顾慎行亦父亦师怜他如子,谢湘一心为谢家所幸还敬重依恋长兄,至于自己,他待自己忠义两全,自己却存了非分之想。
  想来他是不愿意的吧。谢清为他生为他死,为他定国安边,为他揽权除奸,为的是君臣之义或是知遇之恩,唯独不是为了爱他。
  可他到底遂了自己的愿,那么多年也过了下来。直到他终于折断了他的翅膀将他囚于笼中,甚至再无法以谢清之名活下去。
  他与谢清相识近三十年,一直道是自己少年老成疼谢清宠谢清,此前却从没想过是谢清予取予求纵容着自己。
  那天夜里谢清在噩梦中惊醒,茫然地问他,谢清死了,那我是谁呢?生杀予夺的铁血帝王终于掩面而泣。
  然而日子还是得照过,事到如今赵俨祗除了尽力开解照顾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在庭前种满了谢清喜欢的花木,在屋里堆满了他爱读的典籍,除了必要的朝会祭祀,他几乎都陪在谢清身边,照顾他的起居饮食。尽管大多时候谢清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不理他。
  赵俨祗果然没有食言,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陪着谢清在内庭的园子里散步。比起随时可能撞见外臣的承德殿,显然内庭更安全些。赵俨祗顾不得会不会撞见宫妃失礼避嫌的那些事,他只是迫切地想在安全范围内满足谢清的一切要求。
  好几个月没踏出承德殿一步的谢清尽管没去成南园,不过显然“出门”这件事就轻易取悦了他。他们歇在凉亭里时,心情相当不错的谢清甚至递了颗葡萄给赵俨祗,哄得他受宠若惊。
  赵俨祗决定,以后要经常让他出门走走。
  可是秋去冬来,天气渐冷,赵俨祗也不敢让他多往外跑了了。谢清的身体还是那样,旧腿疾频繁发作,承德殿里随处可见终日不熄的炭火。谢清总是烦躁地把被子掀开,却是难过到死也不肯说话;纪成初开的苦药汤他一碗碗灌下去,有时赵俨祗不在年纪小的宫人会忘了给他喝蜜水,他宁肯皱眉隐忍也不开口问人要。赵俨祗无论怎么逗他说话他都难得应上一句,好像要渐渐将自己包裹起来。
  直到赵俨祗无法,叫阿绥带了承明和婠儿来见他。
  那时怀卿已经出嫁,嫁的是章定侯顾偃的儿子顾世恒,日子过得安定美满;赵绥自从谢家出事后,也没再提过娶妃的事,纳了几名良娣孺子,听说有几个也有了身孕。婠儿和承明都到了婚嫁的年纪,赵俨祗正忙着挑挑拣拣选人家。
  婠儿见了父亲,愣了半晌才哭出声来,承明的眼睛也红了。谢清过了好一会才有了点反应,他抱着泄愤似的拼命把鼻涕眼泪往他身上蹭的女儿,柔声问道:“谁欺负婠儿了?”说完就把眼神飘到了阿绥身上。
  赵绥头大如斗,忙往承明身后躲去。承明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把妹妹从父亲怀里扒拉出来。赵俨祗连忙转移话题:“怀芳,承明该加冠了,你看,冠礼是该怎么办?”
  哪知谢清茫然地看着儿子:“加冠?承明都这么大了?”
  殿内几人俱愣住。
  赵俨祗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赵俨祗心乱如麻,找了个借口把三个孩子都赶了出去;可是赶走孩子们后,他又后悔了。因为谢清又不肯说话了。
  “……就是这样,心病难医,有些事大概是怀芳自己不想记得。陛下得时常开导他说话,最好能给他找点事做。”纪成初说着又情不自禁地看了谢清一眼,“不过,陛下真的不考虑考虑臣的提议?”
  “胡闹!朕的人不是用来给你试什么新药的!”赵俨祗愠怒道:“朕不许他有一点闪失,滚吧!”
  逐客令一下,纪成初只好最后不甘愿地看了谢清一眼,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纪成初在胆大这方面实在跟谢清很像。赵俨祗急诏他给谢清看病,他当即拍板说有法治。可再一细问,办法是刚想出来的,以前从来没治过;重点是,他这办法还凶险得很,一个行差踏错人就没了。不出所料,还没来得及觉出高兴的赵俨祗当场就火了。
  不过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谢清的烦心事很快就来了。
  谢婠的笄礼一过,大婚的事就提上了日程。虽说现在谢家没人了,但赵俨祗有多宠爱谢清的一双儿女是许多人都看在眼里的,因此求亲的人依然络绎不绝。不过赵俨祗刚挑了几家,他的亲儿子就找上了门。
  赵绥软磨硬泡缠着父亲要娶谢婠,赵俨祗就有点不乐意。
  “不成,朕得给婠儿找个她自己喜欢的,你不行。”赵俨祗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赵绥。
  赵绥不服气地跟父亲犟道:“婠儿跟臣青梅竹马,她怎么不喜欢臣了?”
  赵俨祗嗤笑了一声,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头,道:“她喜欢你?她是喜欢欺负你!”继而正色道:“她是朕养大的,朕看得出,她没这个意思,你就别瞎惦记了。再说,谢徵卿虽然获罪,可你们到底已经订了婚,你再娶可就是继室了,你觉得朕会答应?”
  赵绥在父亲这吃了瘪,但还是没死心。新年祭祀大典,赵绥硬是借口自己病重赖下没走。结果赵俨祗前脚一走,“病重”的赵绥立马就跳了起来。他一边捯饬自己一边问着承明诸如 “你说我穿这个怎么样?”此类的问题,前后折腾了好大一会,最后在承明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的指导下,把自己打扮得跟只花孔雀似的就去见了谢清。
  谢清一连几天都在安安静静地调弄他的香。他新弄的一种香,无论加什么都压不住那若有还无的一丝轻浮,叫他很是烦心。所以,当花孔雀赵绥兴高采烈地冲进承德殿时,谢清不自觉地就皱起了眉。
  说来也怪,赵绥跟谢清亲归亲,可他最怕的人不是父亲,却是这个舅舅。他一见谢清皱眉,立刻就规矩起来,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
  赵绥是惯会讨好人的。大半天的时间,他跟在谢清身后拿这个递那个,哄得连日不肯说话的谢清脸上也带了一丝笑意。一直到快要用晡食了,谢清才终于忍不住问了他一句:“说吧,你想干什么。”
  被拆穿的赵绥嘿嘿一笑,一点也不在意。他把谢清扶到一边坐好,自己也在他下首坐定,清了清嗓子,郑重地问道:“阿舅,我能娶婠儿么?”
  谢清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于是赵绥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谢清不悦地说道:“这是殿下的意思还是上的意思?若是上的意思,他自己怎么不跟我说?若是殿下的意思,殿下可以太轻浮了些!”
  赵绥暗觉不妙,决定以不变应万变。于是他低下头,不说话。
  他的这番举动算是坐实了谢清的猜测。谢清怒道:“你这是干什么?提亲?有你这么提亲的么,你真的是诚心要娶我女儿吗?”随后谢清稍缓了缓语气,道:“罢了,殿下年纪小,不懂这些也无妨。只是谢氏悉灭,婠儿高攀不了天家,殿下请回吧,清不同意。”
  赵绥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可看谢清的样子似乎是铁了心不松口,他也不敢再多待,只好沮丧地回去了。
  赵绥回到北宫,承明正在等他吃饭。承明一见赵绥那副没精打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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