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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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瞅了一眼勾人的白圆子,向右侧了侧头,“你吃,汤圆是分好的,不能多吃也不能少吃。”
“生、老、病、死、苦……”昭昭掰着手指照本宣科念,“六落在‘生’上,最吉利的!六六顺六六顺!”
最后一句哼唱起来,调子飞扬,摇头晃脑。
生、老、病、死……
几个字无声擦过舌尖,最后落到死上。
箫容景掩去眼中的悲凉,听进了小姑娘的话,只道:“那本王与你换,给你两个鲜肉汤圆,换一个芝麻一个花生的可好?”
这买卖划算,能多吃个口味昭昭自然是乐意的。
她低头咬向送到唇间的勺子。
勺子微微抖动,朝右侧一滑,擦着小姑娘的脸蛋滑了出去。
昭昭咬了个空,嘴巴下意识保持着咀嚼的动作,没尝到味这才疑惑抬眼。
男人的微笑有一丝僵硬,瞬间恢复了常态,“手滑。”
当鲜肉汤圆再次被送到唇边时,昭昭犹豫觑了觑男人,没发现什么不对劲,放心张嘴。
勺子触及小姑娘的嘴唇时,猛然拐了个弯,硬生生朝着反方向去了。
昭昭:???
昭昭气得鼓起脸,她放下手中的勺子,推开面前的碗,连汤圆也不要吃了,瞪着男人质问:“大人你是不是在耍我?”
“是本王错了。”男人道歉来得又急又快,语气十分妥帖,嘴角挂着一丝苦笑,轻轻叹气,“今日晨起便有点不适。”
视线不自然看向右手,手不自然微微缩了一下。
昭昭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咬唇小心抓住男人的手。
果然,大人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箫容景望着眼前替她担忧的小姑娘,眼中划过一丝细微的笑意。
可惜身体里那个人太聒噪了,总是意图抢夺身体控制权,让他无法好好和小姑娘相处。
“从我身体滚出去。”
“不准碰淼淼。”
“箫容景”心底冷嗤一声,“这怎么就是你的身体了?这也是朕的身体。淼淼是我的。”
箫容景道:“现在这个淼淼只属于我。”
“那有什么关系,淼淼始终是淼淼。”
箫容景嘲讽:“所以你上辈子是个失败者,这世便枉做小人做盗窃之事?”
“若不是因为朕的意识之前沉睡在你身体里,让你曾梦到朕上辈子的记忆,你以为不会是另一个我?”
语气含着笑音,“箫容景”继续道:“况且,淼淼早就梦到了上一世的记忆。”
箫容景心底升起了无边的怒火,他此时就像一个魂体,能看到,能听到,昨夜梦到淼淼身死心神俱裂时,身体却被钻了空子,被另一个人控制。
唯一庆幸的是,对方掌控并不十分牢固。他努力可以影响对方的行为。
“上一世?就算梦到了又怎样?淼淼可不认为那是真的,她甚至讨厌梦里那个人。”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讨厌梦里那人不正是讨厌你吗?”
比起箫容景带着攻击性的讽刺,未来而来的“箫容景”始终不紧不慢,不疾不徐,情绪似乎不曾受到干扰。
“你看,你我并没有什么不同,昨日小姑娘和你生气,今日便一点也不气了。”
“长此以往,就算你消失了,小姑娘也不会发现什么不同。”
被禁锢在自己的身体角落里,听到自己的声音,颇有一种诡异感。
箫容景此时忽视了这个,对方的话像是惊天大雷,劈开了他原本心底的隐隐裂横。
淼淼真的喜欢他吗?
就算换了个人,也根本不会发现什么不同。
深深的怀疑啃噬着他的灵魂。
见心底那个人安分下来,“箫容景”微微一笑,看着眼前失而复得的珍宝,舍不得错眼。
“张嘴。”他重新给小姑娘喂汤圆。
昭昭见男人手不抖了,松了一口气,满足咬了一半。
“箫容景”笑眯眯把剩下另一半喂给自己。
昭昭吃着脸颊鼓起,眉眼弯弯,坐等着继续被投喂。
“啪——”一声。
勺子猛然装上碗壁,清脆的破裂声响起,热气腾腾的汁水迅速流出在桌上蔓延。
勺中刚舀起的那枚汤圆一跳,跳到了桌子上,随后像死鱼般孤寂躺着。
“箫容景”微微冷笑,“若是你想惹哭淼淼,朕等你继续挑事。”
成功破坏另一个自己和淼淼一起吃汤圆的箫容景想通了什么,淡淡道:“我不想,你也不想,你若能克制住自己言行,也不会生出事端。”
话音一落,两人暂时陷入了僵局。
登基十余年病逝,失去过昭昭的箫容景不肯放手。
如今的箫容景同样拒绝妥协。
“箫容景”微微一笑,蛊惑道:“你不想知道淼淼能否发现我们的区别吗?”
“只要你什么都不做,过几日想必便能得到答案。”
“不要和朕说,你全心全意相信淼淼。”
“信任啊,这东西说珍贵也珍贵,说廉价也廉价,只是不可能属于我们。”
“掌控在手心才是最值得信任的。”
箫容景一瞬间有一丝恍惚。
”大人,你不信我!”
小东西质问失望的语气似乎犹在耳畔。
良久,他道:“我信淼淼,不必试探。”
最后一句,艰涩却笃定。
“箫容景”眼中划过一丝愕然,而后微微扬眉,淡淡道:“那朕拭目以待。”
第59章 。 祖宅争宠
细雪飘飞; 一辆外表质朴的青顶马车驶在前往平城的路上。
外面寒风刺骨,马车内温暖如春。
车厢内,昭昭穿着粉色对花小袄; 头上簪着比翼双飞簪; 歪歪靠在软垫上。
男人则在另一头看书。
小白鸽把鸽头埋进杯中啄茶水。
昭昭掀开帘子看了眼外头; 只看到茫茫山色,不由问:“还有多久到呀?
此去一番; 是箫容景会带她回家看看。
奶、爹、娘、婶婶、姐姐……
一个个人影从脑中划过。
纵使知道再无血缘关联; 难免生出一丝情怯之感。
距离越近,那种自小刻在骨子中的压迫感仿佛更深了一些。
曾为昭平帝的“箫容景”道:“不急着赶路; 还有一日半功夫。”
这件事是箫容景早就计划好的,昭平帝也觉得此番计划很好,此事达成了共识。
男人看到喝水的白鸽; 微微蹙了蹙眉; 重新取出一套茶盏,给自己倒了杯茶。顺带也给淼淼倒了一杯水。
他正欲给小姑娘喂水,刚举起杯子指尖微微颤抖,肌肉痉挛。
昭平帝:“……”
昭昭瞥到这一幕; 蓦然悄悄松了一口气。而后心底生出一丝愧疚。
前日汤圆撒了; 昭昭本是有点生气,等大人向她道歉,瞬间没了脾气。特别温和的大人她还有点不习惯。
明明之前还吵了一架; 明明两人都有生气; 明明大人做错了事不肯服输。原要好好掰扯一番; 一方突然没了气性低头。
昭昭不该苦恼的,心底总不禁有点别扭,对男人的亲近便不大习惯。
好在在她想通之前; 大人没再做什么举动。
路上时间飞快,一日之后,马车将驶入平城。
越靠近平城,雪越大。路上人越多。
“老爷,给点吃的吧。”
一道哀求的声音响起。
马嘶叫一声停下,车夫萧四朝里禀告,“大人,前面有人拦车。”
昭昭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外头乌压压一片人群。
刚看一眼没怎么看清,修长的指节扣住她的手腕,昭昭不由指尖一松,帘子将视线隔绝。
男人一言不发,轻轻叩了两下车壁。
马车没有停下,继续前行。
外头在哀求的百姓见车夫拔出佩剑,瑟缩两下眼神向周围人示意。
其余人看出了对方不好对付,一辆马车估计也没多少吃的,放开了一条通道。
昭昭听到马车碾压地面的声响,往后头看了看,“他们都没吃的吗?”看起来很饿的样子。
她以前尝过饥饿的滋味,很难受。
昭平帝没有隐瞒:“因为雪灾,房屋倒塌,很多百姓流离失所。”
自乡间长大,昭昭知道房子很重要。盖新房很难的,要银子。
被养刁的昭昭突然发现,自己上街游玩的那么多花销,早就不知可以盖多少房子了。
她摸出自己的荷包,仰着脸认真道:“大人,我有银子,可以帮一点忙。”
“不必。你那点银子……”
话说一半,脸部肌肉微僵,只听心底那人吩咐让他如何回。
昭平帝微微冷笑,到底遂了他的意。
“……你那点银子也是有用的,本王替你捐出去。”
男人拿走荷包,昭昭不由眼睛一亮,挪了挪屁股,主动靠近男人。
小姑娘的亲近让他心生畅快。
箫容景对占据他身体的男人咬牙切齿:“你坐远点。”
昭平帝道:“若不是你帮朕,说不定小姑娘刚刚就发现了不同。”
箫容景冷冷道:“你帮我一次,我还一次,互不相欠。”
“也是,朕一开始附身在你身上,引你做梦,可是帮了大忙。这具身体给朕当报酬。”
“做梦。”
。
因为灾民大量涌来,平城只准出不让进。
但这个政令只针对灾民百姓,对于资产丰厚的商户和官员,形同虚设。
萧四给了一张银票,马车顺利驶入平城。
马车咕噜咕噜驶着,待到了一处古朴的宅子,方才停下。
萧四掀开帘子,昭昭踩着脚蹬下车,她仰脸看着面前的宅子——宋宅。和她一个姓呢!
宅子大门是敞开的,似乎早就在等待主人归来。没一会,一个中年管事出来,笑得像庙里的和尚,心宽体胖的样子让人很有好感。
宋泰上前一步,不敢细瞧,对着昭昭语气亲热:“这位是主家姑娘吧,果然是非同一般。宋大小姐跟着我来。”
宋泰算是宋家旁支的旁支,旁人不愿在守祖宅,宋泰倒是有眼光的,拖了关系加上自己有本事,找了机会全家守在祖宅度日,在平城这处地方,利用宋家的名声,倒也过得如鱼得水。
此番他几日前便收到消息,说是宋家嫡支有个嫡出的姑娘,从小体弱多病,上京风水不利,故在祖宅长大,待年纪到了,身子养好,便要回本家去。
这里头有什么龌龊,宋泰并不知道,也无意深究,总归招待好这位“长于祖宅”的姑娘便成,至于这位同行的公子,宋泰眼光利,知道对方非普通人,知对方不欲暴露身份,只管喊公子。
“厢房已经收拾好了,这位公子可以在东厢住下。”宋泰一边说,一边引着两人进来。
昭昭心底好奇,外表看着倒挺能唬人的,气韵非凡,如珠似玉,眼睛倒是澄澈干净得很,单纯得不行。
在外人面前,她就不肯说话了,要问也要等只剩下两个人,她再问大人。
昭平帝本也熟悉昭昭,自然知道她这个特点。
入了大堂,侍女已经上好了茶水点心,宋泰的妻子牵着两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向昭昭问安。
这个大人教过,昭昭也习惯,淡点点了点头。
宋泰妻子笑道:“这是妾身一对双胞胎孙女,对宅子各种很熟悉,大小姐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她们。”
两个小姑娘生得机灵活泼,笑嘻嘻行了礼。
待其他人离开后,昭昭终于憋不住旺盛的好奇心。
“大人!他们好像都认识我!我保证没见过他们?”
“他们是什么人?亲人?不对,亲人之间不是这么行礼的,下人?也不对……”昭昭兴奋猜测着。
小姑娘认识的人简直少得可怜,在上京也就那一亩三分地。这不简简单单的小事就激动得不行。
昭平帝眼中划过一丝酸涩,摸摸小姑娘软软的发顶,揽过她的肩,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
“淼淼,朕……本王找到你的家人了。”
正在心疼的箫容景瞬间被这句话激得清醒了:不要脸东西,明明是他找的?他计划的?结果呢?
结果是软乎乎的小姑娘主动伸手抱住了男人的腰。
心情太过起伏之际,反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胸腔中腾起的感情软成了一滩水。
亲人是谁?亲人怎么样?这些诸如此类的担忧倒是次要的了。
昭平帝享受着小姑娘的亲近,心底忍不住喟叹一声。那些孤枕难眠的日日夜夜仿佛都得到了圆满,任谁也不能破坏这份宁静。
“蠢货!”一道声音在心底猝然响起。
昭平帝冷笑,不长眼的来了。他懒得搭理他,全当没听见,待小姑娘要松开手,便把人揽进怀里,喂她点心吃。
如此亲密,箫容景倒不好轻举妄动,免得因为自己不小心伤到小姑娘。
昭平帝挑了挑眉。
昭昭不太想吃,这个点心不是她爱吃的,她喜欢吃甜口的点心,这个外面撒着糖霜,里头裹着咸肉松,昭昭喜爱纯粹的口感,这种又甜又咸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