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春愁 完结+番外-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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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徊向霜澶靠近,“真的?”
“自然是真的。”
青徊心宽,随即放下心来,“我原想咱们这样卖了身契的丫鬟能去哪儿呢,沈府虽说也有恶人,可咱们泸山院,咱们夫人,都是善心之人,有一片瓦遮头,饿不着,闲来还能使唤使唤旁人,已然够了的。”
霜澶微微点了点头。
二人又坐了好一会儿,青徊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退了,只说往后得了空便来瞧她。
……
待这日晚间,燕归除了送一应的吃食,还送了一份巧果,说是阖府都有,特送来教霜澶尝尝的。
霜澶难得拉着燕归一道坐了下来,只道这样的东西一个人吃最没意思。
燕归见霜澶肯用,自然开心,随即便一道坐了下来。
二人说了好些话,霜澶只道近来万分感激燕归的帮衬。
“原也没什么,做丫鬟的相互帮衬本就是应该,待你出去了,咱们还一道服侍夫人。”
霜澶闻言,眼眶微红,继而站起身,不动声色得行至燕归身后。
见燕归不曾发觉,就想抬起手便向燕归的脖颈劈下去。
原也不想这般冒犯燕归,可霜澶知道,再在这沈府、这泸山院待下去,都不肖谁人来害她,她自己已然活不下去了。
可她若叫燕归助她,他日事发,难保不牵连她。
故而将燕归打晕,换了她的衣裳偷溜出府,便是最好的法子。
就在这时,那燕归明明还低着头,却猝然转了话头,“霜澶,今夜你特留了我下来,是想逃吧……”
燕归头都不曾回,只轻声道。
霜澶心下大惊,一时千回百转。
“你若想走,今夜自然是最好的机会,只我今日来得匆忙,身上也不曾带什么银钱,少时待你出了这小院若有机会,便去我们原先一齐住的偏房一趟,我的妆匣子的最下层,有我这些年攒下的体己,不多,左右在我这里我也用不着的,你拿去傍身也好……”
燕归也不待霜澶应,竟絮絮叨叨了起来,声音很轻,语调柔软。
“我头回见你便是满身的伤,我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只想着天可怜见,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心下还道,若以后你在咱们院里一日,我都拿你当亲妹妹一般看。”
“我八岁那年冬天入的府,眨眼都十年了,想来这辈子都是跟在夫人左右伺候的,原也是我的福气,可……你出去代我看看府外也好……”
燕归说罢,缓缓转过了头,一张桃面早已被泪水浸湿。
霜澶如何还忍得住,当即跪了下来,与燕归抱在一处,不住得抽噎。
半晌,燕归将霜澶推开,只道莫浪费辰光了,抓紧吧。
随即拉起霜澶,边兀自解衫,边道,“如今你换我衣裳,你我身量差不多,待遇着人你不说话就成,无人会留心你的。”
燕归解完自己的,又伸手为霜澶宽衣,霜澶再不敢耽搁,胡乱抹了泪便换起了衣衫。
不多时,便换好了。
屋内一片静默,二人四目相对,屋内烛火摇曳,不禁又红了眼眶。
燕归垂下头,抬袖浸了眼角的泪,佯装笑话霜澶,“这是做什么,日后也不是不得见了,说不定待我到了年岁,夫人便放我出府去了,到时候你若有了什么依靠,可就轮到你照应我了。”
霜澶呜呜得应下,面上眼泪鼻涕胡乱一堆,哪里还说得出一句话来,只喉头不住得颤抖。
那燕归顿了半刻,随即又道,“若届时你还没有什么依靠,也不打紧,我也去寻你,咱们相互照应。”
“快走吧,莫耽误了!”
霜澶哽咽着,缓缓转身。
蓦然,燕归又抬手,将霜澶的手臂拉住,颤抖着双唇。
“霜澶,待出去了,你可得好好地活。”
说罢,燕归松了手,闭了眼。
霜澶泪如泉涌,索性也闭了眼,头也不回得推开门走了出去。
燕归看着霜澶的背影,抄起桌上的烛台,随即便往额上砸了下去。
——
第55章 白露1 公子让我伺机动手,却从未说过……
霜澶走出了房间; 径直便往院门走,待将至那门口时,心下忐忑; 脚步慢了下来。
幸而今日不是沈远,是两个脸生的小厮。
霜澶低着头; 走上前去; 小厮见来人; 不曾多话,随即便开了门让开了道。
霜澶不想从那柴院出来竟这般顺利,心下不免雀跃。
今日要离府; 身上没有银钱自然不行; 可霜澶不会想去拿燕归的体己; 她在泸山院虽时日不多; 可也是攒下了一些钱两。
待风头过了; 寻个差事做做,赚些体己,虽不如在府内,但至少再不用仰人鼻息,凭旁人拿捏生死。
想罢; 霜澶调转了头,往柳氏的小院去了。
只今日果然院内没几个小厮女使当差。
待入了柳氏的小院,柳氏身边自然是有人伺候的,霜澶也不想旁生枝节,遂径直去了下人偏房处; 入了屋子将自己的体己都拿了出来。
原还想收拾包袱,又想着若要出门去,身上带着那样多的东西反倒引人注意; 遂只得放弃。
霜澶拿好银钱,便不不再逗留,蹑手蹑脚得出了偏房。
想了想,若是从泸山院大门出去,就得从沈府前院绕一个大圈,万一路上碰上翰墨轩或是前院的人便难以脱身了。
若是走后门,得从柳氏屋旁的回廊过,但后门直通府内西门,过了后门便就可直接出去的了。
两相相较之下,未免夜长梦多,霜澶咬了牙,往那柳氏的小屋悄悄去了。
路上过了一个长廊,碰到几个女使,霜澶低着头,不吱声,幸而也无人来问。
待至柳氏屋外,霜澶远远得瞧着青徊竟在柳氏门口站着,想来房内有旁的人在不成?
霜澶敛了思绪,小心翼翼得穿过院子,总算是躲过了青徊,绕至了柳氏的屋后。
不想那沈肃容与柳氏竟在屋后的凉亭处说话。
乍一看到,霜澶的心腔陡然一窒,随即强自镇定,屏息凝神,隐在一旁。
柳氏声音很轻,可夏夜这样静,还是教霜澶听得了几句。
左右不过是问询了沈肃容,可是当真要娶那张氏。
继而又问,对张氏可是真心的欢喜。
沈肃容说话想来比柳氏轻了许多,霜澶不曾听到他如何作答。何况,霜澶的心思本不在这处,故而听得不仔细也是有的。
沈肃容要娶那张氏,霜澶倒半点不觉意外,那沈肃容机关算尽至此地步,最后娶不得张氏,她才会称奇道绝罢!
只讶于沈肃容与张氏,竟已然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心下啧然。
那头渐渐无了声响,霜澶悄悄探出去一看,果然,见沈肃容正搀扶着柳氏往屋内走去。
霜澶缩回了脑袋,静静待着,少时,再往外看去,已然不见沈肃容与柳氏。
霜澶也不逗留,转身便往后门走去,离那后门越近,霜澶的心跳便越快,待至眼前,不想后门处竟连个小厮都没有。
霜澶却不敢迟误,随即跨出院门。
在堪堪出了泸山院的那一刻,霜澶才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清明。
霜澶深唿一口气,仍旧垂着头,往那长廊上头走去,再过一个小花园,便能到西门了。
眼下已然不在泸山院,即便被人碰到,只肖不是翰墨轩的,或是一应老爷夫人跟前的大丫鬟,便都无碍。
霜澶的心渐渐轻快了起来,一路上竟只碰到了几个粗布小厮女使,见了霜澶的打扮,只道是哪个院里的大丫鬟,只上前来行礼,旁的都未多问。
霜澶下了长廊,入了花园,前面便是沈府西门,上回沈肃容带自己与青徊出去过甚劳什子中元,便也是在这西门外头等着自己的。
霜澶都想好了,西门定然有小厮把守,又是这样晚的辰光,自己一个丫鬟要出府门自然说不过去,届时便说自家老爹病了,夫人开了恩教自己出府,明早便要回的。
若是小厮不肯,便拿些银钱打点,想来会应的。
如此想着,霜澶心下略放,面上佯装焦急的样子,便往那西门走去。
不想到了西门,仍旧一个人都不见,霜澶心下狐疑。
这一路上过来,也太顺遂了些。
罢了,左右能出府才是正经,旁的不去管了。
这便要去推那府门,不想那府门委实太重,霜澶如何都拉不开。
正当手足无措之际,从霜澶的脸颊旁伸过来一双手,看这样式,竟是要帮霜澶一道去推那府门。
霜澶心下大骇,随即收回手,转过身去看。
竟是沈远!
霜澶一时语塞,下意识得朝后退去,哪里还敢再动。
不想那沈远却只当不曾瞧见霜澶一般,兀自去推那府门,沈远终究是练过的,都不肖怎么出力,那府门已然开了一人宽。
沈远随即回头,看向目瞪口呆的霜澶,却在堪堪要与霜澶四目相对之时,收回了视线,垂着头。
“我在此处等了你好些时候。”
说罢,便从肩上拿下一个包袱递给霜澶。
霜澶自然不会去接,心下只当他沈远与沈肃容又玩什么把戏,遂冷了眉眼,防备道。
“你这是何意。”
沈远倒不见怪霜澶的疏离,“这里头是几件衣物,还有些银钱,够你傍身的了。”
霜澶心下不免猜忌,“你要放我走?你主子知道了会放过你么。”
继而又道,“你怎知我今夜会走,你又怎知我要走西门?”
沈远默然不语,只将那包袱塞至霜澶怀中。
随即又转身将那府门推得更开些,“你要走便走吧,再不走,来人了你便走不了了。”
霜澶叩紧了牙关,再不想去管沈肃容与沈远玩的什么阴谋阳谋,一把扯过那包袱,便往外走去。
才刚踏出两步,便又听到后头的沈远在叫。
“霜澶——”
霜澶随即顿住步子,“你若是现在后悔放我了便直说。”
半晌,才听得身后沈远的声音,“会试那日,公子让我伺机动手,却从未说过还要救你的话。”
“故而公子那日救你,全然不是甚苦肉计,你莫要曲解了公子,公子待你是真——”
霜澶已然半个字都听不下去,还未待沈远说完,转过身来打断道。
“沈远,你今日肯放我,我心下感激,但你主仆二人之事,日后都与我无关。”
说完,拔腿便跑了。
只余沈远一人站在风口。
……
霜澶头也不回得出了小巷,再绕了一条巷子便是大街。
今夜七夕乞巧,虽时辰不早,街上却仍旧热闹。
霜澶从未有过眼下这样的心境,仿佛是重活了一回。
因着心下畅快,脚步也轻了起来。只仍旧想不通,沈远为何要违背沈肃容的意思,将自己放出府。
若沈肃容发现自己跑了,届时不着意寻自己便罢了,若是着意寻……
沈府还有自己的身契在,若是沈肃容报了官……
霜澶当即便想跑出城去,待出了京都城,沈肃容鞭长莫及,再想找她,便犹如海底捞针。
可眼下时辰已然不早,若要出城,连个马匹都寻不到,何况郊外荒无人烟,若碰上的歹人,也是不妙。
可若是寻了客栈,那沈肃容倘或今晚便发现自己跑了,头一个便是在城内客栈一一寻人罢。
霜澶无法,原还想着随意寻个农户家里借宿,但是自己身上还有些银钱,恐防遇到坏人。
左右都不行,既是出来了,霜澶便再也不想回那沈府去了的,自然万事皆要小心才是。
可眼下自己又能去哪呢。
最后,霜澶去成衣铺子里头买了两身男装,径直在那铺子里头换好了才上街的,自己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的还是女扮男装更为方便些。
霜澶也想,自己身无长处,洗衣做饭女红是没有一样拿得出手的,唯一样,自己那一手字还算能见得人。
如此,霜澶便在城内,寻了家书店,只说自己进城寻亲,亲还未寻到可盘缠已然用尽,会抄书,不要工钱,掌柜让留宿便可。
自然了,这家书店霜澶也不是随意寻的,是家不大亦不小的店。书店大了难保没有官宦人家的公子小姐上门,到那时若碰到了熟人便不美了。书店小了自然也不行,想来生计都难以维持,又怎会肯多养一个人多给一口饭食呢。
那掌柜瞧着已然不惑之年,还道世上有这样的好事,随即便铺了宣纸让霜澶写来。
霜澶拿了细毫舔了默,才刚要落笔,陡然想起自己那要命的字迹,眼波流转,待再落笔时,已然没有沈霂容亦或沈肃容的影子了。
那掌柜全当霜澶是个娇瘦的男子,只道霜澶的字迹怎的这般女相。
霜澶忙道,“魏碑我也能写得的。”说罢,随即换了只狼毫便要重新写过。
那掌柜心下已然有了计较,随即摆摆手道,“女相好,女相自有女相的去处。”
又说自己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