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独宠刺杀暴君失败后-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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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什么凌厉气势和厉害手段,有的人良善温软比月光; 光是站在那里朝你温柔的笑笑,便已俘获了人心。
残忍暴虐的夷狄王不也是甘愿屈服于此般温柔。
宫人宽慰她说:“娘娘,或许是其阿婆年纪大了,皇上在意您,必要事事安排妥当的。”
桑汀顿了顿,才轻轻“嗯”一声。
可她到底也不是痴傻的。
谁知道,下一个被送走的,会不会是父亲,是大哥。
主仆一路再无言,回到暂住庭院。
桑汀脚步轻,进门时,背对着她解衣襟的男人未曾察觉,直到姑娘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身后抱住了腰腹。
腰带掉到地上,稽晟动作随之顿住,回头只看见她侧脸。
稽晟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回来了。”
“嗯。”桑汀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背,“忙完了吗?”
男人的脸色有些僵住,幸而她看不到。
在屋子外头偷偷摸摸地看了一晚上,“忙”是忙完了。
桑汀松开手绕到他面前,微仰着小脸,声音软绵绵的:“皇上。”
“怎么了?”稽晟听到自己忽然哑下的嗓音。
桑汀说:“如今父亲老了,没有从前那样办事利落,或许……不太适合这样要紧的官职,我想,父亲辞官退隐,于国政于皇上,都是好的。”
稽晟忽而轻嗤一声,垂眸看着她有些躲闪的眼睛,问:“阿汀说的可是玩笑话?”
“没……”桑汀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攥紧,她面上还带着不谙世事的笑,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当然不是开玩笑。”
稽晟却勾唇笑了。
他不再说话。
桑汀紧张得手心一片濡湿,有些不安,“你笑什么?”
“笑你蠢。”稽晟敛了笑意,眉目冷峻,眼神也变得阴冷。
桑汀怔了怔,张了张嘴,无措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稽晟冷冷转身,语气淡漠:“夜深了,别的事明日再说。”
“……哦。”
两人躺上床榻,桑汀默默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许是困了,带着满腔心事睡了过去。
身侧,那一双琥珀色眸子掀起,眸光幽深。
稽晟起身,居高临下瞧着那张恬静安宁的睡颜,脸上的平静逐渐被烦躁阴翳取代。
他手指修长,细细抚过少女光滑的侧脸,低沉的嗓音似自语:“阿汀,是谁教你的?嗯?”
“谁教你用这种法子离开我的?”
“要桑老头退隐,脱离朕的掌控,下一步,岂不是就到你了?”
“早在那日,朕便问过你,有没有被吓到,你说没有。”稽晟自嘲的笑,“你拉着我胳膊,亲口说的没有,这才过多久,便又忘了吗?是不是连'喜欢'也忘了?”
好啊,真是好样的。
给过光亮,拉他出了泥潭,他终于愿意承认这狗屁病症,愿意喝药了,桑汀却又在见了他改不掉的劣根而见异思迁了。
分明,他也一直在改。
这么着急做什么,怎么就不能再等等他?
再等一年,哪怕是半年,都不可以吗?
桑汀对他,或许是有几分真情实意在的,可是几分哪里够呢?
夷狄王要的,是全部,一分都不能少,一分都不能分给别人。
慢慢的,稽晟眼底浮现出许久不见的暴虐嗜杀,他漠然抽开手,冰冷的声音是告诫,明知她睡着了,听不到。
“朕是东启帝,是这天下的主,要杀要剐,要去要留,只能朕说了算。”
“要离开朕?”他冷笑,“想都不要想。”
就算他稽晟哪天当真疯了狂了,死也要将这个小没良心绑在身边。
夷狄王行事从来不讲道理。
漫长的夜过去,雨停了,廊檐不滴水了,什么躁动也都平息了。
清晨,一道圣旨送到桑决手上。
——按察使桑决平定暴|乱有功,即日迁至江南郡守,期满一月迁至江都城右丞相,随皇家车队回宫。
桑决接下这旨意时手都是微微发颤的。他大半生官海沉浮,见惯了大起大落,可此般却心生忐忑不定来。
大雄送完旨意便回去了,自也问不出什么话。
桑决原想将西郊事宜处理妥当,便上奏请辞的,谁曾想,如今薄薄一张布帛下来,直接定了后半生的路。
皇命难违,更何况,闺女还在东启帝手上,他接得接,不接也得接。
这样一来,交到桑决手头的公务便越发多了起来。
此事谁也没有告诉桑汀,直到接连两三日,去找父亲都是被告知桑大人在府外有要事处理,她才慢慢察觉出不对来。
桑汀是去问常在府上来回传递东西的小厮,她深居后院,小厮没见过她几面,只当是哪家的贵人,笑着说:“桑大人啊,官运亨通,已经升迁郡守了,听说不过一月就要跟着皇上回皇宫,到时官职许是一品丞相也未可说呐,这样天大的福运,皇上真真是好眼力。”
小厮说完又急匆匆拿着东西走了。
桑汀许久没回过神来。
升迁,郡守,丞相?
她从来没有要求过此等权利地位。父亲更不是那种会凭借她往上攀爬的人。
那么……
桑汀直接去了书房。
正是午后,书房安安静静的,翻动案牍书卷的声响传来,她扣响门。
屋里,稽晟凝神案牍,一目十行扫过,头都不曾抬,低声道一句:“进。”
桑汀进去,一眼看到放在小几上的汤药,满满的一碗,已经凉了,这是早上送过来的,她皱了眉,轻声开口:“皇上。”
稽晟抬眸,随即放了手上案牍起身,过去替桑汀脱下潮湿的毛领外袍,“过来做什么?”
“我——”桑汀犹豫了下,还是先看向那药汤,“你怎么没有喝药啊?”
稽晟随意瞥了眼,嫌弃道:“臭。”
桑汀轻叹一声,半哄着说:“臭也要喝的,我在书架的第三格放了酥糖和甜蜜饯。”
她走过去拿到稽晟面前,“就是这个,你是不是忙忘了呀?”
稽晟眼神深邃,深深看了桑汀一眼,探究的打量的,短短一瞬又被他完好敛下。
他淡淡应声:“嗯。”甚至没看那装满甜蜜饯的罐子。
桑汀把糖罐放好回去,哪怕是叮嘱,温软的嗓音也丝毫不显繁琐,“那你再次不要忘了。”
稽晟开始心生烦躁,又闷又燥。
不是已经在绸缪了吗?
还对他这么好做什么?
两人默了一瞬,各有所思,过了一会,桑汀才开口问:“皇上,我父亲升迁……不要的,父亲不要,我也不要的。”
看吧,姑娘心思单纯,到现在也没有怀疑过稽晟什么。
稽晟却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朕的皇后的父亲,岂有不受之礼?”
言外之意,便是他稽晟要给的。
每一回他说这句“朕的皇后,的父亲”,桑汀都觉心里怪怪的,她不敢奢求稽晟似寻常人一般,能把她父亲,也当成他父亲看待,可像这样的界限分明总会让人心里不舒服。
她是人,不是一件东西,可以和至亲分割开来。
桑汀委婉说:“可是父亲年纪大了,在外操劳多辛苦,我是他唯一的女儿,想尽孝心,只祈求父亲身体健康,荣华富贵都是身外之物,苛求这些总比不得……”
稽晟冷声打断她:“如此说来,便是朕的不是了,嗯?”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桑汀摇头,“我只是想父亲平安,安度晚年,只是这样就好,难道这样也不可以吗?”
稽晟凉薄的答:“不可以。”
任何脱离他掌控的事情都不可以。
桑汀抿了抿唇,有些难堪,说不出话,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她默了半响,眼角余光看到案桌上堆得高高的册子,闷闷说:“皇上忙吧,我先回去了。”
闻言,稽晟的脸色陡然沉下,沉声叫住她:“桑汀。”
桑汀不由得愣了愣,“啊?”
稽晟压着脾气,道:“站住。”
她迈开的步子因而一顿,不知怎的,竟有些慌神,“怎,怎么了?”
稽晟定定地看着她,话语陌生:“桑汀,要想活命,朕劝你不要动歪心思。”
桑汀狠狠愣在原地,活命?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你,什么意思?”
稽晟冷漠得判若两人:“朕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有什么数……”桑汀神色露出些许茫然,随即肃了脸,一字一句道:“稽晟,你有什么话大可直说,我不聪明,只怕会错了意。”
“那便好好想想,你做过什么事,可知错了。”说完,男人便出了门。
轻轻的落锁声被凛冽而过的风声遮掩了去。
桑汀懵了好半响才回过神来,反应要去开门,却发觉拉不开,她用力推了一下,只清晰听到锁头晃动的声音。
那时候,一股子寒意从背脊爬上来,缓缓蔓延了全身,她抓住门框的手开始发凉。
桑汀声音有些发颤:“稽晟。”
没有人应答,像是睡梦一样的虚幻。
他怎么会,会这样?
有什么话不可以好好说,一定要这样……
“稽晟?”她双手微微发抖,用力拍门,直到手掌发麻,“开,开门……来人,来人……”
诺大的书房,干净整洁,温暖如春,空气中漂浮着好闻的熏香,还有一丝奶香味,是温在暖炉上的奶茶。
这里哪怕是关了门,仍是与平时无二。
然而尘封许久的往事不认这温暖,一幕幕袭上心头只是瞬息之间,桑汀只觉坠入了寒窑,身子顺着门背慢慢蹲了下去,她抱住胳膊,痛苦地闭上眼。
“桑汀,你阿娘就在那个屋子里。”
“你快进去,要悄悄的不能发出声音,不然被你阿娘听到,她就走了不见你了。”
“桑汀,你不想见你阿娘了啊?”
“想就推门进去啊。”
七岁的她想,很想很想。
她也真的进去了,那间屋子全是蜘蛛网,地上堆满了烛台,她害怕得脸色发白,可是想到母亲,那个她只见过画像却将模样深深烙印在脑海里的女人,就有了胆子。
她没有听到外头的哄笑声:
“桑汀真好骗。”
“谁叫她没有阿娘。”
“你们说她等下会不会哭鼻子?”
江宁看不过去,觉得丢人,一把抽开了插在门口的木棍,气势汹汹的进去抓住她胳膊:“蠢死你算了,尽丢本公主的脸。”
江宁把那截木棍丢在她面前:“她们骗你玩的,这里有个鬼啊!待会出去不许哭!不能让她们瞧笑话,知道吗?”
等她浑身被冷汗濡湿透了出去时,几个同龄的都掩着唇笑了。
她们身后,几个女人跑过来,场面乱糟糟的,可是不一会就各自有了大人站在身后。
那几个女人说:“哎哟,这是桑家小姐吧,怎么搞得一身脏兮兮的,快回去了。”
她咬破了下唇,硬是没掉一滴眼泪。
直到她们走了,泪水汹涌打着转。
可是姨母很快来了,姨母拉着江宁的手问她怎么了。
她摇头,两只手儿握紧藏在袖子里,眼眶通红着就是没哭。
对那间屋子的恐惧慢慢漾满了心房,直到后来,午夜梦回都是那间屋子。
那日是国公府的满月宴席,人很多,很多好吃的,很热闹,只有她是一个人,在那里,很久找不到母亲,带走了磨灭不掉的恐慌。
第63章 。 隔阂(七) 你要好好照顾她。
稽晟关门后直接出了府; 侍卫牵了马候在门口,他翻身上马,勒动缰绳要往城东去; 余光瞥到角门处; 大雄和两个衣着简朴的人在一起,推推拉拉牵扯不清。
他这一顿; 那两个人转身正正好瞧见,赶忙提着一麻袋的东西跑过来,大喊:“皇上!皇上等等!”
待走近了,稽晟看清来人是何,不禁微微蹙眉。
是那日暴|乱误会的,那老妇和疯老头。
稽晟勒动缰绳; 马儿前蹄高高抬起; 往后退了几步。
老妇不惧不怕; 一脸感激:“皇上; 可算找着您了!”说着; 她把手里的麻袋拉开,露出绿油油的新鲜蔬菜,另一个麻袋里传来鸡叫声。
老妇说:“老汉手上的伤早好了; 您派人送去的郎中和银钱委实叫我们不敢受啊; 多谢皇上体恤,我们无以为报,只有地里种的这几颗菜; 还有这几个老母鸡,送给您和娘娘。”
老汉仍是憨憨傻傻的笑:“大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稽晟眉头紧蹙,看向大雄; 眼神带着不解。
大雄为难地说:“皇上,这两个人来了好几回,定要见您一面,属下说了也拦不住,这两日来往府上的闲杂人等众多,为免有心思不轨欲谋杀……”
老妇急忙打断大雄:“哎哟这位大人,什么不轨?我们没有的!有皇上此般宽厚仁慈的君主是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大人千万不要误会我们了!”
稽晟翻身下马,匆匆瞥了一眼那两个大麻袋,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