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春愁 完结+番外-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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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卧不安、怕得罪了人、又忙着要送美人的,该是那许公子才对。”
那顾长安闻言,微挑了眉,也不说话。
霜澶一时心下忐忑,原说顾长安这般悬驼就石地救了自己,自然与那许若昀不可同日而语,更应该不是那挟恩图报之人才对。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霜澶便暗骂自己无心,不管这顾长安是哪种人,就算他眼下真要挟恩,竟挟不得么?如今顾长安与许若昀,不论究竟是谁得罪了谁,自己才刚都是从顾长安那头得了天大的好处的,竟还有脸面拿乔?还梗着去辩驳一二?当真是昏了头了!
旁的都能应,可若顾长安真要以身相许,那自然是不行的。
霜澶想罢,心下复措了辞,打算与那顾长安再表上一回。
不料还未及开口,便听得那顾长安敛了调侃的声音。
“你读过书?”
霜澶闻言心下一愣,这先头不还在说恩与报的事体,怎的扯到读书上头去了?想归想,霜澶还是老老实实得“嗯”了一声。
那顾长安许是微微点了头,随即又问道。
“我记得先头你是在张府,又如何去了许府?”
霜澶当下又觉被揪着了小辫子,才想起来先头在张府,于那顾长安面前做下的糗事,可不仅是偷拿衣物那一桩,后来还有为脱身撒下的谎,心下忍不住腹排这顾长安记性怎的这般好……
眼下如何答?
承认先头的过错,与顾长安开心见诚?告诉他自己原是沈肃容身旁的女使,因着被陷害所以逃出府,又被那许若昀逮到了?
自然不行,瞧当初在张府,二人还一道清谈,何况最近那沈府不都在传,沈肃容如今常与顾长安一道么?这些都不论,这二人还有初初一道去抱月阁的情谊在。
想来顾长安与沈肃容亦是交好,若教顾长安知晓了自己的身份,说不得转头便将自己送回沈府去了。
可眼下如何过顾长安这一关呢,瞧着顾长安也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
再撒一个谎么?可他才救了自己,这般撒谎骗人,也太狼心狗肺了罢……
不管了,左右活命最要紧。
霜澶心下有了计较,继而便喃喃道,“奴婢在张府不得脸,前阵子被发卖出府,不想竟在人牙子处被许公子瞧见……”
霜澶才说了三两句,便已然想咬舌了。这漏洞百出的谎话,只肖顾长安随意去张府或许府一问,便可戳穿了,可情急之下,也想不得再周全的说辞了。左右那顾长安想来也是个忙人,如何会为了探听自己一个小小丫鬟的身份,真去那张府核实?
这样想着,霜澶心下略安,悄么儿抬了眉角,想去瞧那顾长安的反应。
不想那真对上顾长安的一双眼,霜澶一骇,复又收回视线低了头。
“你叫什么名字。”
霜澶听那顾长安问道,心下又动起了小九九,横竖霜澶这个名字不能再用,那叫什么都无妨了,先头在李掌柜家用的李二牛便很好,只此一时彼一时,若在顾状元面前说自己叫甚李二牛的,想他自然是不会信,霜澶也委实说不出口……
正这时,霜澶脑中思绪漂浮,竟不知怎的,随即脱口而出道。
“奴婢昔春。”
“昔春?”
顾长安重复道,却也不待霜澶再答,只又自顾得说了起来。
“你原先的小院里头,还有叫夏秋冬的女使么。”
霜澶愕然,只道这顾长安心眼子太多,与他说话当真是累人又累心的,夏秋冬如何没有的,敛秋,拂冬,自然都是沈霂容起的名儿。
霜澶的惊愕自然全落在了顾长安的眼里,不待霜澶有应,那顾长安随即撇了嘴角,笑道。
“有意思。”
霜澶听罢,竟又开始忐忑不安,这顾长安当真教人捉摸不透,又回想了方才的作答,想来也无甚大的差错才是,莫不是有哪里说得不好,教顾长安怀疑了?
正当霜澶诚惶诚恐之时,又听得那顾长安道。
“你眼下待如何,少时回了府,我让顾寅给你收拾些银钱……和衣衫?”
顾长安说罢,忍不住又瞥了眼霜澶那斗篷内里的薄衫,只道那许若昀的眼光当真是恶俗又没品至极,想来是读圣贤书已然喂了狗,捎带连那一双眼都可按盲了算。
霜澶也察觉了那顾长安正在瞧自己,下意识便拢了斗篷,将脖颈以下全围在那黑漆漆的斗篷之下,只余一截细长的脖颈露在了外头。
霜澶那又拢斗篷又缩脖子的,落在顾长安眼里便是另一种意思了,顾长安只当霜澶以为他也如那许若昀一般,是个色中饿鬼。
一时却也不恼,“待天亮,再寻辆马车于你,意下如何?”
这倒让霜澶始料未及,原还想着若他执意提先头劳什子‘以身相许’的,虽说以身相许是万万不能,但当牛做马总还是可以。却不想这顾长安这般出乎人意料,轻易便要放自己走?
可眼下,即便是顾长安想放人,霜澶也是不想走的。
先头在李掌柜那头躲得好好得,都能教许若昀掳走,遑论眼下,何处都没有能教安身立命的。
不若先跟着顾长安,待过些日子,再另谋出路也未尝不可。
霜澶想罢,怯怯道。
“奴婢只怕于街上露了面,又被那许公子掳去,还望顾公子行个好,救人就到底罢。”
霜澶说罢,随即又规规矩矩朝顾长安叩首。
那顾长安却又不吱声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才听他道。
“你竟想要跟了我?”
霜澶骤然听那顾长安的恣肆之言,只觉瞠目结舌,想来自己也未说什么谬言,竟教这顾长安误会至此?
霜澶如何还敢舌流半寸,没得让那脑回路清奇的顾长安以为自己再欲擒故纵罢。
“公子误会了,奴婢只想在公子跟前伺候,寻一口饭食吃,旁的不做他想。”
霜澶说完,心下一转,又觉这话说的不对,怕不是教顾长安听着以为自己在欲拒还迎、退而求其次?
果不其然,只听得那顾长安忍了笑意道。
“你若当真想跟我,倒也不是不能——”
“公子真的误会了,奴婢当真不想——”
霜澶哪里还敢再听那顾长安说下去,随即出言打断。
只车厢内随即一阵静默,只听得外头顾寅驾马的声音。
霜澶只觉自己才刚当真是冒犯了,莫说顾长安眼下不过是拿自己玩乐罢了,只自己这般眼直心快得驳了他,教他面上如何有光?
也不知那顾府何时到,怎就这么远,真教人心焦。
霜澶又悄么抬眼向顾长安看去,万望他莫要将方才自己的猖獗之言放在心上才是。
只见那顾长安偏转了头,霜澶顺着顾长安的视线瞧去,车厢内统共就那么点物件,也不知是在瞧什么……
良久,才听得那顾长安漠然的声音。
“你既能有这般觉悟,也不枉我今日费力救你一场,既如此,跟我回府也无不可。只不知你会些什么,除了会读书识字,旁的呢?”
霜澶只觉眼下做女使当真艰难,心道这会读书识字还不够么?读书识字竟不是顶能拿得出手的事么?
自然了,霜澶除了读书识字,旁的一概不会的。
默了半晌,霜澶才抱赫道。
“奴婢还会写字……”
第60章 秋分3 我瞧你如今是疯魔了,立威立到……
“我怎记得原你在张府时; 是在小厨房当差?”
有么,自己竟还说过这般大言不惭的话?只先头对顾长安谎话说得太多,哪里就记得那样清楚的。
“奴婢……奴婢……”
霜澶一时不知该如何圆这个谎; 若眼下说自己原在小厨房当差,保不齐待去了顾府是要露两手的; 到那时候又该如何?
不过横竖在小厨房也不用样样都会的; 打杂烧火也不是不行; 就说自己原在小厨房只是做粗使活的就成,过了眼下这关再说。
“奴婢原在小厨房时——”
不待霜澶说完,那顾长安煞有介事得轻轻一拍脑门; 佯装恍然大悟道。
“嚯; 倒是我记差了; 你未曾说过在小厨房当差; 你只说过你弄撒了酒水……”
那顾长安轻裘缓带; 拖长了尾音,意有所指得朝霜澶睥了一眼。
霜澶扯了嘴角,叩了牙关,心道这顾长安不知是哪路来的阎王,也不知中了状元后圣人给封官挂职了不曾; 若没有,都不稍去什么翰林院当劳什子的从六品了,直接去大理寺掌邢狱审案件想来是一绝的。
一时面红耳赤,才刚想要说谎,却不想被当场拆穿; 眼下更是如鲠在喉。
正这时,只听得外头的驾车的顾寅“吁——”得一声,马车骤停。
随即便听到顾寅的声音。
“公子; 到了。”
霜澶眼下还正在车厢内跪着,外头的顾寅叫了,霜澶一时不知该起该跪。
半晌,才听得那顾长安“啧”了一声。
“还不起,怎的,我若不应你还不教我下车了不成?”
霜澶闻言,赶忙站起身,却不想一时不察,径直撞到了车厢的顶上,“哐”得一声,直把人撞得头晕脑胀,可眼下哪里敢唿痛,忙稳了身子掀了帘子下马车去了。
外头的顾寅不明所以,原还想伸手扶上一扶,然则霜澶哪里来的脸叫扶,缩着手便要兀自跳下马车的,可才刚委实跪得久,这一记跳下去竟不曾站稳,腿脚一麻便又瘫软在地。
霜澶这一通现眼倒将顾寅吓了一跳,顾寅朝地上的霜澶瞧了一眼,一时也不知当不当扶的。
正这当口,那顾长安也掀了帘子从车厢内出来,正要下马车,便又瞧见了匍匐在地的霜澶,略蹙眉,嘴上调侃道。
“倒也不至于从车上跪到车下的。”
“旁的不说,莫把顾寅吓着了,以为我是这般不通情达理之人。”
顾长安说罢,随即撩了袍子向府内走去,边走边笑。
那顾寅陡然被点了卯,也不禁笑出了声,随即朝霜澶伸出手去。
霜澶只道从前在沈府,自己如何说都是沈霂容身边最得脸的大丫头,行事不说从未出过差错,可平日里教导院里的小女使就没有不服的。
怎的眼下到了顾长安这里,便是说多错多,做多也错多的,当真是没脸透顶了。
霜澶想罢,倒不曾去拉那顾寅的手,而是就着一旁的马车起了身,因着身上还着了斗篷,故而这一摔倒不曾有伤,又朝顾寅颔首道了谢。
再去看那顾长安,已然至那门口了,霜澶抬头一瞧,心道此处竟不大像是个正二品通正使司的府邸。
顾寅瞧出了霜澶心下的疑惑,随即朝霜澶道,“此处是我家公子的私宅,今日太晚了,倘或回府吵闹了旁人要说的,故而今日先歇在这头。”
顾寅说罢,随即朝顾长安跑去,替那顾长安叩门,不多会儿里头便有小厮应了来开门。
霜澶仍旧站在马车旁,也不知眼下当不当跟着。
那顾长安回头瞥了眼霜澶,随即敛眉,便径直入内去了。
顾寅顺着顾长安的视线一回头,瞧见霜澶一动不动的,随即又一溜烟得朝霜澶跑来。
“姑娘,快入内吧。”
霜澶诺诺应了,跟在顾寅身后,也入了宅院。
霜澶才刚踏入宅院没走几步,便听得身后“吱呀”一声,霜澶回头,是那守夜的小厮正在关门。
这一关,竟好似将喧嚣都关在了外头一般,宅内夜阑人静,只余脚下步子的沙沙声,正是偷闲躲静的好去处。
先头霜澶对着顾长安了解并不深,只知他是通正使司家的嫡子,想来也与沈肃容交好,旁的一概不知,竟不知怎的凭白在外头置私宅。
那顾长安原在前头走着,不知怎的一个回头,不想瞧着那‘昔春’正在门口发呆,随即朝顾寅使了个眼色,便拐往内院去了,再不管旁的。
顾寅得了令,随即又调过头来找霜澶。
“听公子说你叫昔春?”
霜澶还是头回这么被叫,一时心下不惯,险些露出马脚来,继而轻声“嗯”了一声应下。
“昔春姑娘,还请随我来吧。”
“顾寅,莫叫我姑娘罢,原我也是奴婢,日后还望你多担待的,如何承得起一声姑娘?”
那顾寅咧了嘴角应下。
霜澶跟着顾寅入了内院,又入了一间偏房,霜澶进屋一瞧,一应倒比柳氏小院那处更好些。
“这屋内只我一人住么。”
“原这处私宅小厮女使也不多,屋子还有好些空置着的,你安心住下便是。”
“不知公子眼下打算将我安置在何处做活?”
“这我倒还不知,等明日起了再问过公子吧。”
那顾寅说罢,又道让霜澶好生休息,随即退出门去了。
霜澶心下唿出一口气,随即坐在那床沿上。
原想着待出了沈府便又另谋一番出路的,先头还妄想去私塾教书写字,却不想绕了一圈仍是于府中做丫鬟。
霜澶心下索然,随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