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独宠刺杀暴君失败后-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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稽晟翻身下马,匆匆瞥了一眼那两个大麻袋,忽的想到了什么。
他面容冷肃:“好了,心意已到,你们回去吧。”
老妇见皇上已发话才安心下来,临走前急忙拉着老汉又对稽晟磕了三个头,这才相互扶持着走开。
“把东西拿回去。”稽晟吩咐完,随后又疾步回了府。
马和侍卫无措的站在那里,大雄问:“皇上原预备着去哪?”
侍卫说:“原是准备去府衙找桑大人议事的。”
诚然,东启帝要去找桑决,自一开始他以为桑决是个识时务的,可如今阿汀离他越来越远,背后有什么牵扯他不深究,然而该斩断的决不能留,尤其是源头,他以为是桑决在背后说了什么,才叫阿汀与他离了心。
稽晟很快回到书房,开门的动作又快又急,两扇门打开时,却见屋内空荡荡的,一眼扫去瞧不见人影。
男人脸上的表情冷凝住,疾步进到里屋,入目皆是不会言语的死物,旋即转身,这才看见蜷缩着身子蹲在门背的小姑娘。
樱粉罗裙在地上曳出波浪圈儿,她的脸白皙得过分,精致脸庞之上仅有的颜色,是通红的眼眶。
桑汀迟疑抬眸,稽晟一眼看到那双杏眸里来回打转的朦胧泪光。
他猛地一怔,疾步过去,要抱住她,“汀汀——”
桑汀摇头,抱紧胳膊往一旁挪去,避开了那双曾经亲昵抚过她身体的大手。
稽晟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神变得幽深,他看着她漾满泪水的眼睛,看到了恐惧,害怕,绝望,还有失望。
失望……
他从阿汀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失望……
他胸口倏的抽痛一下,嗓音艰涩问:“汀汀,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桑汀咬紧发白的下唇,一句话也不说,她一手撑着门框缓缓站起身,双腿发麻用不上力,眼泪汹涌地打着转要掉下来,她死死咬住了唇,将哽咽和眼泪,一并咽了回去。
“阿汀。”稽晟的声音带着几许微不可查的慌乱。
他伸手去扶她,谁知还是被躲开。桑汀扶着门框站直身,身子微颤,一步一步似踩在尖锐刀子上,她转身出了门。
“阿汀!”稽晟忽然抓住她的胳膊,掌心触上时,那截细嫩的胳膊狠狠颤抖了一下,他倏的松开手,彷徨而无措。
空气凝滞了一瞬,稽晟阔步拦在桑汀身前,盯着她莹满热泪却始终不掉一滴的眼睛,“是你送去的是吗?”
“那个断手的老头子,是你送药和银钱去的,是吗?”
桑汀的手颤抖得厉害,她绕过身子高大的男人,往一侧走开。
“我没有折断他的手!”稽晟浑身僵硬,压抑地嘶吼,“那日我是骗你的!”
两句话语被寒风吹散在空中,寂寥的庭院许久没有回音传来。
稽晟僵硬的转身,只见姑娘身子单薄,已经走到垂花门那里,她步子缓慢,可是一步不停,没有回头更没有听他说话。
她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隐忍眼泪、一言不发。
直到那抹身影缓慢而坚定的消失在眼前,稽晟才意识到透心彻骨的寒意,那种无论如何也叫不回阿汀的绝望,和无力挫败。
他面前再度浮现她失望的眼神。
稽晟追上去,一把握住桑汀的肩膀,“阿汀,你怎么了?你怎么不和我说话?阿汀,阿汀,你和我说句话好不好?”
他没了尊严的求,把人紧紧抱在怀里,“阿汀,今日我只是想让你好好待在书房里,我给你备了热奶茶烤了炉火,我只是想让你多陪我待会多和我说几句话,阿汀,我不是困住你,你说话,若是责怪我若是不欢喜,你说句话好不好?”
然而桑汀尝到了血腥味也没有开口,两条胳膊垂在身侧,任由他再怎么用力再怎么恳求。
短暂的囚/禁是炼狱,她扣着手指头数数,她以为稽晟会很快回来,十根手指在伸直与曲起之间,等过了一个又一个“十”,等到从前那些埋藏心底的记忆一遍遍的循环,到压垮最后的骐骥。
明明有一千种一万种法子,他偏要这样……
最信任的男人没有来,母亲也永远不会站在她面前。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弱处,没有人能永远好脾气的,桑汀的温和耐心,总有被消磨殆尽的时候。
任凭稽晟一次又一次反复无常,疑心深重,在她最在意的至亲和最不愿回忆的弱处上反复碾压而过。
桑汀不是什么菩萨,她今年才十八,花儿一样的年纪,旁人在爹娘膝下择良婿时,她经历过战乱生死、命悬一线。
少女爱慕有情意也有冲动,绝望到极致时,她才懵懵懂懂的明白过来,何为现实。
哪怕到现今,她仍旧学不会清醒和保持理智,许多事情,只凭着感觉凭着心意,却忘了这世上最现实的权利和地位。
——稽晟是自私的,他真正爱只是他自己,穷尽手段束缚,为的只是他的私。 欲,又哪里是真的爱她呢?
倘若稽晟真的爱她,便不会将那些看似荣华富贵的东西强加到父亲身上,也不会把大哥支得远远的,更不会毫无预兆将书房落了锁。
平平常常的时日,她在想夜里吃什么,这个男人便给她当头一棒。
稽晟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发脾气就发脾气,毫无章法,易如反掌。
而她小心翼翼,即便是真的喜欢,她愿意包容他的坏脾气,可是剖开了那层摸不着的东西,剩下的只有自己和父亲大哥的性命。
忽然顿悟这些,并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那意味着,桑汀兜兜转转,以为剥开云雾见日升,回头来,却发觉又走回了生死边缘。
午后的天日阴暗,稽晟似疯子一般,一遍遍恳求,声音沙哑着,说尽了二十几年来从未说过的话。
姑娘一动不动,安静到眼泪慢慢消退下去,安静到通红的眼眶被寒风吹去了颜色,变成冷白。
温温柔柔的人发起脾气来,远远胜过夷狄王的暴躁百倍千倍。
…
夜里刮起大风来,没有雨。
二人下午闹得不欢而散,桑汀默不作声地回了院子,身后,稽晟远远跟着,不敢靠太近,更不敢落下太远。
宫人不知这是怎么了,战战兢兢的守着,只见东启帝铁青的脸色和猩红的眼尾。
到夜里,桑恒先回去要给裴鹃送膳食,听到下人说起这事,什么也管不得了,当即跑过来,却被东启帝拦在门外。
桑恒望着紧闭的门窗,以及东启帝阴沉的神色,莫名有些发怵,可只要涉及桑汀的,桑恒都不怕,他问:“小妹怎么了?是不是你欺负了小妹?”
稽晟沉默不语,好似默认一般。
桑恒要上前,被他再度拦住,桑恒撸起袖子拿出要干架的气势:“我进去看看。”
“她累了,你别去吵她。”稽晟嗓音沙哑,“有宫人贴身照看着,不会出事。”
桑恒讷讷放下手,摸了下鼻子,还是不放心,“那你一定要照顾好小妹,你不能凶她,你要去城东买糖葫芦和糖炒栗子,要做她最喜欢的鲫鱼豆腐汤,要把热热的洗脚水端到她脚边,要准备好香油帮她抹头发……”
桑恒一样样的数,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小妹有什么事都瞒在心里,要是她说没事,定然是有事,她要是眼眶通红着不哭,定然是伤心了,她要是这时候对你笑,定然是强撑着不想让人担心,你要好好照顾她,一定要。”
兄妹十几年,桑恒不懂人情世故,却是这世上最了解桑汀的人。
哪怕是作为父亲的桑决,也没办法对东启帝说出这番放肆的话。
不知者,无畏。桑恒敢。
他又叮嘱:“对了,你千万别让她一个人待在屋子里,要留人陪着她。”
闻言,稽晟眸光狠狠一顿,他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般的,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桑恒没注意到,自顾自说:“小时候去吃满月酒,小妹被坏人骗去找婶母,可是婶母早就不在了,她找了好久才知道是被人当做玩笑骗了,后来我叫家丁去把坏人揍了一顿给小妹解气,见坏人哭了,小妹却没有笑。”
说完,他垂头补充了一句:“可是当初那几个坏人得逞哄笑时,小妹也没有哭。”
桑汀很少说自己的不如意和不开心,笑容甜软,好像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可人儿,什么事都很顺遂,什么事都不要人操心。
桑恒叮嘱了好多话才走的。
稽晟站在原地,冷峻脸庞绷得极紧,在无止境的寂静中,懊恼后悔自责一齐涌上来,他以为过去许多年,自己是活得最痛苦不堪的那个。
竟不知,阿汀锦衣玉食,过得也不好。
而他竟从来没有去过问关心,生生将一个人的过去与现在割裂开。
除了冷脸对阿汀发脾气,他再没有为她做过什么。
桑恒说的那些,一件都没有。
第64章 。 隔阂(八) 要放手,除非没了命……
稽晟买回冰糖葫芦和糖炒栗子时; 寝屋里有轻轻的说话声传来,宫人低声交代:“方才桑大人来了。”
他顿足站定,把新鲜出炉的糖炒栗子放到胸襟里; 冷硬脸庞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
一门之隔。
桑汀两手撑着下巴望向烛火; 喃喃问:“爹,我是不是太过天真; 求了不该求的东西。”
“阿汀,你心里有答案。”桑决坐在她对面,身上穿的还是官袍。
自小到大,除了陪伴,桑决算得上一个好父亲。对这桩不明不白的□□,他满腔忧虑; 却也没有在女儿娇羞红了脸的时候泼冷水。而如今女儿受了打击; 为情所伤; 他亦没有冷言指责; 恶语诋毁稽晟以拉回女儿。
桑决对桑汀说:“爹教你何为人情世故; 教你如何为人处世,唯独没有教过你门当户对、势力相当,这世上没有什么该不该求; 我的闺女什么好东西都值得。”
桑汀怔怔抬头; 听到父亲说:“只是你求错了。”
她迟钝问:“哪里错了?”
桑汀花了整整十五年才彻底认清自己求不来一个母亲,哪怕是像母亲的关爱也求不来。
对于情感,她懵懵懂懂后知后觉; 却格外执着认真。
桑决把桌上的杯盏盖子揭开,往里倒茶水,浅浅的杯盖,不过转眼间便有茶水溢出来; 水渍洒到桌面,又蜿蜒滴到地上。
桑决放下茶壶,语重心长道:“阿汀,他是帝王,不是富家子弟,不是世家贵族后代,更不是普通平民,他掌握生杀大权,不论今日给你再多承诺,日后还是会有三宫六院……他坐在那个位置,就是天大的权利,高处不胜寒,没有什么道理规矩可讲的。”
“除非你与他站在同一高度,拥有同等的权利地位制衡——”桑决顿了顿,叹气说:“你好生想想,你想要的是什么,又有几分的底气能从他那里得到兑现。”
正如杯盖纳不住水,只是用错了地方,不合适。
桑汀垂眸想。
她希望稽晟能改了那身暴虐脾气,为君仁德宽厚,为夫专情体贴。
深夜里躺在稽晟怀里时,她憧憬过以后,也想过大婚。
可是现在……她好像没什么想要的了。
因为都要不起。
或许连想都是奢望。
她不知道这样反复无常的怀疑会到什么程度,会不会有一日,稽晟忽然变了脸,就像把她关在那间屋子里。
未知的事物让人本能的害怕,尤其是已经察觉到些许苗头之后。
实则早在很久之前,其阿婆也和她说过,稽晟是从前的夷狄王,如今的东启帝。
偏偏,她没有明白那话里的深意。
她只看到了几年前那个落魄的少年郎,怜他的辛酸苦痛,包容他的孤勇执拗,她惯于把稽晟当成一个她喜欢的普通男人。
然而今非昔比,几年的磨练下来,稽晟早已不是她当年匆匆一见的人了。
桑汀垂下的眼睫遮下了大半心思,她重新抬起头,余光看到地上干涸的水渍,又飞快移开视线,她弯唇笑着,说:“我明白了。”
“当真明白了?”桑决神色凝重,“阿汀,为今之计,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
桑汀静静的听他说:“一则,离开,再艰辛再困难,爹总有法子护得你一世安宁,眼下既已出了乱子,如人饮水之事你心里最知是怎么回事,今日种种,恐怕日后少不了,二则……”
桑决默了会子,才说:“二则,若你实在放不下,需知伴君如伴虎,往后几十年少不得要吃苦头,爹是过来人,与你说实话,吃亏受伤只会是你,不会是圣上。”
“你是爹唯一的女儿,爹比谁都盼着你过得好,该说的不会瞒你。”
话音落下,是冗长的沉寂。
桑汀手心被汗水濡湿透,她张了张嘴,又阖上,反复几次没能说出一句话,倒是桑决劝她:“你还小,慢慢想清楚,千万别冲动,毁了一辈子,爹对不起你娘,百年之后,无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