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春愁 完结+番外-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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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澶心下唿出一口气,随即坐在那床沿上。
原想着待出了沈府便又另谋一番出路的,先头还妄想去私塾教书写字,却不想绕了一圈仍是于府中做丫鬟。
霜澶心下索然,随即拉了斗篷上的系带,撇了对襟,正想去洗漱的,一起身,不想屋内连盆水都无,自己初来乍到,自然不好去寻人烧水的。
正当霜澶心下悒悒不乐之时,外头响起了叩门声,是顾寅。
“昔春,可睡下了?我才刚教人备了热水,可要替你拿进屋去?”
霜澶陡然一喜,心道这顾寅当真是能干至极了的。
“如何好这般麻烦你,我自来罢。”
霜澶推开门去,又跟顾寅道了谢,将那两桶水提进了屋,待擦了身子洗漱了便睡去了。
……
翌日,霜澶又起了个早,待出了屋,心道勤快些总是无错的,随即一路寻了小厮女使问路问到了小厨房,继而便就着小厨房现成的,随意拿了些不易凉的吃食装了盒,又一路问着路问去了顾长安就寝的屋子。
才刚入了顾长安的小院,顾寅倒不曾见到,却于那小院中的凉亭里头见着一丹唇外朗的女子,边上还有一随身的女使,霜澶一时心下没底,也不知这是谁人。
全当不见自然是失了礼数,可若上前行礼,连这人是谁名谁都不知,如何见礼?
话虽如此,霜澶还是轻敛了眉心向那凉亭去了,待至亭下,随即向那女子恭恭敬敬得福了礼。
正当霜澶起了身要走时,只听得一声“慢着。”
便被那女子叫住了。
霜澶无法,只得又上前去几步,待近了,霜澶才明白那女子为何叫住自己。
那凉亭的石桌上也放着一食盒,想来这女子也是带着吃食来等那顾长安起身的,眼下自己俨然是撞了枪口了。
果然,那女子起了身,从那凉亭里头端面而来,说是下台阶,可饶是霜澶低着头,却连她的鞋面鞋尖儿都不曾看见,想来这女子是有个好家世的……
这人莫不是顾长安那名不见经传的妾室?可按理她不该在顾府么,怎的眼下会在此处?
霜澶低着头,心下百转千回,瞧着那女子的罗裙因着走动而泛起涟漪,不多时便到自己眼前。
“你是何时于这宅内伺候的,竟瞧着这样面生。”
“回主子,奴婢才来宅院不久的。”
左右叫主子总不会出错,昨日才来,若说的实话免得又要被她刨根究底,届时难免说到许府沈府的,旁生枝节……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果然,霜澶只恨自己今天献殷勤不是时候,还为投石便想问路,眼下就要栽跟头了。
霜澶的沉默倒似是教那女子恼了,一旁的女使随即横眉道。
“主子问你话呢,哑巴了么。”
“回禀主子,只是些早膳的吃食。”
“哦?如今这宅院里,都是你在给景略送一应的饭食?”
霜澶心道,不过是瞧见了食盒,便已然要兴师问罪,倘或自己如实相告,岂不是火上浇油。
“主子误会了,里头的这些并非给公子。”
霜澶话音刚落,不想那一旁的女使竟抄起手,照着霜澶的面颊便甩下一个耳光。
只听得“啪”得一声,霜澶委实想不到竟还有这般蛮横不讲理之人,一时不及应,竟是结结实实挨了个满满当当得一个巴掌。
霜澶一手抚着面颊,一脸的不可置信,微仰了面,瞧了眼那女使,又看了眼那女子,见那女子正好整以暇得勾了唇角,想来那女使这般作为很合她心意才是。
霜澶随即垂了视线。
那女使见霜澶不吭一声的样子,想来瞧霜澶是个软柿子,口气愈发不善。
“凭你是谁,也敢随意框主子的。”说罢,甩起手掌照着霜澶的脸面竟又想打下去。
这回霜澶有了防备,反手便将那丫鬟的手腕抓住。
那丫鬟也不曾想到霜澶会还手,一时不岔,“我替主子教训你,你竟还敢还手?”
说罢,竟是要像个市井泼妇一般,伸出两只手朝霜澶舞来。
霜澶只得勉力招架,心道今日前头还当这女子是个有家世有修养之人,怎的眼下这身边的女使竟能这般不要体面的!
正这时,那小院内的房门“哐”得一声,竟是被一脚踹开的。
“郑殊,我瞧你如今是疯魔了,立威立到我跟前来了。”
那声音听着没有怒极,却透着凉意。
第61章 寒露1 霜澶的心,在瞧见那来人眉眼的……
霜澶闻言; 偏转过头去瞧,正是顾长安。
只见那顾长安满脸不耐,眉头紧蹙; 身上只披了罩衫,罩衫的搭扣是一颗都不曾扣好的; 内里头只一袭陇白内衫; 想来是被才刚的动静给闹醒了的。
那郑氏瞧见顾长安; 面上惊喜交集,遂弯了眉眼言笑晏晏道。
“景略,昨日你不曾回府; 故而今日我来瞧你呢。”说罢; 复垂了眉眼; 云娇雨怯的; 哪里还有方才的咄咄逼人之态。
那顾长安懒散地踢着步子走上前来; 半点不去瞧那郑氏,只立于霜澶的身侧,随即低下头,缓缓靠近霜澶的面孔。
霜澶一愕,只得向后退了半步; 福了身。
“见过公子。”
顾长安却不应,仍只盯着霜澶的面庞,良久,才直起了身子,敛了眉头; 不明所以道。
“你这脸,怎的这般红肿,教人打了不成?”
霜澶不曾照镜子; 自然不知晓眼下自己的脸成了什么样子,一时都不知该如何答,只低着头默不作声。
顾长安显然对霜澶畏怯的样子不满,“谁人打的你,打回去。”
霜澶愕然,从前在沈府,向来是与人为善,哪怕真到针尖对麦芒的辰光,也不曾动手打过人,何况眼下?
一时目瞠舌挢,只仰面瞧着那顾长安,倒不知该如何去应……
那郑氏身旁的小女使闻言,正瑟缩得厉害,全然没有前头龇牙咧嘴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架势。
郑氏也是面上难看,闷着声不满道。
“景略,你竟要当着下人的面,给我难堪不成。”
那顾长安仍旧不瞧郑氏半分,只面朝霜澶,四目相对。
“我叫你打回去。”顾长安语调不变,却分明耐心殆尽。
“景略,银杏是听了我的意思才动的手,你这般想替这丫头出头,你不若直接教她来打我吧。”
郑氏一时抽抽搭搭,竟似是要哭出来一般,语态娇憨,楚楚可怜。
饶是霜澶瞧了都觉我见犹怜,可那顾长安非但不为所动,竟还又向霜澶道。
“你若不打,我现下就遣人砍了她一双手。”
霜澶还从未见过顾长安这般正颜厉色的辰光。
银杏闻言,当即跪了下来,想来顾长安不是说笑,一时泪眼婆娑得哭求道。
“奴婢错了,还望公子饶了奴婢吧。”银杏说着,竟自己扇起耳光来。
那郑氏再看不下去,抽抽噎噎得转身便要走。
谁知才走出三两步,那顾长安又朝着郑氏嗤笑道。
“我一日不回府你便要巴巴得来,我现下就告诉你,往后我便不回顾府了,这宅院,你日后都不必来,没得自讨没趣。”
郑氏听罢,当即转身回了头,上了凉亭,一手将那石桌上头的食盒扫了下去,随即那一应吃食全铺撒在了地上。
“银杏,咱们走。”
郑氏说罢,转身便向院外去了,地上跪着的银杏见状,又悄么儿抬眼瞧了顾长安,见顾长安不作声,随即起了身,逃也似的追上了郑氏。
想来是初秋,晨起浮云蔽日,连带着风都多稍了几分凉意,那顾长安身上原就只披了罩衫,待那郑氏走了,继而也转头回屋里去了。
顾长安走了两步,又回头瞧霜澶,“站着作甚,今日你做什么来了?”
又看了眼霜澶手里头的食盒,讥诮道,“还不将吃的拿进来?莫不是叫我去与那土地公争食么?”
说罢,再不理楞瞌的霜澶,径自拢了衣襟回屋去了。
霜澶复低下头,跟在顾长安的身后,一道进了屋。
那顾长安拐去屏风后头换衣,霜澶于屏风外头站着,原还想着要不要跟进去伺候的,又想左右那顾长安又没叫人,没得又自作聪明罢。
随即,霜澶将食盒里头的吃食一一摆在了桌上,待那顾长安出来,坐至桌旁,霜澶便低着头,递了筷子。
顾长安想来兴致缺缺,只着意用了些许,便不再动了。
霜澶初来乍到,对顾府里头的门门道道是半点都不清楚的,今日瞧顾长安与郑氏闹的不好开,自己却也不能凭白去宽慰多话。
“我今日为你出了头,怎的你瞧着好似愀然不乐一般。”
顾长安蓦得开口,不是问话,是陈述。
霜澶不曾关门,外头清风拂冬,抚过地面的碎石轻尘,带起几片伶仃的珑叶,又扫进去屋内,蓬起霜澶的裙摆,露出小小一截鞋面,是一双粉色攒珠绣掐尖的绣鞋。
霜澶不着声色的抖弄了裙面,继而抬了眉眼,朝那顾长安看去,却又对上了顾长安的一双眉眼,也不知他瞧了自己多久。
这回霜澶不曾躲,只这般与他四目相对,这顾长安面皮生得好,一双眼眸青烟不羁。
却与那沈肃容一般无二,都是教人看不透的。
霜澶敛了思绪,垂了视线,不矜不伐,轻声道。
“顾公子哪里是为奴婢出头,分明是要给郑姨娘颜色瞧,却教奴婢当了靶子。”
顾长安听罢,一挑眉,眼里的惊愕一闪而过,随即神色如常,若无其事地放下了筷子。
霜澶见状,忙递上了帕子、茶盏,再不多言。
“倘或真如你所言,我不单是为了给你出头,你眼下又待如何。”
霜澶也没想到这顾长安竟还不掀过这一茬,眼波流转,心下有了计较,继而曲意奉迎道。
“虽说先头公子未必是着意替奴婢出头,可敲山震虎,立竿见影,下回那银杏再见着奴婢,想来也不会随意拿捏的了,奴婢心下感激涕零。”
虽说与顾长安相处不多,可性子倒还摸着了三两分。
顾长安喜教人捧着,却又不能刻意摇头摆尾,他是个顶聪明之人,若做到允疽舐痔那地步必然是讨不得他那头的好。
“这话不对。”
霜澶原还以为自己前头的回话再八面玲珑也没有的了,却不想还不能教顾长安满意。
一时心下不解,复仰面看向顾长安。
那顾长安见状,遂暗哑了声线道。
“无论我今日究竟为着何事,你心里头都得当成是我替你出头了的大恩来记着才好。”
顾长安说罢,勾了唇角,盈盈浅笑得抬眼瞥了霜澶。
霜澶听罢,张口结舌,头先还大言不惭说自己摸着了顾长安三两分的脾性,当真是高看了自己。
心下腹排,面上却福了身子道。
“公子说的是,公子的大恩,奴婢记下了。”
——
正这时,院外匆匆跑进来一人,竟是顾寅,那顾寅至顾长安门外,见房门开着,又见霜澶亦在内,面上一愣,继而跨进屋来,朝霜澶看了一眼,站至一旁便不做声了。
霜澶心领神会,如何会不懂,复朝顾长安福了礼,这是要告退。
顾长安却道让霜澶莫走远,稍晚些要出门的,省的再去寻她。
霜澶依言出屋去了,行至那凉亭处便站定,余光瞧到那顾寅在与顾长安耳语。
怪道今日一早上都不曾瞧见顾寅,还以为顾府的规矩这般松懈,原是去替顾长安办事去了。
霜澶见顾寅说完,随即立身于顾长安身旁,那顾长安竟有意无意得朝着自己看来。
也不知道顾长安叫顾寅办的是什么事……
……
不多会儿,顾长安领着顾寅跨出房门,行至霜澶身边,只道让霜澶去换了男装,要去个好地方。
待霜澶回屋换好衣装,顾长安瞧了却摇了摇头,随即又叫顾寅寻了好些假须贴在霜澶面颊之上,这还不够,竟还拿了螺黛在霜澶的眉眼处画了颗实实的痦子才算完。
顾长安卖了这般大的关子,霜澶原以为是甚好地方,不想竟是飞鸿楼,心下悻悻然,这也值得兴师动众得特意换了男装么?
待入了飞鸿楼,霜澶跟着顾长安与顾寅径直上了楼上雅间。
顾长安一人入内,霜澶与顾寅在门外伺候。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楼下传来“踏踏”爬楼之声,想来是有人来了。
霜澶侧转了头,见一旁的顾寅垂着头不作声,自己便也不好多话,随即学了样,垂着头,犹如入了定一般。
因着霜澶是在二楼雅间的门口,故而哪怕霜澶低着头,都能瞧见上楼的人。
霜澶余光微瞥,只见走在前头的那人步子稍慢,一袭酌灰酯月的长袍,后头还跟着一个小厮。
只霜澶眼尖,虽只能瞧到个身影,那人瞧着是个谢兰燕桂的,可那袖口内襟分明短了半寸,旁人或许瞧不出,可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