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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公子慎言-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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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
  盛语秋从怀中掏出一块不大的羊皮纸,纸面用蜡油封过,有一些雾白色。纸面画着一个剑穗子,笔墨有些淡。剑穗子的编织有些特别,花纹并不繁琐,顶端有些像梨花。
  这是三年前京郊大火后,盛语秋凭着记忆画的。救下了薛念,再入火场的盛语秋并没能找到剑穗子。
  而郑南枫为了救盛语秋,放弃了追逐趁乱逃跑的人犯,不仅失了晋职的机会,还挨了板子。
  盛语秋看了看桌上水蓝色的衣裙,是非善恶均在一念之间,莫要让自己的私欲牵连了他人。
  或许,剑穗子只是回到了主人身旁。
  盛语秋把羊皮纸卷好,收置在床边。
  “既来之则安之,”盛语秋轻轻抚了抚床上的衣裙,“许久没穿这个颜色了。”


第15章 
  一袭蓝裙,如瀑长发。
  盛语秋换了女装站在后院发呆。
  做了五年捕快,没成想有一天,不用查案、不用躲藏,只需站在山野间,连时光也仿佛不再流淌……
  “都安排妥当了。”韩大夫兴冲冲地走到后院,“盛姑娘?”
  见没有回应,韩大夫又走近了一些,“盛姑娘?”
  盛语秋看腻了周遭,一转身看到韩大夫就在身后,变脸般笑了笑,“韩大夫好!”
  “这女儿家有心思的时候,是够出神。”韩大夫甩了甩手,笑着坐到桌边,“看你这精气神,是恢复了。”
  “谢韩大夫救命之恩。”盛语秋抱拳鞠躬,甚是正式。
  “别着急谢我,你不过是暂时捡回了性命。选择还是要面对,想清楚了吗?舍武还是舍命?”韩大夫把茶杯轻轻推到盛语秋面前,邀她落座。
  “可否两全?”盛语秋还站在原地。
  韩大夫叹了口气,“你说你一姑娘家,非舍不得武功干嘛。”
  盛语秋:“这是家父留给我的一些念想。”
  同为人父,韩大夫心头一热。
  盛语秋往前一步,“韩大夫,我知道您医术高超……”
  “自古忠孝都难两全。强求两全,怕是两难全。”韩大夫叹了口气,“罢了,你的蛇毒是为救忆儿,我本就有义务替你解毒。但要解了这一热一寒两种毒,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见韩大夫松了口,盛语秋两眼发亮,她坐到桌边,认真地听着。
  韩大夫解释道,“你先中了凝冥散,此毒对常人无用,但习武之人一旦使用内力,则会被反噬,坏了基底。你又在虚弱之时中了紫檀山的蛇毒,此毒性寒,若是康健之人及时医治,也无大碍。现下,不论先解哪一种毒,势必会让另外一种毒加剧。如果熬不过,就会丢了性命。这两日你也体会过,即使只是延误服药,冷热交替的病征都十分剧烈。”
  盛语秋眼神坚定,“我不怕,如果当真熬不过,也断然不会有所怨恨。”
  “既然你执意都要解,必要先解了凝冥散。今日初八……”韩大夫掐指算了算日子,“十一,在十一当夜需服下最后一剂药,而后蛇毒会更加肆虐,你将经历极寒之苦,痛不欲生。熬过极寒后,还将昏迷三日。昏迷的三日内若找不到九枕草,仍将毙命。”
  不论是哪种毒,都甚是厉害。盛语秋似懂非懂,“迟林与我同中凝冥散,韩大夫可有帮他医治?”
  韩大夫愣了片刻,“迟林他……习武多年,反噬也更甚。不过他坚持不服药,还以此胁迫韩某人,说什么宁可不医,也要全了你的心思。你说你们这些年轻人……”
  盛语秋一时语塞。
  韩大夫饮了口茶,“罢了,我让忆儿在前院煎药,一会你给他送去吧。要医好你,还需要迟林帮忙去寻一味药草。我这老头子一把年纪,是没法去找这九枕草了。”
  “多谢韩大夫。”盛语秋微微起身,却又想起疑惑,落座问道,“韩大夫,昨夜……”
  “迟林撞见了村长,我只好说他是我那失踪的儿子。结果,我还没想好怎么编排你的身份,这小子干脆来了句‘求爹爹成全’。”韩大夫的脸一会青一会绿,最终留得一丝喜悦之色,“得了,万宁村也是许久没有喜事了,你们莫嫌粗鄙就行。”
  又是迟林主动提出的……盛语秋在心里捋了捋,迟林明里暗里各种“流露”心意,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对了,这嫁娶虽简单,礼却不能免。我与村长商量了,就让忆儿陪你,迎亲前同住在孙大娘家中。我这就去准备聘礼,哦对,还有嫁妆。”韩大夫脸上溢出喜庆之色,他拍拍膝盖站起来,没走几步又回身叮嘱道,“记得劝他把药喝了,他那毒不可再拖了。”
  韩大夫的喜悦溢于言表。不知为何,盛语秋的心里有些暖意,亦有些难过。
  “语秋姐,这碗是你的,这碗是迟……我哥的。”忆儿拿着托盘走到后院,托盘内有两碗药,均是深褐色。
  “我看你和爹在谈事,刚才就没过来,药现在不烫了,你快趁热喝了吧。”韩忆把靠近手边的碗端给盛语秋,在韩大夫的位置上坐下,“对了,爹爹刚才还叮嘱我,千万不能把药弄混了,万一我哥喝了你的药,会加剧体内的毒热,承受火烧般的极热之苦,搞不好会出人命。”
  盛语秋接过碗,一口气喝完药,她轻轻舔了舔唇,味儿还是那个味儿,此番却觉得没那么苦,“忆儿,谢谢。”
  韩忆:“好啦,你快去看看我哥,他好像从你屋里出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内。”
  “好。”盛语秋端起药,转身对韩忆笑笑。
  韩忆也笑着,往前推推手,催她快去。
  ……
  “迟林!”盛语秋礼貌地叩门,停了片刻推门而入。
  此屋靠西,比其他房间都更燥热。进门后有一小段较窄的走道,看不见屋内的情况。
  盛语秋硬着头皮,除非大动静,否则她是一概听不见的。为了掩饰,盛语秋只好喋喋不休地说道,“我进来了啊,你在休息吗?我和韩大夫聊……”
  盛语秋一把捂住眼,视线遮挡之前,她分明看见一片肌肤之色。
  遮得匆忙,盛语秋另一手端着的药泼洒出来。
  犹豫片刻,盛语秋还是动了动手指,留出一丝缝隙,好在指缝里观察迟林的脸,辨识他的话语。
  “不是让你等会吗……”迟林倒不避讳,“手拿下来吧,我又没脱裤子。”
  盛语秋咽了咽口水,半闭着眼睛放下了手。
  迟林回身拿起床边的衣服,“看都看过了,别装了。”
  盛语秋的眼越睁越大,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是她真真地看到,迟林的左肩有一处胎记。这胎记,和盛语秋记忆中的位置、形状都大体一致。
  盛语秋往前跨了一步,想要调整下角度,好从正面看得仔细一点,刚才一晃眼的功夫,她不敢完全确定不是眼花了。
  “你这是释放天性,没遮没羞了吗?”迟林抖了抖衣服,伴着衣料的舒展声,迅速穿好了贴身的上衣。
  看迟林满额的汗,不仅发际潮湿,甚至发梢都在滴水,盛语秋退回原处,“这凝冥散这么厉害?我看你昨日也没如此狼狈。”
  迟林整理好衣服,又套上中衣,“你就是来说这个的?”
  “哦不是,韩大夫答应帮我解毒,两种!”盛语秋开心地举起手,比了个“二”。
  “嗯,好事。”迟林的目光停留在盛语秋端来的碗上,“这是来我房间表演喝药?”
  “这是你的,”盛语秋把碗塞到迟林手上,“韩大夫让忆儿一早煎的,帮你解毒的。”
  迟林端着碗,近距离闻到药味儿,往后抻了抻脖子,“是不是和你的药一样难喝?”
  盛语秋:“我的?你喝过?”
  迟林愣了愣,急忙否认,“没,你那药里有克寒凉的极热之物,我要是喝了你的药,估计就熟了。”
  盛语秋看着仿佛喝毒药的迟林,心道,“刚才离熟了也差不了几分吧。”
  “语秋姐,迟林哥,你们在吗?孙大娘来了。”韩忆在迟林屋外喊道。
  盛语秋还惦念着那块胎记,眼睛直勾勾看着迟林,想着找个由头让他再脱一次。
  “我这么好看吗?”迟林挤出一个笑容,又瞬间收了起来,“忆儿叫你呢,听不见啊!”
  盛语秋夺过迟林手中的空碗逃出来,“忆儿,不好意思,我……”
  “快来,孙大娘来了。我哥无所谓,你得见见去。”韩忆拉着盛语秋就往厅堂走。
  “孙大娘?就是迎亲时要住去她家的那个孙大娘?”盛语秋往后扯了扯身子,试图缓缓韩忆的步子,“我,我先把碗放好。”
  “没事没事。”韩忆催得紧,步子也迈得极快,“孙大娘热情,放心吧。”
  ……
  “是个好姑娘,模样真俊!”孙大娘绕着盛语秋走了三圈,脸上笑得像朵牡丹花。
  “孙大娘!”韩大夫加重了语气,生怕孙大娘再绕上三圈,“孙大娘!”
  孙大娘停了步子,依然笑得灿烂,“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太久没见着小姑娘,心里欢喜得很。”
  盛语秋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孙大娘的热情劲儿,总让人不禁往歪处想。
  孙大娘落了座,也认真严肃起来,“韩大夫,你这辈子积德行善,老天真是开了眼,这就把儿子还给你了,还捎带了这么个漂亮媳妇。你放心,让忆儿和……姑娘怎么称呼?”
  “盛语秋。”韩大夫提醒道。
  “哦对对,让忆儿和盛姑娘提前一天住到我那儿去。盛姑娘怕是不知道,我家在村西头,我们村寻不到八抬大轿,就让你夫君把你抱过来。”孙大娘说着说着,自己红了脸。
  “老韩怎么想起来托了你家,你可是村里出了名的热心肠,怕是小儿这娶亲免不了一通考验了。”说起办喜事,韩大夫也乐呵得很,仿佛真是自家娶媳妇。
  “要不老韩怎么当得了一村之长,有眼光不是吗?”孙大娘脸上的牡丹犹如入了谷雨时节,开到了最盛。
  韩大夫:“忆儿,你哥呢?怎么不见他来。”
  “孙大娘!”迟林换了身浅蓝色外衣,从侧边入了厅堂。
  盛语秋愣了愣,难怪京师中把林公子传得邪乎,这番样貌也称得上“眉如春风三月剪,目似繁星落寒泉”了。
  “怎么样?我爹年轻时的衣服,还挺合身不是?他就那么两身好看点的,我都掏了出来。”韩忆小声地窃语,向盛语秋解释着衣服的来历,满脸写着求表扬。
  孙大娘克制了情绪,只在迟林身边转了半圈,“哎呀,我本来还纳闷这什么模样才配得上我家盛姑娘,果然是才子佳人、郎才女貌呀。这小子比他爹年轻时还帅气呢,是不是啊韩大夫?”
  “是是是,你这巧嘴……”韩大夫拿出了聘礼单和陪嫁清单,“孙大娘,这本是我家应有的礼数,不过我终究考虑不周全,咱们再商量商量,看缺点什么,我再去村里别家补补齐。”
  “这话说的,我本就无儿无女,今个儿能尝尝做丈母娘的滋味,心里欢喜得很,就好像自己得了个女儿。缺什么尽管去我那儿取,权当嫁妆了。”孙大娘细细看着礼单,琢磨着还有什么缺漏。
  盛语秋拉了拉韩忆,朝着门外扬扬眉。
  韩忆心领神会地点着头,犹如小鸡逐米,“爹、孙大娘,哥哥和嫂子还没在村里转过,我带他们出去逛逛。”


第16章 
  “还没成亲不能乱叫,你这丫头真不懂事。”韩大夫正经八百地教育了韩忆几句,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就在村里啊,别跑远了。”
  “好!”韩忆脆溜地答了一声,拉着盛语秋和迟林出了门。
  古千瓷镇荒废了数百年,虽说曾是一片富硕之地,万宁村人却一直没有寻得城镇的痕迹,只在田间地头偶然掘出几块烧毁的残垣断壁。似乎因为万宁村人的到来,古千瓷镇在这十年间才恢复了一些生机。
  “我有哥哥了,我有姐姐了!”韩忆颠着步子,自说自话地走在前面。
  看着韩忆的身影,盛语秋却把步子迈得很慢。
  韩忆闹了会儿,退回到盛语秋和迟林面前,简单地介绍着万宁村的情况,“最初,我们村都是韩姓。因为万宁村是南埠镇最偏僻贫穷的村子,大部门人家都没钱娶媳妇,就有很多邻村赵姓的儿女换亲过来。后来村子里的人家就多是姓韩和赵了。”
  盛语秋想起牡丹,顺嘴问道,“那孙大娘呢?”
  韩忆僵了身子,侧脸朝着孙大娘的住处望了望,“我也是听爹爹提过一次,好像最初是孙大娘的表姐嫁到了我们村,后来孙大娘来投奔亲戚的,不过等她来了才知道表姐和表姐夫都去世了。”
  盛语秋不解,“去世了?孙大娘年纪也不大,她的表姐应该也就不惑之年吧,怎么和丈夫都不在了?”
  韩忆撇了撇嘴,“交不出粮,被官兵杀了。”
  盛语秋在京师鲜少听到这样的事,声调突然大了几度,“收不到粮就可以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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