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图骨鉴-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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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钟楚气得七窍生烟,“这个该死的芸娘,竟敢陷害我爹,坏我爹的名声!早知这般,我爹就该给她换一张猪八戒的脸!”
原本众人又是忿怒又是伤感,却因钟楚最后一句多了几分莫名地喜感。
龙星图无奈劝说:“阿楚,淡定方得始终。你总这般心急,教绣娘怎么继续?”
“我……我忍不住嘛。”钟楚嘴巴撅了撅,然后乖乖保持沉默。
绣娘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既然没人给得了我公道,那我便自己谋取公道,我要报仇,不论等多久,我都要等下去,总有一日,景岚会认清芸娘的卑鄙虚伪,他会发现,我才是与他定情的绣娘!我盼啊盼,盼到丫头出生,景岚没有回头,盼到丫头从嗷嗷待哺到咿呀识字,景岚还是没有回头,许是上天怜我,老族长成了我的帮手,而丫头也出落得越来越不像她娘,我是知道芸娘曾与代豫一夜风流的,于是我暗取二人血液,果然滴血相融,丫头是代豫的女儿!我匿名写信告之景岚,果真令乡试失败的景岚恨透芸娘,加之老族长安排陈飞的介入,他们夫妻关系越来越紧张,却不料景岚因为乡试作弊一事找代豫理论,竟被代豫推下山崖以致疯傻!”
“庙会那夜,我一直偷偷跟着芸娘,她被代豫失手推下山崖后并没有死,代豫也的确去寻找草药和大夫,可是被景岚先一步找到芸娘,那一刻他是清醒的,他背起芸娘想要躲藏村民的追捕,便一路跑到了坟场河边,我一路尾随,亲眼看着他们又因丫头和陈飞而吵起来,景岚一时疯病发作,竟将芸娘推入废井!”
第151章 镜花水中月(8)
“事发后,景岚吓晕了,我希望芸娘死,却害怕景岚杀人偿命,于是我辛苦转移景岚,又将废井封死,毁掉现场痕迹,自诩做得天衣无缝。芸娘和陈飞失踪的事情,在老族长的压制下,村民越来越无人提及,可是景岚的病却愈发严重,我生怕他犯病时胡言乱语,将芸娘之死的真相泄露出去,便常常为他灌输绣娘没有死,只是与卖货郎私奔,他所做的有关那夜的噩梦,只不过是他太想念绣娘而已。久而久之,他便忘了自己犯下的罪孽,种在他心里的,竟是老族长和代豫联手害了他的妻子!”
绣娘言尽于此,两行清泪忽然纷涌而落,“后来种种,龙师爷推测无误,景岚神智不清,我怎敢与他提及换脸之事,我把秘密写在《桃源记》戏本上,这是我曾经唱过的戏,亦是他最爱听的戏,我用了他研制的特殊墨汁,遇水才能显现,我以为送给他一本之后,他迟早会发现我才是真正的绣娘,可是……枉我步步谋划,日日期许,到头来,他却仍是愚不可及,枉我十余年待他痴心不悔!”
“一个只认皮囊,忽视内在的男人,确实不值得你爱。换言之,代景岚根本不够爱你,否则仅凭两个人的气息气场不同,便足以分辨。”龙星图眉目寡淡,真不知该可怜眼前之人,亦或嘲笑她的愚蠢。
“龙师爷便不能安慰安慰我么?非要一语中的么?”绣娘呆滞许久,却是歇斯底里的质问。
刘捕头立即吼道:“肃静!”
龙星图波澜不惊,说出的话愈发冷血无情,“你欺骗了自己这么多年,还没看清自己的可笑吗?人一生能有几个十年,你借着爱情之名,心机用尽,却当真不知代景岚并非良人吗?”
“良人?”绣娘又哭又笑,“我的确瞎了眼,我不该为了这么一个有眼无心的男人耗尽心血啊!”
龙星图屈指捏了捏额心,案子终于收尾,紧绷的身心却突然如弦弓断裂,内心充满惆怅与疲惫,她道:“你罪不至死,好好在牢里反省吧,待将来出狱后,重新做人,重头开始。”
“不,我但求一死,我活着比死了还痛苦,为什么还要活着呢?”绣娘并无生存意志,她朝杜明诚叩头,声声泣血,“求大人判我死吧!杀头或服毒,或赐我一条白绫都可以!绣娘九泉之下,定不会忘记大人恩典!”
杜明诚异常严肃,“大胆绣娘!我朝律法岂容你儿戏?你未曾杀人,死刑轮不到你,但对你来说,本官认为判你重刑监禁,令你日夜思过,方才是对你最狠的惩罚!”
“大人!”
“绣娘,你切莫想着自杀,三日后开堂公审,你现在可以做的,只有积极配合龙师爷和宋典史梳理案情详细!”
杜明诚撂下话,便率先离开了大牢。
龙星图吩咐刘捕头,“严加看守,若人犯敢咬舌撞墙,便将代景岚的焦尸从坟里刨出来,鞭尸曝晒!”
刘捕头一凛,“是!”
第152章 这盘棋,由不得他想下便下,想停便停!
出了南监,钟楚始终耿耿于怀,“星图,我们累死累活,却是为了芸娘那样的大坏人报仇,真是不值得!”
“为死者伸冤,替活人讨命,是律法赋予我们的使命。一个人不论造下多少罪孽,自有律法公正裁决,亦需要公道为其作主,这是她的权利,亦是官府的职责。”
龙星图说罢,揽了揽钟楚的肩膀,心下嗟叹,“这世上并非所有的人或事都是非黑即白,亦无绝对的好人或者坏人,你站在不同的角度,便会看到不同的对错。”
钟楚点点头,“嗯,道理我也懂,只是这心里一下子转不过弯来。虽然案子破了,心情却总是难受。”
龙星图勾唇,眸底浮起些许笑痕,“你不是说要带诗祺去逛街么?好好玩儿,顺带让丫头也缓解缓解心情。”
“你不一起去么?剩下录口供的事情,交给宋典史好了嘛,你也该放松一下的。”钟楚捉住龙星图手臂,极力邀请。
龙星图道:“我呆会儿还有点事情要办,若是等到午时钟离仍是不归,我还得去老虎寨寻人。”
“我哥有危险?”钟楚小脸一变。
“应该不会,但我总是放不下心。”
“那我陪你去老虎寨!”
“不必,你留下照应,我带两个捕快便够了。”
“星图……”
“就这样,你赶紧去找诗祺吧。”
钟楚不情不愿的被赶走,临了不放心,又千叮咛万嘱咐,“若遇危险,一定要设法通知我啊!”
看着人走远,龙星图转个方向,快步去找杜明诚。
厉砚舟从南监拐角走出,望着龙星图疾行的背影,俊容肃穆,无半分往日笑意。
龙星图寻到主院,杜明诚正与杜夫人享用早膳,杜夫人忙叫人添碗添筷,她快人快语道:“夫人不必了,我与大人说几句话便走。”
杜明诚语气颇为无奈,“星图,本官知道你要说什么,但这件事恐怕不由本官决定。”
“大人,我不管厉二爷在盘算着什么计划,我只想请大人转告厉二爷,我龙星图想做的事,他拦不住,我不想做的,他跪下求我都没用!这盘棋,由不得他想下便下,想停便停!”
龙星图留下一番气势之言后,转身即走。
剩下杜明诚和杜夫人面面相嘘,想到厉砚舟的坚决,杜明诚感觉脑仁儿又开始发疼,“夫人,帮为夫想个办法,为夫不想做夹心饼。”
杜夫人倒是笑意浓浓,“相公,既然不想做,那便两头不管,让他们二人自行解决。”
杜明诚嘴角抽了抽,“那两人还不得打个你死我活?”
“不会的,厉二爷待星图如何,相公最是清楚,兴许他们越打越和呢?”杜夫人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
杜明诚眉头渐渐深锁,“若真如你预料这般,结果却未必是好啊!”
杜夫人一楞,“哦?为什么呀?”
杜明诚发愁道:“哎,夫人有所不知,厉二爷虽然未被正式册封,但早便是皇上内定的驸马爷,一旦他与星图生出情愫,那……星图怕是性命堪忧啊!”
第153章 二爷您对我的事是否太上心了?
龙星图一脚跨出主院大门,却身形忽地一顿,她凤眸觑起,冷冷淡淡地看着负手立在正前方的男人,四目相视,彼此平静地再也擦不出任何火花。
“等等。”
她擦身而走,厉砚舟突然拽住她手臂,道:“老虎寨不简单,可能聚集的不只是江湖匪徒,还有京都戍卫。”
龙星图一把甩开他,“厉二爷何意?”
厉砚舟抿唇,眉目深沉,“若钟离真的陷入圈套,恐怕你一人之力会有难处,我……”
“与你何干?”龙星图满目嘲弄,“钟离是我的人,无须厉二爷假仁假义。”
厉砚舟气极反笑,“你的人?你的什么人?龙星图,别把自己当作铜墙铁壁,你不是天下无敌!”
“那又如何?”龙星图懒懒问他,眼神分明写着不屑。
“我没跟你说笑!”厉砚舟低吼,一双阴厉的墨眸沉沉盯着她,“你了解京都戍卫么?我一番好意,不需要你领情,只要你谨慎行事,可别没把钟离救出来,再把自己搭进去!”
龙星图失笑得不行,“二爷您对我的事是否太上心了?我是死是活,轮得到二爷操心么?”
厉砚舟眼底怒火纷涌,却又被他缓缓压下,片刻后,他才道:“你非要一个理由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派钟离去老虎寨是我的提议,所以我必须与你一道去寻找钟离!”
“你!”
龙星图咬牙蹦出一个字,只觉胸腔里燃了一把火,“厉二爷,你最好祈祷钟离无恙,否则他受伤一分,我便在你身上戳一个血窟窿!”
语罢,她大步而走。
眼睛突然酸涩发疼,兄弟手足之情,于现今来说,自是胜得过一别数年的未婚夫!
杜明诚出来时,厉砚舟仍立在原地,他不知在想什么,发呆的模样竟有一丝悲伤感。
“咳咳。”
一声轻咳唤醒失神的男人,杜明诚打趣道:“二爷怎么在这儿?刚刚星图来过,你们应该没有碰面吧?”
厉砚舟将情绪掩藏,语气淡淡,“叫人给我备马,我即刻起程去老虎寨。”
……
龙星图返回南监大牢,步履张扬地来到监禁老虎寨二当家徐洪和朱三的牢房。
“徐洪,我要一张老虎峰的地图!”
她的单刀直入,令徐洪怔然一瞬后,简直看笑话似的瞪着她,“龙师爷,你本事通天,直接杀上我老虎寨便是,何需地图?”
龙星图弯腰一把提起徐洪肩领,寡淡面容现出阴冷残佞,“你放心,老虎寨被我踏平的那一日,便是你人头落地之时!”
“朱三!”
“小人在!龙师爷您吩咐,只要别杀小人,您让小人做什么都可以!”
龙星图将徐洪扔在地上,转头道:“朱三,临行前你们大当家交待的事,现在可以告诉二当家了!”
“这……这小人不,不知道……”朱三一楞,随即吞吞吐吐,满面惧怕。
徐洪一听,立刻不解和震怒:“什么事?大当家怎么没跟我说?不对,朱三算什么东西,大当家凭什么叫他给我转达?”
第154章 反间计
龙星图挑眉,散漫的口吻就像讲述着一个笑话,“就凭你生了二心,想夺大当家的位子,所以大当家便得防着你!”
“我?我想夺大哥的位子?”徐洪双眼瞪成了铜铃,满脸不可思议。
龙星图将他上下打量几番,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徐二当家一身本事,威名冠绝江湖,黑白两道凡是提起老虎寨,无不以二当家为焦点,也难怪大当家雷豹会心生猜忌!”
“放屁!老子对大哥忠肝义胆,从未生过反心!老子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徐洪气得络腮胡根根竖起,青筋暴涨。
龙星图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此人的确是个忠肝义胆的汉子,但勇猛有余,智计不足,实为暴躁易冲动的莽汉,对付这种人,只需稍稍动点脑子即可!
“老虎峰位于武阳县与江安县的界碑中线,这些年,虽说两县官府对老虎寨放任不管,从未曾出兵剿匪,但你真当我武阳县杜大人如同那江安县的周通周县令一般,是怕了你区区老虎寨不成?”
龙星图一脚踩在牢房里唯一的破木桌上,不羁的眼神里荡着自信的光芒,“徐二当家,你可知现今老虎寨里有多少人是我派去潜伏的内探?我龙星图来武阳县可不只是为了破案,端掉老虎寨这颗盘踞多年的毒瘤,才是我的目标!”
“你,你……你一派胡言!”
“呵,从我上任的第一日起,我便派人源源不断地渗入老虎寨,时至今日,早将老虎寨内外情况摸查清楚,否则又怎会轻而易举且万般巧合地在代家庄坟场将尔等虏获?那还不是提前得了内探的消息,所以才能一网打尽么?不过原本落网的人,应该是三当家石林,没成想竟是二当家背了黑锅,将平白枉送性命!”
她一番话,令徐洪方寸大乱,“什么意思?怎么又扯上了我三弟石林?龙星图,你……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老子不吃你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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